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裂隙深处的暗紫色光芒就比前一天更盛了。
那种亮法不是兽潮涌出的征兆，更像地底深处那团火把锅底烧得更旺了。
暗紫色的光从封印层的裂缝里不断渗出来，把整块碎片上方的天光染成一种浑浊的灰紫色。
昨晚歇下来的人都陆续醒了，各自整理甲胄、清点丹药、检查兵刃。
每个人都心里有数——今天不会比昨天轻松。
夹缝方向最先传来动静。韩校尉的城防军，百人队在凌晨那波小规模试探中，已经折了三个轻伤，阵型虽然补上了，但昨夜那个被冲开的口子位置重新排了人，新补上来的盾兵站得比旁边的人靠后了半步，接缝处多了一指宽的空隙。
张逸群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寒霜剑从碎石缝里拔出来，站到了夹缝入口的碎石堆上。
墨灵儿已经在碎石堆左侧站定了，青霜剑出鞘半寸又送了回去，像是在试手感。
张生坐在右侧那块老位置上，纹剑横在膝前，闭着眼，手指搭在剑脊上轻轻叩了两下。
墨家休整区方向传来一阵甲胄碰撞的声响。那三十人已经整装完毕，墨渊站在队列最前面，重刀重新跨在腰侧。
他没有急着往前压，先偏头朝夹缝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张逸群三人已经就位，才抬了一下手示意队列跟上。
三十人从休整区走进夹缝后侧预备位置，中间没有多余的声音。
墨家方阵之后，孟家那边也有了动静。孟泽言带着二十余名护卫，站到了中段东侧的前缘，阿九跟在他身后，怀里仍然抱着那只丹炉，但腰侧多了一只黄铜罗盘。
那罗盘是昨晚换来的，盘面上的探测符文在暗光下微微泛着萤火一样的绿光，阿九低头看了一眼罗盘的盘面，又抬起来看了看裂隙方向，然后把罗盘扣进掌心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赵清影从自家阵区走出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刻钟。她红衣整齐，腰间暗红仙剑换了位置——从右侧换到了左侧，抽剑的手比平时快了半拍。
她身后三十名红衣护卫也换了队形，以前是散开站，今天全部收拢在赵清影身后五步之内，队形密集，像是昨天观摩了墨家的战阵之后临时调整过。
赵清影没有说原因，护卫们也没有问，但站位的间距明显比昨天窄了两尺。
裂隙深处就在这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响，比昨晚那一声更沉，像一扇极重的门被人从内侧踹了一脚。
整块碎片随着那声响震颤了一下，碎石在岩面上跳了起来又落下，发出细密的声。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又一波兽潮来了。裂隙开口的方向灰黑色的洪流，没有像昨天那样一浪一浪地涌出来，而是直接喷出来的——像溃堤的水，整面裂隙的宽度同时往外吐。
低阶散兽密密麻麻挤在最前面，背后紧跟着中阶战兽，冲锋中踩碎了前面倒下的同类，暗紫色的血迹。像在碎石面上铺了一层滑腻的薄膜。
裂隙深处的巨影没有动，但那两只空洞的眼窝里，浊气旋转的速度忽然加快了一倍，像一只正在校准焦距的眼睛。
韩校尉的盾阵在兽潮撞上的瞬间就扛不住了。
第一波冲锋直接撞在最左那个昨天被补上的缺口位置，新补上来的盾兵被震退了三步，盾牌歪斜了半面，旁边的人来不及补位，两头中阶战兽同时挤进了缺口。
韩校尉从队列后方两步跨到前面，一刀劈翻了一头，第二头侧身撞在他右肩上，甲胄发出的一声闷响，韩校尉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靴底在碎石面上磨出一道浅沟。
他站稳之后没有后退，刀锋翻了个方向横劈过去，将第二头战兽的颈侧劈开一道两尺长的口子，暗紫色的血溅了他半边甲胄。
缺口被堵上了，但盾阵的弧线已经凹进去一大块。
张逸群在夹缝入口处没有动。他的位置正对着裂隙方向最窄的那道冲击面，兽潮在碎片前方散开之后最密集的那股仍然走的是这条线。
墨灵儿在他左侧，青霜剑上的冰蓝色剑芒已经覆满了整个剑身。
张生在他右侧，纹剑垂在掌沿，暗金色剑芒在剑脊上走了一道。
第一波前锋冲到夹缝入口二十丈时，张逸群朝前踏了一步。
寒霜剑横斩而出，混沌之气在剑锋前方凝成一道极薄的光刃，像一把横过来的尺子平平推出去。
光刃扫过最前排三头散兽的颈侧，三头散兽同时倒下去，后面的战兽踩过它们的尸体冲了上来。
张逸群没有退，剑锋收回来，第二剑竖劈，混沌之气从剑尖灌入正前方那头战兽的头顶，战兽向前冲了三步才倒下。
墨灵儿从左侧切入战场，冰蓝色的剑芒划出一道弧线，将三头试图从侧翼绕过张逸群的散兽逼退。
剑锋过处空气凝结成霜，一层薄冰覆在碎石面上，散兽踩上冰面的时候足底打滑，冲锋的路线开始偏。
她趁这个间隙，连续刺穿了两头散兽的核心，脚下冰面碎裂又重新凝结。
张生一直没有出夹缝入口。他站在碎石堆上，纹剑在身前织成一道暗金色的弧线，进入这个弧线内的虚空兽，在三息之内必定被点穿核心。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剑的轨迹短而精准，整个人的姿态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像一面不动的墙。
休整区的墨家三十人动了。墨渊在前排盾阵刚刚稳住阵脚的时候。
率先冲到了夹缝与主阵线之间的那道空档上，重刀在肩头翻了一刀，将一头正在往侧翼穿行的中阶战兽劈翻。
后排的护卫紧跟着进入阵位，盾墙重新合拢，将墨家昨天的防线位置，完整地接管了过来。
三十人站定之后，张逸群左侧的侧翼立刻有了依托。
城防军的方向还在苦撑。韩校尉的盾阵在第二轮冲击时，又被冲击裂了一道口子，这次是右侧，一名百夫长被战兽的尾巴，扫中了胸口，人飞出去三丈远，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旁边的人把盾牌顶上他的位置，但那个位置的盾面已经裂了，仙气外溢，一看这仙盾就要废了。
裂隙深处的巨影在这时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只是头部微微朝上抬了半寸，像一扇门在被撬开之后，往上推了一点缝隙。
封印层上最粗的那道裂纹，在这半寸抬升中猛然扩大了将近两指，灰黑色的浊气从裂缝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张逸群在斩杀间隙，偏头看了一眼裂隙方向，看到那道扩大的裂纹时，他的眉心收紧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寒霜剑上混沌之气重新灌满，剑刃上的灰色光芒，比方才更亮了一线。墨灵儿跟在他左侧没有落后，张生在后方补住了他退路方向的缺口。
远处，赵清影已经拔剑了。暗红剑芒在东段前方斩出一道灼热的弧形，兽潮在剑芒边缘被切割成两截，碎肢落地之后还带着燃烧的余烬。
她身后的红衣护卫这一次站得很紧，没有一个人后退。
裂隙深处的浊气从扩大的裂纹中持续喷涌，暗紫色的光越来越亮。巨影的头部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在往上抬。
碎片上的所有人，都在扛着各自的防线，没有人注意到，裂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浊气，往外渗——
细小如发丝的暗金色光丝，像蛛网一样在浊气中缓慢延伸，每一根都朝着碎片上不同的方向落去。
其中一根落向了夹缝入口的方向，落在张逸群脚前三尺处的碎石缝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