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安吉尔的女孩,是被上天眷顾的天才。
伟大的神王告诉她,她是拯救七丘的英雄王,只有使用神王赐予的力量,才能做到拯救。但安吉尔不想成为英雄王。
在某次狩猎结束后,安吉尔独自走在回部落的路上,有人从背后偷袭了她。那不是敌人,是同伴。
那人被安吉尔按在地上,可那人没有求饶,反而死死瞪着安吉尔,发出愤怒的质问:
“为什么?大家拼了命训练,到头来却不如你这种偷懒散漫的人?你连奋斗的目标都没有,凭什么享受上天的眷顾?凭什么阻挡我们成王的路?!”
安吉尔没有反驳,放那人离开。
她明白了一件事,她是别人成王之路上的阻碍,她必须离开。
然而,灾难总是快人一步。
她还没走出部落,黑潮就到了。
黑色的巨浪从山谷缺口涌入,残像如潮水里裹挟的碎石,铺天盖地砸向人群。
房屋被冲垮,尖叫被淹没。
一夜之间,整个部落连同呓语镇,全部被吞没。
掉入黑潮的人,本源频率会加速流逝,在痛苦中燃烧寿命,在恐惧中慢慢死去。
安吉尔也不例外,她不仅承受着燃烧寿命的剧痛,还被无数残像追杀。只因为她拒绝了神王,神王不允许忤逆者的存在。
她在黑潮的幻境里一路奔逃。镇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她依旧在逃。
那些死去之人的频率没有消散,它们求生的本能汇聚到安吉尔身上。
一个人、两个人、几十个人、几百个人……他们的夙愿像一层又一层的纱衣裹住她。
她承载着所有人的期待,拼命逃跑。
她,要活下去。
很可惜。这一次,上天没有眷顾她,她倒在了一头恶魔面前。
恶魔提出了契约。它能给予安吉尔力量,让安吉尔带着它一同逃离黑潮。
但契约往往伴随着代价。恶魔给了她吞噬残像的能力,同时也吞噬着她自身的寿元。
她必须不断狩猎残像,不断吞噬残响,只有这样才能维持生命不枯竭。
“所以,你就是那个恶魔。”
景年把压在膝前的迅刀抬起,刀尖对准奇美拉。
奇美拉晃了晃半透明的尾巴,不置可否:
“故事听完了,小兄弟是否有所感触?”
景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篝火对面的嘉贝莉娜。她一直安静地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
“作为战斗天才,狩猎残像对你来说应该不难,怎么混到寿元枯竭这一步?”
“我体内有一个难缠的恶魔,她会不断吞噬我的本源。”
嘉贝莉娜没抬头,依旧盯着篝火。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奇美拉飘到景年肩侧,紫色火星落在他袖口上,又自行熄灭,
“她体内像我这样的恶魔,一共有四个。还有一个比较特殊,那就是被称作为‘永火恶魔’的嘉贝莉娜。”
“你继承了恶魔的名字?”
景年看向对面之人。
“有时候,伪装成恶魔能更好地疏散人群。恐惧,会令人本能地逃跑。”
嘉贝莉娜的语气依然平淡。
奇美拉把话题拽回来,语气里带上了某种迫不及待的催促:
“好了,小兄弟,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就可怜可怜她,贡献出自己的寿命,为她续命吧。”
景年冷笑了一声,金色眼瞳迎着那对恶魔瞳孔:
“你认为我是母爱溢出的滥好人?还是说,你想道德绑架我?”
他盯着奇美拉,将刀刃架在后者面具上,
“你这么着急让我给她续命,是因为你想活下去吧?”
奇美拉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粗粝的笑声:
“哈哈哈——你误会了,小兄弟。”
它晃悠悠地升高了半米,紫色火焰在夜空中拉出一道弧光,
“如果她死了,我就自由了,我的生命并不与她绑定。我只不过是期待看一场人类抉择的好戏,毕竟她的寿命仅剩不到22小时。”
最后那句话落进空气里,像一个冰凉的石子沉入水中,激起冰冷的波纹。
景年转向嘉贝莉娜,刀尖放了下来:
“你呢,想活下去吗?”
嘉贝莉娜抬起头,火光在她幽紫的瞳孔里跳动。她嘴角一扯,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当然想活下去,但……”
她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替我向奥古斯塔问好,我先走一步了。”
“别急着说遗言。”
景年的声音忽然变得平稳,不紧不慢,
“如果我有另一种办法,能填补你本源的亏空呢?”
“当真?”
嘉贝莉娜猛地抬头,那双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紫色瞳孔里,骤然窜起一股急切的渴望。
“别高兴得太早。”
景年把刀插回腰间刀鞘,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说的这个办法是双修,也就是男女亲密接触,在阴阳交融之际增强双方的本源,进而增加寿命。所以——”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双手抱胸,一脸淡定地看向嘉贝莉娜。
嘉贝莉娜身体一僵,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理解双修的意思,可这样做,和出卖自己身体有什么区别?
除非,景年会对她负责。
但明明是她有求于别人,又哪敢奢望对方负责?
空气陷入沉默。
原本紧张对峙的氛围,不知不觉间多了一丝尴尬,甚至还有一丝暧昧。
篝火的噼啪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火焰跳动的节奏也慢了下来。
“嚯嚯——”
奇美拉发出一声古怪的长叹。
“原本以为能看一出悲情大戏,没想到变成了合欢好戏——这下可有眼福咯~”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扭了扭,紫色火星洒了一地。
就在此时,嘉贝莉娜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肩膀猛然耸起,脊背弓成一道僵硬的弧线,双手攥成拳抵在地上。
紧接着,一股赤红色的烈焰从她身体周围轰然窜出。
火光瞬间点燃周围的黑暗,篝火在它面前成了烛苗。火舌舔过地面,黑土被烧出焦痕,空气里充斥着灼人的热度。
“不好!真正的嘉贝莉娜出来了!”
奇美拉发出一声惊恐的吼叫。
它一秒钟都没犹豫,转身就逃。紫色身躯在黑暗中狼狈摇曳,一路洒着火星,消失在黑夜深处。
景年再次握紧刀柄,迅刀出鞘三寸,随时准备拔刀。
他眉头紧皱,膝盖微弯,重心下沉,如临大敌。
‘难道她被恶魔夺舍了?’
就在景年猜忌之时,火中之人开口了:
“角色扮演好玩吗,景年夫君?”
她语气完全变了。不再是嘉贝莉娜那种压着温度的冷淡,而是一种熟稔的、带着调侃的温柔。
景年彻底愣住了。他来到七丘这么久,从未透露过自己的真实姓名,对方是如何得知的?
‘永火的恶魔,难道是利维亚坦的傀儡?是想利用我的记忆来蛊惑我吗?’
火焰中,嘉贝莉娜单手掐了一个诀,姿态从容,手势精准。
她头顶的赤色火焰猛地窜高数丈,在半空中翻卷、聚拢、塑形,最终凝聚成一只凤凰状的神鸟。
火凤展开双翼,流苏般的尾羽拖过夜空,所到之处黑暗被烧成白昼。
空气滚烫,却奇异得没有灼伤人的感觉。
“这是……离火?!你……你是——”
景年猛地瞪大双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认得这种火焰,认得这股频率,认得这种形态的操控手法。他见过太多次了,他绝不会认错。
世上唯有一人能驾驭离火,那就是——
“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