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丘城,弥诺斯地下水道。
此处昏暗潮湿,石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脚下石阶被水汽泡得发软,踩上去闷闷的,像踩着腐木。头顶偶尔滴下一两滴水,砸在后颈上,凉得人一激灵。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厚的地方像铺了一层绒毯,薄的地方只留下一道道水渍。风从深处吹上来,带着地底特有的铁锈和湿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景年和白璆停在一台巨大的晶状仪器前。那仪器足有三层楼高,底座由无数金属管和符文板拼接而成,中央竖着一根透明的晶柱。
晶柱内部悬浮着一个漆黑的茧,约一人高,表面原本光滑如卵,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裂开一个大口,露出里面粘稠的黑色液体。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因果之力的残留频率?”
景年收回音感探测,眉头拧起来。
“因果之力……莫非御者曾来过此地?”
白璆站在他身侧,龙尾轻轻盘在身后,尾尖扫过积水的石面,却不染一丝污秽。
“不。漂泊者的因果权柄被夺走了,这里残留的频率不是她的。”
景年摩挲着下巴,把线索一条条捋过,很快推断出这股频率并非16年前的自己所留,而是来自残星会的会长。斯瓦茨洛一定在这里做了什么,她来七丘不可能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
“御者的能力为何会被夺走?”
白璆的声音,打断了景年的思绪。
景年叹了口气,摇头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残星会的会长掌握了因果之力,多半是她夺了漂泊者的权柄。”
“御者在何处?可曾遇到危险?”
“应该没有危险吧,我在未来见过她,依旧生龙活虎的。”
白璆闻言,松了口气,眉宇轻轻舒展,龙尾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景年看着眼前被掏空的茧,语气沉下来:
“如果这个鸣式残茧被刻下因果印记,我们就不好破坏了。”
倘若斯瓦茨洛把「成功孕育鸣式宝石」这一结果列为必然发生,那么不管他如何破坏眼前的装置,宝石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最终被他吸收。
更麻烦的是,若强行破坏残茧,很可能引发一连串蝴蝶效应,酝酿出更多变数。
“嗯,想来英白拉多托我寻找之人,便是破局关键。”
白璆直视景年,略加思索道,
“此前,我来到七丘此地,本欲解决被鸣式侵蚀的英白拉多残躯,却意外发现此鸣式残茧。英白拉多在此留下讯息,令我寻找被鸣式隐藏起来的造物。只有杀死那人,才能真正破坏此茧。”
景年一怔,皱了皱眉。
数小时前,英白拉多也给他发来讯息,让他配合白璆寻找一个人类,还说这个人类的生死终判,只能由他来定夺。
现在想来,这个人类一定是利维亚坦的造物,是新的海之女。此人取代了蜜芽的位置,将成为孕育鸣式宝石的养料。
但这里有个悖论,海之女还未成为养料,鸣式宝石却已孕育而出。这意味着,因果之力确实影响了现实,把结果放在了原因前面。
‘英白拉多想让白璆杀死海之女,阻止宝石孕育,可为何这海之女的生死只能由我来定夺?莫非我和海之女有什么关联?’
‘再者,鸣式残茧已被斯瓦茨洛干预,杀死海之女真的能阻止宝石孕育吗?’
一连串问题堵在景年脑子里,短时间内无法解开。
“呼——”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把思绪往下压。虽然想不清前因后果,但要做的事已经明了。只要找到新的海之女,答案自然会浮出来。
“这残茧先留着吧,等找到英白拉多所说的人,再来处理。贸然破坏,怕会引发更多变数。”
景年提议道。
白璆赞同点头:
“嗯,寻人之事我已托七丘总督协助。然,总督此刻不在城中,需再等些时日。”
景年听到“总督”二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17年前那场影子联结里发生的事,他还历历在目,不知道那次的因果有没有落地。
“咳!既然这事不着急,那我们先回烈日酒馆,填饱肚子再说。”
他干咳一声,扯开话题。
白璆点头,素手一挥,两人再次消失。
下一刻,景年二人重新坐回软座,白璆撤去时序之力,周围瞬间恢复喧哗。
……
半小时后,两人酒足饭饱,桌上盘子几乎见了底。
景年伸了个懒腰,朝远处的服务员挥手:
“你好,买单。”
一名穿正装的执事恭恭敬敬走来,双手递上数据板,屏幕上显示消费金额,5万贝币。
景年嘴角一抽,没想到七丘城的物价涨了这么多。
他想掏出珂莱塔送的黑金卡来消费,可那张卡是用莫内积分结算的,七丘没有埃弗拉德金库的分行,刷不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取出自己的终端,忍痛结了账。
执事微笑着点头,说了句“谢谢惠顾”便离开了。
白璆见景年如此痛苦的神情,不解问道:
“你应不是缺钱之人,为何如此心疼?”
景年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别看我资产挺多,可那都是木叶村的公用资金。我现在还为财政赤字发愁呢,怎么不缺钱?”
一提到钱,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笔资金没找回来。
17年前,卡托给他转了1000万贝币,他还没来得及花,就在呓语镇嗝屁了。
现在只要找回当时的资金账户,那笔钱就一定还能找回来。
他打开网上资金库,输入当年的特征码,打算查询账户状态。
然而,软件界面弹出一个密码错误的提示框,无法登陆。
“奇怪,我记得密码没错啊。”
他又试了两次,结果账号因输入错误次数过多被冻结了。
“我靠!”
景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当初折枝转走他近6000万贝币的事,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难道有人捡到了我当年的终端,还改了资金密码?”
他立刻打开飞讯,在添加好友栏里输入当年的特征码。
很快,一个全新的用户跳出来,昵称是「露露的帕」。
“可恶,还真有人拿了我的终端!”
他压着怒火,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你好,请问是你捡到了我的终端吗?这个特征码应该是我的才对。」
没一会儿,对面回了话:
「这终端是我从小用到大的,你是不是问错人了?」
景年露出鄙夷之色,显然不信对方说的话。不过他没有立刻撕破脸,依旧礼貌地回复:
「我应该没记错,能约个地方见一见吗?我想亲自确认你手里的终端是不是我丢失的那个。」
对方发来一个不耐烦的表情包,并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任何广告业务请直接对接蜜芽阿姨,别找我!」
景年还想回话,却发现对方已经把他拉黑了。
“靠!”
景年气得直跺脚,笃定对方有问题。
“嗯——,看这最后的回复,此人似乎还和蜜芽有联系?”
冷静下来后,他决定先找到蜜芽,再询问此人的身份。
这1000万贝币,必须找回来!
一旁的白璆完全不理解景年的心情,钱财对她而言是身外之物,没必要为区区贝币而动怒。
她站起身,朝城区中心方向望去,轻声提议:
“既然你我时间充裕,不妨到决斗台观赛,好解乏闷。”
“要去你自己去吧,我还要找人。”
景年满脑子都是1000万贝币,哪有心思看角斗比赛?当务之急是找到蜜芽,问清楚当年的事。
白璆螓首轻摇,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极轻的嘱咐:
“若有发现,终端联系。”
语毕,她迈入人群,消失不见。
景年目送白璆离开,然后看向刚才聚众围观的那群人,突然开口:
“喂,那个靓仔!你过来一下,我跟你打听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