三日后,兵部门口。
十几辆大车,一字排开。
车上装满了箱子,箱子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押车的是一队东厂番子,领头的是钱顺儿。
梁文谦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银子,眼睛都直了。
“这、这……”他指着那些箱子,话都说不利索。
钱顺儿走到他面前,递上一份文书:
“梁尚书,三百万两,一分不少。您点个数。”
梁文谦接过文书,手都在抖。
他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文书,又看了看钱顺儿。
“这钱……哪儿来的?”他问。
钱顺儿笑了:
“您别管哪儿来的。反正不是抢的,不是偷的,干干净净。”
他把文书往前一递:
“您点个数,签个字。督主那边还等着呢。”
梁文谦深吸一口气,接过文书。
他看了看那些箱子,又看了看那个数字。
三百万两。
真的送来了。
他签了字,把钱顺儿送走。
然后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十辆大车,看了很久。
喃喃道:
“这个叶展颜……到底什么来头?”
事后,梁文谦才知道,原来这是扶桑运回来的战利品!
据说,这些只是那些战利品的九牛一毛!
啧啧啧,该说不说,打仗才是最好的买卖。
真他妈能赚钱啊!
出发前一天,叶展颜进了宫。
慈宁宫里,太后正在逗孩子。
那个快一岁的婴儿已经会爬了,在榻上滚来滚去,咯咯地笑。
太后武懿看见叶展颜进来,笑了:
“哟,小叶子来了?快过来看看,这孩子又胖了。”
叶展颜走过去,看着那个婴儿。
婴儿看见他,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
叶展颜见状忍不住笑了:
“长得好,像太后。”
武懿笑得眼睛眯起来:
“是吧?哀家也这么觉得。”
“还好不像你,不然没法解释了……”
叶展颜闻言略显尴尬的赔笑两声。
武懿逗了一会儿孩子,让奶娘抱下去。
然后她看着叶展颜:
“都准备好了?”
叶展颜轻轻点头:
“准备好了。明天出发。”
武懿满意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靠在软榻上,看着叶展颜:
“过来坐。”
叶展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太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这次去南边,危险。”
叶展颜认真回复说:
“奴才知道。”
武懿又说:
“那些西洋人,不好对付。”
叶展颜说:
“奴才知道。”
武懿有些担心道:
“你要是回不来……”
叶展颜打断她:
“奴才一定能回来。”
武懿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哀家是想说,如果你回不来……”
“下个孩子,哀家准许随你姓……”
听到这儿,叶展颜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娘娘,真不用!”
“娘娘,别别别……”
三个时辰后。
叶展颜是被抬出慈宁宫的。
太后的凤辇,直接把他送回了东厂。
钱顺儿站在门口,看着那顶凤辇,看着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叶展颜,整个人都傻了。
“督、督主……”他凑过去,“您没事吧?”
叶展颜摆摆手:
“没事。就是累了。”
钱顺儿把他扶进屋。
叶展颜躺在床上,望着房梁。
望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睡了。
两天后。
叶展颜终于能下床了。
他扶着腰,在屋里走了几圈,活动活动筋骨。
钱顺儿在旁边看着,小心翼翼地问:
“督主,您没事吧?”
叶展颜瞪他一眼:
“没事。能有什么事?”
钱顺儿不敢再问。
叶展颜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
“准备一下。”他说,“下午出发。”
钱顺儿愣了一下:
“下午?督主,您这身体……”
叶展颜一手扶摇,一手轻轻摆手:
“没事,死不了。”
当天下午。
一支百余人的队伍从东厂出发,往南城门走去。
叶展颜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
他换了一身劲装,腰里挂着长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钱顺儿跟在他旁边,后面是东厂的番子,还有几个锦衣卫的千户。
队伍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第二天凌晨。
京城西郊,禁军大营。
黄诚忠、罗天鹰、赵黑虎、牛铁柱四人,站在大营门口。
身后,三万大军已经列队完毕。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出发。”黄诚忠说。
大军开拔,无声无息地往南而去。
同一时间,一匹快马冲出京城,往吴州方向疾驰。
马背上的人,怀里揣着一封八百里加急。
信封上写着——
“东南剿匪总督冯远征亲启”。
三日后,吴州。
冯远征正坐在总督府里看公文,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起头。
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
“总督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
冯远征接过信,拆开。
信是叶展颜亲笔写的,只有几句话:
“冯将军:西洋人犯境,本督已率军南下。三万禁军随后即到。你部就地待命,随时准备接应。叶展颜。”
冯远征看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目光落在广东沿海那几个标红的地方。
西洋人。
福乐膏。
火炮。
他想起前段时间收到的那些战报。
越州几个城镇被西洋人炮轰,守军伤亡惨重,钦差被打得狼狈而逃。
现在,叶展颜来了。
三万禁军也来了。
他转身,对传令兵说: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备状态。”
“粮草、弹药、器械,全部检查一遍。”
“随时准备出发!”
传令兵应声而去。
冯远征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漫长的海岸线。
他想起去年在扶桑,跟叶展颜打交道的那些事。
那人狠,绝,不讲理。
但是真能打啊!
他收回目光,走出门。
外面,阳光正好。
数日后,南下的官道上。
叶展颜骑在马上,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路。
钱顺儿跟在他旁边:
“督主,咱们就这么走?不等禁军?”
叶展颜缓缓摇头:
“不等。他们走他们的,咱们走咱们的。”
钱顺儿有点担心:
“可万一路上遇到西洋人……”
叶展颜笑了,眼中满是自信:
“遇不到,西洋人还在海上呢。”
他顿了顿,生出些许轻蔑神情:
“再说了,就算遇到,一百人对几百人,也不是不能打。”
钱顺儿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看了看身后那百来号人。
全是东厂的番子和锦衣。
这些人,能打吗?
他不知道。
但叶展颜说能打,那就肯定能打。
他信。
队伍继续往前走。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小镇上歇脚。
叶展颜坐在客栈的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钱顺儿端着一碗面过来:
“督主,吃点东西。”
叶展颜接过,慢慢吃着。
吃了几口,他问:
“禁军那边,到哪儿了?”
钱顺儿说:
“刚收到消息,已经过了荆州。再有五日天,就能入越州境。”
叶展颜闻言点点头:
“冯远征那边呢?”
钱顺儿想了想说:
“信送到了。回讯说,冯将军已经下令全军备战,随时准备接应。”
叶展颜嗯了一声,继续吃面。
吃完,他把碗放下,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
“西洋人。”他喃喃道。
钱顺儿在旁边,没敢接话。
叶展颜收回目光,站起来:
“歇吧。明天继续赶路。”
他走进屋里。
钱顺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心里突然有点慌。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此时,叶展颜距离羊城仅有一日的距离。
而此时,羊城外的港口处,已经停泊了不下十艘西洋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