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靛青,远处传来第一声微弱的鸟鸣。凌晨五点,万籁俱寂,心却沸反盈天。
她终于还是拿起了手机,屏幕亮光在昏暗的室内刺得眼睛发酸。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那个名字上。
有些事,她需要一个盟友,哪怕只是确认一下那令人心悸的现实。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传来王俊波明显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喂?出什么事了?这个点……”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江静知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干涩而紧绷:“余夏来迪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俊波语气变得沉凝:“……什么时候的事?”
江静知闭上眼,吐出那两个她一直试图消化、却依然觉得荒谬至极的字眼:“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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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迪诺研发部开放办公区。
余夏站在江静知空着的工位旁,目光掠过那张整理得近乎刻板的桌面。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到她这里来亲眼看看,哪怕她给他的只有疏离的表情。
一份硬质日程本压在笔记本下面,日历页上星期三的位置用黑色中性笔醒目地勾勒了一圈,备注只有一个简洁的字母:d。
季纯拿着一沓报告书,从茶水间的方向踱步回来,余光扫见余夏若有所思的样子,轻笑一声搭话:“诶,江总监请假了?不过,安总可真够关照的,”
她压低些音量,但语调里的那点小钩子没藏住,“批她的假,从来不问原由的,羡慕不来。”
“瞧您这话说的,”项晓雯恰好抱着瓶试剂经过,没忍住转头接茬,语气不软不硬,
“静姐哪次请假,不是用加班、周末赶实验进度补回来的?去年她为救hela细胞污染那批数据,三天把自己锁在p3,出来的时候人都是飘的。我记得当时好像正是您,夸她‘真是拼命’来着。”
季纯被噎了一下,面上有些挂不住,撇撇嘴:“我就随口一说,反应这么大干嘛……”话虽如此,眼神却闪烁地飘向余夏,似乎在观察他的脸色。
余夏始终没回头看她们,视线定格在那页备注上。他面上沉静无波,只略略点头,似乎认可了项晓雯的说法:“工作中的付出,应当被看见。”
话音未落,裤袋里的手机震动得突兀而急促。不是普通消息,是左佑的专属铃声,这意味着有需要他即刻处理的紧急状况。
他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窗边接起。
“余总,”左佑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
“有人在迪诺公司公众号、官网的公开留言板,以及几个本地职场讨论区,同步发布了一条针对研发部高管的‘举报’。直接点名江总监,内容涉及……与已婚上司存在不当关系。”
余夏的眉峰骤然压紧:“具体证据?”
“是一段录音片段,大约十几秒,内容……指向性非常明确。”左佑顿了顿,似乎在复述内容时都感到了不适,“里面一个女声说:‘嘉伟,你这个没良心的,又说不理我!你不说喜欢我,过年我可不给你买礼物了!’”
余夏的太阳穴狠狠一跳。安嘉伟。
“传播速度?”他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目前扩散范围还在控制内,我们的舆情团队已经在联系平台方紧急撤除和屏蔽关键词。但……初始发布的时间点卡得很准,正是午休关注度较高的时候,已经在几个小圈子里引起讨论了。估计公司很多人都知道了。”
左佑补充,“发布者使用了虚拟Ip和一次性账号,暂时无法追踪到具体源头。不过,手法看起来很……业余,带着点恶作剧和泄愤的性质。”
泄愤。
恶作剧。
“知道了,”余夏的声音沉下去,“你配合公关法务,走最严格的程序,该发函发函,该追责追责,必要时直接报警,向网监举报。以最快速度扼杀,不能让这件事发酵,尤其不能给下周的项目评估带来任何变数。我十分钟后到办公室,你来汇报详细处理方案。”
挂了电话,他没有立刻动身,目光沉沉地又望了一眼那空着的工位,心中那团迷雾,在突如其来的外界攻击下,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搅动出更暗的涡流。
另一边,紫云幼儿园。
绿树掩映的园区里,江静知牵着豆豆的小手,站在走廊里,等待和主班老师做最后的简单沟通。
孩子穿着一身新买的小毛衣,好奇地睁大眼睛,望着墙上的卡通画。
面试比她预想得更为顺利,甚至可以说是走走形式。
当她把紫云阁的正式租赁合同复印件递给负责招生的李老师时,对方只扫了一眼地址栏,便露出了了然又亲切的笑容,仿佛那串地址比任何头衔都更具说服力。
所有文件流程通关,只等项目入园前的常规体检。
“豆豆妈妈,有个事情需要和您再确认一下,”李老师合上资料夹,语气温和地补充道,
“我们园有个传统,为了让九月份正式进入小班的孩子能更快、更平稳地适应新环境,减少分离焦虑,会在开学前半年,也就是从年后开始,开设一个每周两次的‘亲子共融课’。
“时间定在周三和周六的上午,每次一个半小时。原则上是要求爸爸或者妈妈其中一方,固定陪同孩子来参加的。不知道您这边……时间上能协调吗?”
江静知几乎没有犹豫:“没问题,我一定来。”
这是为了豆豆,她所有的个人日程都可以为之调整。周三上午……或许需要和安师兄再协调一下部分会议时间。周六……一般没问题。这些细节在她的脑海里快速飞掠,并未化作一丝迟疑流露在脸上。
李老师显然很满意她的配合,笑容更深了些:“那就太好了!具体课程安排和须知,我稍后让助理发到您登记的邮箱。豆豆看起来很机灵呢,一定会很快适应的。”
豆豆似乎听懂了夸奖,仰起小脸,转向江静知,脆生生地学着:“适应!”
江静知莞尔,蹲下身,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小额头:“嗯,豆豆最棒了。”
幼儿园的事落定,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毫。
她不知道,就在几分钟前,她的名字正和一段恶意伪造的录音一起,被投射在流言蜚语的暗网上。
而余夏,正转身离开研发部那片看似平静的空气,走向一场针对她、也针对迪诺的、必须被他亲手掐灭的风暴中心。
? ?小剧场
?
迪诺员工A:来来来,快听听这个,绝对劲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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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诺员工b:嘉伟?是安副总?
?
迪诺员工A:那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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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诺员工b:女的是谁?不象方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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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诺员工A:据说是江总监。研发部江静知。
?
迪诺员工b:难怪刚来两年就能升总监,原来有后门啊!
?
迪诺员工A:欸......此中内幕,不可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