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裂隙深处的暗紫色光芒,就比前一天更盛了。
整块碎片上方的天空被染成一种浑浊的暗紫色,像一锅煮过头的水。
歇了一夜的人陆续醒来,各自整理甲胄、检查兵刃、把昨晚换来的丹药揣进怀里。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今天不会比昨天轻松。
夹缝方向最先传来动静。韩校尉的城防军百人队,在凌晨那波试探中,又折了三个轻伤,从预备队又调了人把阵型补上了,但补上来的人,站得比旁边的人靠后了半步,盾牌之间的空隙宽了一些。
张逸群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寒霜剑拔出来站到了碎石堆上。墨灵儿已经在左侧站定了,青霜剑出鞘半寸又送了回去。
张生坐在右侧老位置上,纹剑横在膝前,闭着眼。
裂隙方向就在这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声音不亮,但沉得让整块碎片跟着颤了一下,碎石在岩面上跳动,发出细密的磕碰声。所有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然后兽潮来了。
裂隙开口整面宽度同时往外吐——低阶散兽挤在最前面,背后紧跟着中阶战兽,体型比散兽大出两三倍,灰黑色鳞甲在冲锋中泛着铁锈一样的光。
它们踩碎了前面倒下的同类,暗紫色血在碎石面上铺了一层滑腻的薄膜,后面的兽踩上去打滑,摔倒的又被踩过去,整个冲锋前沿像一锅烧开的粥。
韩校尉的盾阵在兽潮撞上的瞬间就扛不住了。第一波冲锋直接撞在,最左边那个缺口位置,补上来的盾兵被震退三步,两头中阶战兽同时挤了进来。
韩校尉从后方两步跨到前面一刀劈翻了一头,第二头侧身撞在他右肩上,甲胄凹进去一块,他人往后滑了半步。
他站稳之后没有退,刀锋横劈过去将第二头的颈侧劈开一道两尺长的口子,暗紫色血溅了他半张脸。
补位!他吼了一声,缺口重新合拢,但盾阵的弧线已经凹进去一大块。
张逸群在夹缝入口没有动。第一波前锋冲到二十丈时他朝前踏了一步,寒霜剑横斩而出,混沌之气凝成一道,极薄的光刃平平推出去,最前排三头散兽同时倒下。
后面的战兽踩着它们冲上来,张逸群没有退,第二剑竖劈,混沌之气灌入正前方那头战兽的头顶,战兽向前冲了三步才倒地。
他拔剑时卡了一下,一脚踩住兽头把剑拧出来,暗紫色血顺着剑脊淌到手指上,温热的。
左侧墨灵儿冰芒划出一道弧线将三头散兽逼退。剑锋过处空气凝结成霜,碎石面上覆了一层薄冰,散兽踩上去足底打滑。
她趁这个间隙连续刺穿了两头散兽的核心,收剑时冰芒在伤口内部炸开。
张生一直没出夹缝入口,纹剑在身前织成暗金色弧线,任何进入弧线内的虚空兽,三息之内必定被点穿核心。
但他们挡不住全部。兽潮太密了,从夹缝两侧,溢过去的越来越多。
韩校尉的盾阵第二轮冲击时。又裂了一道口子,右侧一名百夫长,被战兽尾巴扫中胸口飞出去三丈远。
墨家三十人从后方压了上来,墨渊带着人在主阵线,和夹缝之间的空档补位,盾墙重新合拢。但所有人都在被往后推。
往后退!收窄战线!沈渡云的声音从总指挥部方向传过来。城防军开始收缩,墨家也被迫跟着后撤,整个碎片上的防线在往后退,压缩了将近三分之一。
退过的碎石面上躺着来不及抬走的伤兵,有人还在动,有人不动了。
裂隙深处传来第二声闷响。比第一声更沉。封印层上最粗那道裂纹,在这声响中猛然扩大了一圈,灰黑色的浊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直冲碎片的阵盘方向。
周衡双手按住阵面吼道:稳住!但阵盘上暗金色的符文,在这股浊气冲击下猛然暗了将近一半。
宋青萝蹲在他对面,双手也按在阵面上,指尖发白,嘴角渗出一道血丝。
韩校尉的盾阵在浊气冲击中彻底崩溃了。前排盾兵被浊气裹着向后掀飞,七八个人同时离地,甲胄在半空中就裂了缝。
中阶战兽踩着这个缺口涌了进来,韩校尉一个人,站在缺口前方连劈了三刀,刀断了。
