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丘城，列奥尼达酒店。
“嗯——”
景年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节咔咔响了两声。他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一窝被风吹过的草。
昨天他和露帕一起参加角斗比赛，从预赛打到半决赛，又加了一场加时赛，累得浑身骨头发酸。
他挠了挠后脑勺，翻身下床，走进洗手间，拿起牙刷开始漱口。忽然，他在脑海里问了一句：
“利维亚坦，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海之女是谁？省得我一个个去排查。”
他问话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真的把利维亚坦当成了可以闲聊的伙伴。
“哼，你脸皮倒是够厚，竟然毫不绕弯子地向我讨要答案？”
利维亚坦在他脑海中发出冰冷的嘲讽。
“都说了别把我想太坏。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说话自然不会拐弯抹角。”
景年一脸坦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
“再说了，我能早点知道海之女的身份，也好替你早点收集力量，让你变得更为完整。”
利维亚坦陷入沉默。对于景年这番话，她用屁股想都知道是在骗取海之女的信息。
今州岁主也来到七丘，她不得不谨慎应对。如果鸣式宝石真的被破坏，那么她的胜算会少很多。
景年自然感应到了利维亚坦内心的顾虑。那股犹豫的频率在联结里微微波动，像水底的暗流。
他用毛巾抹了把脸，把泡沫擦干净，然后心念一动，将自己传送到景宁镇。
他悬停于海面之上，脚下是碧波蓝海，远处有一座岛屿悬在半空，岛心有一束金光冲天而起，金光之下是闭目盘腿而坐的菲比。
更远处，巨大的溯海之鲸从深海中浮起脊背，像一座移动的山丘，在海面上缓缓游弋。
景年伸手朝四周划了一圈：
“看到了吗？这里是我构筑的世界，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能在这里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没有任何束缚。”
话音落下，利维亚坦的频率突然暴涨。
无形的能量以景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掠过海面，掠过岛屿，掠过鲸鱼的脊背，最终消失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天边。
景年知道，这是利维亚坦在感知世界。他淡淡一笑，接着解释：
“这里的空间还是太小了，我打算将它变得更大，变成第二个索拉里斯。但维持这个空间的运转需要庞大的本源频率，仅靠我自己无法做到，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究竟想干什么？”
利维亚坦再次开口，语气里有疑惑也有震撼。
她确实被这个全新的世界吸引了，这里有许多她想要的东西。那些声骸、那些频率、那些可以吞噬的智慧与文明的气息，都在撩拨着她最原始的渴望。
“你若愿意用自身本源供养这方世界，我会为你打造一个全新的索诺拉，一个真正的巡游天国。在那里，你永远不会遭到背叛。”
景年说这话时，声音放得很平，像在谈一笔双方都有利可图的买卖。
他现在已有能力将这片天地分割成多个位面，这样就能做到让鸣式与人类分离。
鸣式需吞噬文明与智慧而存活，那么用声骸构筑的文明一样可以供养鸣式。让鸣式吞噬此方天地的文明与智慧，并不会影响到索拉里斯星的文明，也不会危害到人类的安全。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鸣式愿意服从他的安排，不为乱人间。如果可以，景年也不想与鸣式为敌，毕竟这玩意儿杀不死，只要文明还在，鸣式就会卷土重来。
因此景年认为，只要控制住利维亚坦，以后索拉里斯星就再也不会诞生新的瘟疫鸣式。至于控制的手段是强硬还是柔软，就看利维亚坦如何抉择。
“呵，可笑。我凭自身便可建立巡游天国，一统黎那汐塔，为何要与你合作？”
利维亚坦的话语中带着愤怒。她与黎那汐塔的人类和岁主斗争数百年，这份恩怨不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
“利维亚坦，你现在还有得选，好好斟酌利弊。若你执意要与人类作对，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无知的蝼蚁，你哪来的自信能撼动我的神威？”
“无知的是你啊，利维亚坦。我经历了多次轮回，有无数种办法对付你，但我依旧给你保留选择的机会，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不想损失一大助力。”
“共同的敌人？开什么玩笑！我最大的敌人便是你们这群叛逆的人类，以及那憎恶的岁主。人类就该听我的神谕，不容反抗，阻挡我的所有岁主，也必须铲除！”
利维亚坦的声音突然拔高一个调，震得景年脑海都有些发胀，好似有人在他颅骨内侧敲了一面锣。
景年稳住呼吸，等那阵嗡鸣过去，才开口：
“岁主以发展文明为目的，若无御者干涉，它们甚至可以通过牺牲人类来保全文明。你们鸣式以吞噬文明存活，不断摧毁人类文明的同时，又企图控制人类发展文明来滋养自身。而我们人类——”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虽然我无法代表人类，但我知道，人类渴望的只是生存与探索。在漂泊者的指导下，岁主给人类带来了生存的技术，但对外的探索仍有阻碍。那是某种足以威胁整个星球生命的高维存在，你们鸣式，同样无法独善其身。”
他伸出手掌，看着掌心的蓝色纹理，再次语重心长地邀请：
“鸣式当中最强的阿布拉克萨斯，它也站在了人类这方，共同对抗星球之外的敌人。如此可见，我们的敌人究竟有多强大。那么你呢？你还不愿放下与人类的恩怨吗？”
“不可能！阿布拉克萨斯不可能背叛我们！”
利维亚坦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像某种坚硬的壳被敲开了一道缝。
“信不信由你。它的频率化为了纯白之塔，构建了心之集域，那是对抗高维存在的强力武器。”
利维亚坦闻言，陷入沉默。
那沉默很长，长到景年能感觉到联结里那股频率在反复翻涌，像在怀疑景年话语里的真实性，又像在犹豫要不要接受景年的提议。
等待良久，景年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诱惑：
“与我合作，你会过得比现在滋润得多。我将创造出一个独属于声骸的文明，这个文明随意你享用，你的力量也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比起与人类、岁主勾心斗角，我这个选择不是一劳永逸吗？”
“呵呵——”
利维亚坦突然冷笑一声，语气刻薄而玩味，
“想要我放下芥蒂，与人类合作？好啊。如果你面对失去至亲之痛后，还能放下对鸣式的愤恨，那么我便答应与你合作。”
“什么意思？”
景年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不是想知道新的海之女是谁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是你的女儿，露帕。”
利维亚坦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被浸过毒的针，
“只要鸣式宝石存在，你的女儿必然死亡。这是既定的因果，无人能更改。”
景年瞳孔骤缩，手指不自觉攥紧。
利维亚坦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玩味：
“如果你能让宝石成功孕育而出，那么我就答应与你合作。否则，你没资格劝我放下仇恨。”
说完，她主动切断了联结，景年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情绪波动。
“他娘的！鸣式果然都是狡诈恶徒！”
景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他用力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本想劝利维亚坦向善，给她一条出路，也给自己减少一个敌人。可后者却联合残星会一起对露帕出手，这绝不可原谅！
他决不允许有人对自己的亲人下手。在他心里，什么大义都不及亲人的性命重要，这是他的底线。
“利维亚坦，我真该好好控制你了！”
景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沉得像压着铁块。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利维亚坦彻底变成听话的傀儡。
对待敌人，就不该仁慈！
海风从远处吹来，把海水的气味灌进他的鼻腔，咸的，冷的，像某种正在凝固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