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仙芝听完黄巢的话脸色变了变。
这个时候,黄巢又继续说:
“崔源跑了,没死。”
“他现在躲在真定府城里,说不定正跟官府商量怎么弄死咱们。”
他顿了顿,补充说道:
“别忘了,督主可是点名要他的人头。”
王仙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知道“督主”是谁。
也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崔源的人头。
当初叶展颜找上他的时候,就一句话:
“跟着我干,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不干,现在就死。”
他干了。
所以,他从盐贩子变成了名震天下的“反贼”。
那人是真敢杀人。
也是真能给好处。
王仙芝深吸一口气:
“可攻城……”
黄巢摆摆手:
“我知道攻城难。但崔源必须死。这是死命令。”
他看向角落里那两人:
“合谷兄弟,望月姑娘,你们怎么看?”
合谷亮太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们是来帮忙的。攻城的事,你们定。需要杀人,叫我们。”
望月千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黄巢笑了:
“好。痛快。”
他转回去,继续看着那张城防图:
“硬攻不行,那就智取。”
王仙芝问:
“怎么智取?”
黄巢想了想:
“派人混进城去,摸清崔源躲在哪儿。然后……”
他看向合谷亮太和望月千女:
“两位出手,把他做掉。”
王仙芝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只要崔源一死,咱们就算完成任务。”
“到时候想南下还是想怎么着,都行。”
黄巢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合谷兄弟,你们准备一下。我派人跟你们一起进城。”
合谷亮太站起身:
“不用派人。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们两个就够了。”
黄巢愣了一下:
“你们两个?城里少说也有几千守军……”
合谷亮太笑了:
“几千守军,拦不住我们。”
黄巢看着他,看着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但他没问。
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好。”他说,“那你们小心。”
合谷亮太点点头,带着望月千女出了窝棚。
王仙芝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小声问:
“老黄,这两人靠谱吗?”
黄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督主派来的人,你说靠不靠谱?”
王仙芝不说话了。
随后,黄巢还是执意决定全力攻城。
王仙芝拗不过他。
“老黄,你这是拿兄弟们的命往石头上撞!”王仙芝急了,“真定府城高三丈,守军三千,咱们连云梯都没几架,怎么打?”
黄巢看着他:
“崔源在城里。他多活一天,督主那边就多一分不满。你想让督主不满?”
从这话里就能听出,他是铁了心要跟着督主干了。
这个崔源就是他提交的投名状!
王仙芝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他当然不想拿全部身家去拼。
因为,如果拿人要是真不满。
他这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待几天?
“可……”
“没有可是。”黄巢打断他,“打。打不下来,也得打。”
王仙芝咬了咬牙,最后点点头:
“……行。听你的。”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冲天军八千人倾巢而出,扑向真定府城。
城楼上,守军早就发现了他们。
号角吹响,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堆满城头。
黄巢骑在马上,看着那座高耸的城墙,心里也没底。
但他不能退。
他一挥手:
“冲!”
五千人潮水般涌向城墙。
箭雨落下。
惨叫声响起。
冲到城墙下的,架起云梯往上爬。
守军把滚木礌石往下砸。
梯子断了,人摔下来。
再架梯,再爬。
再摔。
一个多时辰后,城下躺满了尸体。
冲天军损失两千人,狼狈撤退。
黄巢浑身是血,被人架着往回跑。
王仙芝冲到他面前,眼眶都红了: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黄巢没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
城楼上,守军正在欢呼。
但黄巢不知道的是,就在攻城最激烈的时候,有两个人早就混进了城。
这二人正是合谷亮太和望月千女。
他们穿着守军的衣服,四处寻秘暗杀目标。
此刻,城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守军,到处都是喊叫声、脚步声、伤员的呻吟声。
合谷亮太拉住一个跑过的守军:
“兄弟,刺史府怎么走?”
那人随手一指:
“往东,两条街。”
“谢了。”
两人消失在人群里。
刺史府里,崔源正缩在后院一间屋子里。
自从崔家被屠,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闭上眼,就是母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就是妻子被人拖出去的画面,就是小儿子被扔进火堆时的惨叫。
他怕。
怕得浑身发抖。
但他更恨。
恨叶展颜。
恨那些流民。
恨所有害他家破人亡的人。
“老爷。”管家推门进来,“攻城的人退了。李大人请您过去议事。”
崔源点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女的手腕上缠着一条细链子,链子尽头是一把小巧的飞刀。
崔源的瞳孔猛地缩紧:
“你们是谁?!”
合谷亮太没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
崔源往后退。
“来人!来人!”
没人应。
管家已经倒在了门口。
合谷亮太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崔源?”他问。
崔源的腿在抖:
“你、你们想干什么……”
合谷亮太笑了:
“送你去见你母亲。”
刀光一闪。
崔源的人头落地。
望月千女走过去,捡起那颗人头,用布包好。
两人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城外,冲天军大营。
黄巢和王仙芝正对着那份城防图发愁。
突然,帐帘掀开。
合谷亮太走进来,把一个布包往桌上一扔。
布包散开。
崔源的人头滚出来。
黄巢愣住了。
王仙芝愣住了。
合谷亮太拍拍手:
“任务完成。剩下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出了帐。
黄巢看着那颗人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死了。”他说,“崔源死了。”
王仙芝也笑了。
笑得比他还难看。
“死了。”他说,“咱们那两千兄弟,也没白死。”
两人对视一眼。
什么都没再说。
冀州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叶展颜正拉着崔嫣然在并州的山沟沟里钻。
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两边全是荒草和灌木丛。崔嫣然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裙角沾满了泥点子,发髻上也落了几片枯叶。
但她脸上没什么怨色。
反而有点好奇。
“叶展颜,你带我钻了三天山沟沟,到底要看什么?”她问。
叶展颜回头看她一眼,笑了:
“好东西。”
他指了指前面:
“再走二里地,就到了。”
崔嫣然撇撇嘴,继续跟着。
二里地后,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山坳,不大,四面环山,中间有一片裸露的岩层。岩层黑乎乎的,在阳光下泛着暗光。
叶展颜走到那堆黑石头面前,蹲下,捡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到了。”他说。
崔嫣然凑过来,看着他手里的黑石头:
“这是什么?”
“煤。”叶展颜说,“也叫石炭。”
崔嫣然愣了愣:
“石炭?就是冬天烧的那种?”
叶展颜点点头:
“对。但不止是烧。”
他把那块煤递给她:
“你掂掂。”
崔嫣然接过来,掂了掂:
“挺沉。”
叶展颜说:
“这一块煤烧起来,比三斤柴火还耐烧。而且火力猛,烟少。”
他站起身,指着那片裸露的岩层:
“这一片,底下全是煤。少说也能挖几十年。”
崔嫣然看着他:
“你想挖煤?”
叶展颜点点头:
“想。但不是我挖,是你挖。”
崔嫣然愣了一下:
“我?”
叶展颜说:
“对。你出钱,雇人,把煤挖出来。我负责卖。”
他看着崔嫣然:
“你不是说想帮我做事吗?这就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