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实事求是。”林舟直视着他,“赵部长,你觉得我们能封锁住那些文化产品吗?”
“我们有防火墙——”
“防火墙能挡住数据,挡不住人心。”林舟打断他,“现在国内有多少人在看星条国的电影?有多少人在玩他们的游戏?你知道吗?”
老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舟放缓了语气,“你担心一旦开放,我们的价值观会被侵蚀。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连价值观都没人关心了——大家都忙着活下去,谁还管什么价值观?”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老郑终于开口了:“投票吧。”
“赞成有限度接触的,举手。”
老刘举了手,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举了。林舟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
“赞成全面封锁的,举手。”
老赵举了手,他那边的人也举了。
两边人数相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老郑。
老郑没举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先拖着。”
“拖着?”老刘不解,“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我们能拿出自己的东西。”老郑转过身,“科学院那边,聚变项目要加速。宣传部那边,文化产品要提质。外交部那边,能拖就拖,别签任何协议。”
“那星条国的邀请函——”
“回复他们,说我们正在组织考察团,但需要时间准备。准备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半年。反正先拖着。”
老赵还想说什么,老郑摆了摆手:“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林舟走在最后,被老郑叫住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数据,是真的?”
“真的。”林舟说,“但还有一组数据,我没在会上说。”
“什么数据?”
“民意。”林舟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调查报告,“我们做了抽样调查,样本覆盖全国主要城市和农村。结果显示,18到35岁的年轻人中,有67%的人认为‘应该学习星条国的先进技术’,只有23%的人支持‘全面封锁’。”
“36到50岁呢?”
“支持学习的占51%,支持封锁的占38%。”
“50岁以上?”
“支持学习的占29%,支持封锁的占56%。”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年纪越大,越保守。”
“不是保守。”林舟说,“是害怕。他们经历过太多动荡,本能地抗拒一切变化。”
“那你觉得,我们该听谁的?”
林舟想了想:“谁也别听。听事实的。”
老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莫斯科的消息,是三天后传来的。
情报老李拿着解码报告,直接闯进了老郑的办公室。老郑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老李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克里姆林宫,乱了。”
“有多乱?”
“寡头和年轻官员,秘密接触了星条国大使。他们想绕过总统,直接跟星条国签协议。”
“总统知道吗?”
“知道。但总统的态度很暧昧——他既没阻止,也没支持。”
老郑皱了皱眉:“他想两头下注?”
“可能。”老李说,“但问题是,传统派不干了。军方的一些老人,正在策划政变。”
“政变?”
“对。他们想把总统赶下台,恢复苏联时代的体制。克格勃出身的几个将军,已经控制了莫斯科周边的几个军营。”
老郑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北极熊的位置上,那片横跨欧亚大陆的土地,像一头沉睡的熊。
“远东军区呢?”
“远东军区宣布‘中立’,不再听从莫斯科指挥。”
“中立?”老郑转过身,“他们是想独立?”
“不排除这种可能。”老李说,“远东军区的司令,是个务实派。他不看好传统派,也不信任寡头。他只想保住自己的地盘。”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星条国那边,有什么动作?”
“他们在等。等北极熊内部决出胜负,再决定支持谁。”
“那我们呢?”
“我们也在等。”老李说,“但等不起。北极熊一旦倒向星条国,我们的北方边境就危险了。”
老郑重新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像一团灰色的云。
“通知边防部队,提高警戒级别。”他说,“另外,想办法联系远东军区的那个司令。”
“你想跟他谈?”
“不谈。”老郑说,“就告诉他一句话——龙国尊重北极熊人民的选择,但绝不会坐视自家门口出现不稳定因素。”
“这话够硬。”
“够硬才有用。”
老李走后,老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地图。
北极熊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几个字:“火药桶。”
他想起十年前,北极熊还是龙国的“战略协作伙伴”。两国一起搞能源管道,一起搞军事演习,一起在联合国投票。那时候,大家都觉得这关系能维持很久。
但现在,星条国扔出一块骨头,北极熊就开始咬人了。
老郑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了林舟的号码。
“林舟,你那边怎么样?”
“正在搞聚变装置的仿真模拟。”林舟的声音很疲惫,“但缺关键参数,进度很慢。”
“需要什么?”
“需要时间。还有——需要星条国那边的真实数据。”
“星条国的数据,拿不到。”
“我知道。”林舟说,“所以我在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找那些‘客人’。”
老郑愣了一下:“你疯了?”
“没疯。”林舟说,“星条国能跟他们谈,我们为什么不能?他们给了星条国三个技术,说明他们愿意分享。关键在于,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地球的治理权。”
“那是跟星条国谈的条件。”林舟说,“跟我们谈,条件可能不一样。”
老郑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你有把握吗?”
“没有。”林舟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那就去试。”老郑说,“但要注意安全。那些‘客人’,不是善茬。”
“我知道。”
挂了电话,老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北极熊的坦克在边境线上集结,星条国的航母在太平洋上游弋,那些“客人”的黑色圆盘悬浮在月亮旁边,冷冷地注视着地球。
他突然想起一句诗:“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但他知道,这一次,逃不掉的。
物理学家老周的直播,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开始的。
老周五十八岁,中科院院士,搞了三十年凝聚态物理。他平时不怎么上网,微博账号还是学生帮他注册的,粉丝不到两千。但那天晚上,他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就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那句话是:“我们应该正视差距,学习对手的长处。”
直播平台是学生帮他选的,一个叫“新知”的知识分享网站。刚开始只有几百个人在看,都是他的同行和学生。但有人把直播片段剪下来,发到了微博上。
一个小时之内,播放量破了一千万。
三个小时,破了一亿。
第二天早上,播放量突破了十亿。
老周成了全网最火的人。火的原因,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新鲜话,而是因为他说了别人不敢说的话。
直播里,他坐在书房里,背后是一面书墙,堆满了专业书籍。他没有稿子,说话很慢,偶尔还会停顿几秒,像是在思考措辞。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对着镜头说,“但我搞了三十年科研,我得说一句实话——科学研究,容不得半点虚假。别人的东西好,就是好。我们比不上,就是比不上。这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比不上,还不承认。”
“星条国搞出了常温聚变,搞出了通用人工智能,搞出了纳米医疗。这些技术,每一项都是革命性的。我们能不能搞出来?能。但要多久?我不知道。可能是十年,可能是二十年,也可能更长。”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我们拒绝学习,拒绝交流,关起门来自己搞,那这个时间,只会更长。”
“所以我建议,我们应该派出最优秀的科学家,去星条国学习。去他们的实验室看看,去他们的工厂看看,去他们的大学看看。看看他们到底做了什么,看看我们到底差在哪里。”
“这不是投降,这是学习。学习敌人的长处,才能打败敌人。这个道理,我们的祖先早就懂了。”
直播的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后来被无数人引用:“落后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认落后。”
这段直播,像一颗炸弹,在网络世界里炸开了。
评论区里,两派人杀得血流成河。
支持老周的人,把他称为“先知”、“勇士”、“龙国的良心”。他们转发直播片段,配上各种激昂的文字,号召大家一起“正视差距”。
反对老周的人,给他贴上了“汉奸”、“卖国贼”、“精神美国人”的标签。他们涌入他的微博评论区,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他。有人人肉了他的家庭住址,扬言要去“教训”他。
老周的学生们急了,想帮他关掉评论区。但老周不让。
“让他们骂。”他说,“骂累了,就不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