他看着那头冲过来的将兽,眼睛里没有恐惧,攥着断刀站在原地没退。
他身后一名百夫长。冲上来拽住他的后领把他往后甩,自己顶了上去——被战兽一爪拍碎了护心镜,整个人横飞出去。
韩校尉被拽倒在地滚了两圈,爬起来时满脸是血,但刀断了,手里只剩半截刀柄。他攥着刀柄站了两息,然后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攥在手里,重新站到队列最前面去了。
张逸群在夹缝入口看见了这一切。他用了一个喘息的时间做出判断:
战线已经退无可退,再往后退碎片中心的阵盘区就暴露了。
他偏头对墨灵儿说了一句:你守住正面。然后收剑往阵盘区方向走,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摸出两张符箓——一张雷击符,一张金甲符。
他把金甲符拍在自己胸口,金色光晕从符纸炸开的瞬间覆盖全身,铁片一样的硬度附在皮肤表层。雷击符夹在指间没有用,留着。
阵盘区,周衡的双手已经被浊气反噬灼伤,掌面皮肤裂开,暗紫色的浊气纹路顺着小臂往上爬。
宋青萝跪在他对面,双手按着阵面不放,但她的嘴唇已经青紫了。
张逸群走到阵盘区边缘停下来,看了一眼周衡的手,又看了一眼阵面上,暗淡的符文,然后蹲了下来,把左掌按在阵面西北角——
那个他昨天灌过混沌之气的位置。混沌之气从掌心渗入阵基纹路,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重新灌了一遍。
暗金色的符文在他手底下重新亮起了一截,但亮到一半就卡住了,浊气还在从阵基底座反渗上来,对冲着他的混沌之气。
老大,浊气浓度比昨天大了三倍。玄策在鼎内报数,你一个人灌不过它。
张逸群没回答。他把雷击符夹在指间没有用,右手按着阵面没有松。
混沌之气灌入速度加快了一线,符文又亮了一寸,但浊气反渗的速度也跟着加快了。
裂隙深处在这时候传来第三声闷响。封印层上,最初那道裂纹彻底炸开了,灰黑色的浊气,像开闸的水一样喷涌而出,直接撞向阵盘区。
周衡的手被震离了阵面,整个人往后倒去。宋青萝的双手也被震开,她整个人趴在阵面上,脸贴着符文,嘴角的血淌在阵基纹路上。
张逸群还在阵面上按着。他的左手没有松,混沌之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浊气冲击从正面撞来,他侧身硬扛了一下。
左臂甲胄从肩部到肘部,被浊气灼出一片裂纹,皮肤表层泛出灰紫色的灼痕。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给玄策:帮我压制。
鼎内,玄策双手掐诀,混沌之气从鼎内世界调动,顺着张逸群的经脉灌入他的左掌,强度比张逸群自己调动的翻了一倍。
阵面西北角那条纹在双倍混沌之气的灌注下猛地亮起,暗金色符文从西北角一路亮出去,像一团火沿着灯芯烧开了一条路。
周衡从地上爬起来,双手重新按回阵面。宋青萝也从阵面上撑起来,手按回原位。
三个人同时压住阵面的三个角,符文在浊气的持续冲击下勉强稳住了,没有全灭,但也没有完全亮起来。
阵盘区暂时稳住了。但裂隙深处的浊气还在喷涌,没有停。
韩校尉的盾阵已经彻底散架了。墨家三十人,退下来的时候只剩十七个,有人是被拖回来的,有人是自己走回来的,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碎石面上,留下一摊深色的脚印。
墨渊站在队列末尾断后,他的一条手臂垂着不动,但另一只手还攥着刀柄。
碎片上空,裂隙深处的暗紫色光芒在浊气喷涌之后忽然暗了一瞬,然后猛地亮了。
封印层上最后一块完整的符文,碎成了齑粉,从裂隙口里泄出一道,深紫色的光柱,直冲天幕。
张逸群按在阵面上的手,感觉到了一阵新的震动,从阵基底座传上来——不是浊气的震荡,是另一种活东西的气息。
啊!!!原来,那个巨影妖兽的身体,整个都出来了,太恐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