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紫云幼儿园回到家，豆豆很快被育儿嫂带去午睡。江静知刚想坐下缓口气，手机却接二连三地震动起来。
先是项晓雯的语音消息，语气带着罕见的急促和担忧：“静姐，出事了！快看公司大群！不对，你还是别看了……有人在网上发了一段录音，说是你和……和安总的，声音听着有点像你，内容特别那个！你最好赶紧想想怎么应付，方珺那个暴脾气，估计马上要找你了！”
紧接着，其他几个关系要好的同事也发来消息，有的询问情况，有的提醒她注意。她点开她们转发过来的链接，听到自己的声音——嘉伟，你这个没良心的……
——那确实是她自己说的话，但语境被完全扭曲了。
血液仿佛瞬间凉了下去。
谣言已经传回公司内部了！
果然，下一刻，左佑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专业和正式：“江总监，关于今天中午在外部平台流传的一段涉及您和安副总的录音，公司需要启动内部调查程序，厘清事实。请您方便时尽快回公司一趟，到余总办公室，配合说明情况。”
“好，我马上到。”江静知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冷静。她迅速安排好育儿嫂照看豆豆，换了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尽数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凛然的平静。
迪诺，总裁办公室。
余夏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下午略显沉郁的天光。
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江静知走了进来，步伐平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余总，江总监到了。”左佑公式化地汇报。
江静知的目光越过左佑，直接落在余夏转过身来的脸上。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向左佑，声音清晰而坚定：“左助，请你先出去。”
左佑一愣，下意识看向余夏。
余夏对上江静知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乱，只有面临挑战时的清冽和坚持。
他点了下头。
左佑不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关上了厚重的实木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紧绷。
江静知没有坐下，就站在办公室中央，与余夏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对视。她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刻意维持的平静外表，看到底下翻腾的所有怀疑。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你不相信我。”
余夏愣了一下，眉心蹙起，困惑与焦躁混杂：“为什么这么说？”他自认已经极力克制，给她保留了最大的体面和信任空间。
江静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每一个细微反应都刻入眼底。然后，她一字一句地投下炸弹：“那些话，是我说的。我承认。”
余夏的脸色倏地变得煞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褪去。他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你……”
然而，不等他质问或爆发，江静知强压许久的情绪瞬间崩溃，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滚落脸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流淌，那双总是理性清明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巨大的委屈和伤心，直直地看着他，重复着那句话，却带上了泣音：“你不相信我……”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和指控，让余夏瞬间慌了神。所有理智的审问、冰冷的怀疑，都在她决堤的眼泪面前溃不成军。
他几乎是本能地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她身边，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抽纸巾递给她，声音带着急切和慌乱：“静儿！你别哭……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的！你先别哭……”
江静知没有接纸巾，泪水流得更凶，声音哽咽却执拗：“你不信！你要是真的相信我，就不会让左佑给我打那个电话，让我像受审一样回到这里。他不知道我是谁吗……”
她顿住，深吸了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左佑知道他们的关系，却依然公事公办地“传唤”她，这背后难道没有他的默许？难道不是他心底怀疑的体现？
余夏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竟不知如何辩解。
他刚刚回到办公室，亲耳听到录音第一遍时，理智上就知道那声音属于她，但情感上却像被扔进了冰窟。
那种语气——邀宠的，娇嗔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溺爱——是他从未在她那里听到过的。至少，不是对他。
他一遍遍播放，像自虐一样，听着那从未属于他的亲昵语气，幻想那是说给自己听的，可“嘉伟”两个字又每次都残忍地将他拉回现实。
他让左佑打电话，确实是怕自己在电话里控制不住情绪，怕质问，怕失态。在等待她到来的那段时间里，他好不容易用冰水般的理性将自己暂时镇住，告诉自己必须冷静处理。
可此刻，看着她泪流满面地控诉他不信任，所有强装的冷静再次碎得彻底。
他伸手想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肩窝哭，“静儿，别这样……”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恳求。
不料，江静知却猛地向后一退，避开了他的手臂，同时抬手用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动作间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语气恢复了某种冰冷的清晰和嘲讽：“余总，请自重。现在是工作时间，调查时间。”
“余总”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余夏脸上。
他站在原地，手臂僵在半空，看着她迅速调整呼吸，用惊人的意志力将汹涌的泪意逼回去，只剩下发红的眼眶和鼻尖，证明刚刚的崩溃并非幻觉。
仿佛刚才那场情绪决堤只是长久压力下的必要泄洪，江静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疲惫后的清明。
她自己抽了张纸巾，仔细擦干脸颊，然后才重新看向余夏，声音平静了许多：
“那些话，是元旦前，我对江静伟说的。”
余夏泡在冰窟里的心，在听到“江静伟”三个字的瞬间，轰然解冻。
不是安嘉伟，是江静伟！
是那个在虎头山，他还抱过的小子！
“那天我在实验室赶进度，很晚没回去，我爸不放心，打了视频过来，静伟也在旁边。他当时耍赖皮，非要我承诺过年给他买最新款的飞机模型。”
她顿了顿，看着余夏眼中陡然亮起的光和近乎狂喜的释然，继续冷静地补充：
“我不知道这段家庭通话是怎么被录下来，又怎么安上‘嘉伟’传播出去的。但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供那天的实验记录、实验室门禁打卡时间，我父亲和静伟也可以作证。这事，必须还我，也还安师兄一个清白。”
余夏心中所有扭曲的猜忌、酸涩的刺痛、冰冷的恐惧，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愧疚和后怕。
他刚才，竟然真的怀疑了她，哪怕只有一丝，哪怕他拼命压制，但那瞬间的煞白和震惊，如何能逃过她的眼睛？
他依然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恢复平静却难掩疲惫的脸，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懊悔的：“对不起，静知。”
江静知看着他，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看向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
“调查要继续，”她说，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清晰条理，“至于我们之间……余夏，我需要一点时间。”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转身，步伐稳当地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余夏回到落地窗边，俯瞰着楼下。
他相信她的解释，毫无保留。
可那句“我需要一点时间”，像根细刺，扎进了他刚刚回暖的心底。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洗净泼向她的一切污水。
然后，再用漫长的时间，去修补那道他亲手划下的裂痕。
这时，他看见江静知的身影走出了迪诺大门，一个身影迎上来——王俊波！
? ?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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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佑(推了下眼镜)：“余总，谷阁那边昨晚联系我了。他们希望我留下，承诺升级 加州发展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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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夏（背对着他，看向窗外加州夜色）：“嗯。你确实有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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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佑：“所以我凌晨回了邮件。内容很简单：感谢信任，但我毕业后第一个项目跟着的人叫余夏。现在，项目重启了。我还记得你说的，用‘蓝山资本’做引擎，专门寻找并投资下一个‘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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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夏转过身，目光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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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佑（递上一份打印好的鹏城住宅租金市场分析报告）：“这是您明天可能需要的数据。另外，我的签证和国内入职手续，最快下周能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