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叶展颜的话,崔嫣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好奇询问:
“这东西,能卖出去?”
听到这个问题,叶展颜直接笑了:
“能。而且会越来越好卖。”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开始给她讲:
“你知道现在京城、冀州、青州、辽东这些地方,冬天烧什么吗?”
崔嫣然想了想才回答说:
“柴火,木炭。”
叶展颜闻言轻轻点头:
“对。但柴火和木炭越来越贵了。”
“为什么?因为树砍得差不多了,而且新树生长周期太长。”
“拿京城举例,那里周边的山都快砍秃了。”
说着,他又指着那片煤矿:
“煤不一样。煤是从地里挖出来的,挖不完。”
“而且比柴火便宜,比木炭耐烧。”
“老百姓买得起,有钱人也愿意用。”
“更重要的是,以后它会成为战略资源……”
崔嫣然满脸疑惑的看向他:
“战略资源?是什么?”
他闻言转头看着崔嫣然:
“这个一两句解释不清楚……我继续举例说明吧!”
“你知道京城的铁匠铺、瓷器窑、染布坊,一天要用多少柴火吗?”
“那都是钱。如果换成煤,成本能降一半。”
这些东西崔嫣然能听懂,所以听得眼睛亮起来:
“这么厉害?”
叶展颜点头继续:
“不止。煤还能炼铁。”
他捡起一块煤,用指甲刮了刮:
“铁要想炼得好,得用焦炭。”
“焦炭就是用煤烧出来的。”
“有了好铁,就能造更好的刀枪、更好的农具、更好的锅碗瓢盆。”
“所这些东西都是国家非常需要的物资,所以煤炭会成为国家的战略资源。”
他顿了顿,又说:
“你想想,这得是多大的生意?”
崔嫣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眨着眼睛看着他:
“这么大买卖……我能行吗?”
叶展颜也看着她:
“能行,我说你能就能!。”
崔嫣然愣了一下。
叶展颜继续说:
“做生意,得敢投钱,敢冒险,敢跟人打交道。”
“那些缩在宅子里的世家小姐,干不了这个。”
“你不一样,你有她们没有的胆魄!”
说着,他笑了:
“而且,还有我帮你呢!”
崔嫣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
“好。”她说,“这生意,我做了。”
叶展颜点点头:
“那明天开始,咱们把这周边都转一遍。”
“看看还有多少煤矿,看看怎么运出去,看看需要投多少钱。”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这趟山沟沟,没白钻。”
崔嫣然也站起来,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一段,她突然问:
“叶展颜,你把我从冀州带出来,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叶展颜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能有什么原因?”
崔嫣然笑了: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她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很舒服。
两个月后。
叶展颜和崔嫣然一行人从山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跟野人差不多了。
一个个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泥点子,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
但所有人的精神头都很足。
毕竟,他们可是做足了准备才进山的。
“先去驿馆洗洗。”叶展颜说,“然后进城看看情况。”
崔嫣然点点头。
两个月的山沟沟生活,让她整个人都变了个样。
以前在崔家的时候,十指不沾阳春水。
现在能跟着叶展颜翻山越岭,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一句怨言都没有。
叶展颜看在眼里,心里挺佩服。
这女人,是真能吃苦。
并州驿馆里,叶展颜刚洗完澡换好衣服,钱顺儿就到了。
“督主!”钱顺儿脸色发白,“冀州出大事了!”
叶展颜接过他递来的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起来。
但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信里写得很清楚:
黄巢、王仙芝的暴乱还在持续。两个月下来,冀州氏族被杀了五分之一。崔家、王家被灭门,张家死了大半,赵家、李家也损失惨重。剩下的各家都变成了惊弓之鸟,缩在庄子里不敢出来。
崔胤被紧急遣返回幽州,参与冀州平乱。
但他妻子柳如心被留在京城安胎。
信里特意提了一句:柳如心怀孕了。崔胤很没信心,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但战事紧张,他短期内没时间理会这些。
崔家几乎被灭门,只有三分之一旁系子弟存活下来。
嫡系一脉,除了崔胤,几乎被屠戮殆尽。
崔胤现在疯了一样,带着幽州军跟叛军打得不可开交。
叶展颜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钱顺儿小心翼翼地问:
“督主,咱们接下来……”
叶展颜摆摆手:
“不急。先把崔夫人安顿好。”
叶展颜拿着信,去了崔嫣然的房间。
崔嫣然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多了。
看见叶展颜进来,她笑了:
“怎么,有消息了?”
叶展颜点点头,把信递给她:
“你看看。”
崔嫣然接过信,开始看。
看着看着,她的脸色变了。
先是白,然后是青,然后是惨白。
她的手开始抖。
信从手里滑落,飘在地上。
她整个人晃了晃,然后软软地倒下去。
“崔夫人!”叶展颜一把扶住她。
崔嫣然已经昏过去了。
叶展颜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
崔嫣然的脸色白得吓人,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叶展颜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凉得让人心疼。
他坐在那儿,握着她的手,没动。
一个时辰后,崔嫣然悠悠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见叶展颜坐在床边,看见他握着自己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
“叶展颜……”她的声音沙哑,“我崔家……真的……”
叶展颜点点头:
“信上写的,是真的。”
崔嫣然的眼泪流下来。
她没哭出声,就那么躺着,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流进枕头里。
叶展颜没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过了很久,崔嫣然才开口:
“我弟弟……崔源……”
叶展颜沉默了几秒:
“死了。”
崔嫣然闭上眼。
眼泪流得更凶了。
叶展颜说:
“崔家嫡系,只剩下崔胤了。”
崔嫣然睁开眼,看着他:
“二叔……他还活着?”
叶展颜点点头:
“活着。他现在带着幽州军,跟叛军拼命。”
崔嫣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
“那些叛军……是什么人?”
叶展颜说:
“流民。吃不饱饭的流民,被欺压的佃户,活不下去的穷人。”
崔嫣然看着他: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崔家?”
叶展颜也看着她:
“因为他们恨。”
崔嫣然愣了一下。
叶展颜一本正经的说:
“你崔家在冀州几百年,有多少地,有多少佃户,有多少人被逼得活不下去,你自己算过吗?”
崔嫣然没说话。
叶展颜继续说:
“那些流民,吃不饱饭,活不下去,最后只能造反。”
“造反要抢粮,抢粮要找有钱人。”
“你崔家是五望七姓之首,所以成了首当其冲……”
崔嫣然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没反驳。
她知道,叶展颜说的是事实。
她从小在崔家长大,见过那些佃户的苦,见过那些穷人的难。
但她从来没想过,那些苦,那些难,有一天会变成刀,砍在她崔家人的脖子上。
“展颜。”她开口,声音沙哑,“我该怎么办?”
叶展颜看着她:
“你想怎么办?”
崔嫣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不知道。”
叶展颜握紧她的手:
“那就先不想。好好歇着。”
他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我让人给你熬点粥。”
“喝完了,睡一觉。明天再说。”
崔嫣然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展颜。”她说,“谢谢你。”
叶展颜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请来的合伙人,出了事,我总得管。”
他推门出去。
崔嫣然躺在床上,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
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心里,突然没那么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