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岭南的晨雾还裹着几分湿冷，贴在客房的窗棂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我一夜没睡安稳，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乾被鲲哥掳走的事，还有金不换那番假意无辜的说辞。
楚炎龙睡得沉，一夜鼾声震天，我最羡慕他的性子，刚正不阿，坚韧不屈，心里不装事，能吃能睡。
刘向阳早已起来，坐在桌旁翻看着昨晚记的笔录，指尖在纸上轻轻敲击，眉眼间满是思索。
李守拙师徒被安排在隔壁客房，想来也是心绪难平，一夜无眠。
我刚起身倒了杯热水，门口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力道极重，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
楚炎龙被吵醒，揉着眼睛骂了句“谁啊？大清早扰人清梦”，一边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楼克文的身影赫然立在门口，昨日宴席上的爽朗尽数消失不见。
一张脸涨得通红，身后跟着王贵，同样面色凝重，垂着头不敢吭声。
“楼堂主？这么早，可是出了什么事？”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让进二人。
楼克文一把攥住我的手，声音都带着颤抖，字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吴坛主！那个金老贼！简直欺人太甚！他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辞荒唐得可笑，我恨不得立马带人砸了他的洪帮堂会！”
“楼堂主别急，慢慢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刘向阳也快步上前，帮着我稳住楼克文的情绪。
楼克文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狠狠捶了一下旁边的桌子。
“他说赵乾二人，昨天确实是跟着鲲哥出门的，原本是鲲哥带着他们去退保护费的，并不是我说的掳走，说一共退了八万八千块，让他们以后好自为之，随后二人离开了！”
退保护费？
鲲哥会主动退保护费？
我们三人对视一下，都觉得真的好搞笑，谁见恶狗嘴巴吐过肉？
“退保护费？这话未免也太牵强了！昨日宴席上王贵回报，明明说鲲哥是强行把赵乾和小马带走的，李守拙亲眼所见。”
“是呀！怎么到了金不换嘴里，成了合情合理的退钱放人？”
“这说辞，摆明了是在睁眼说瞎话。”
我们每人一句，说出质疑。
楼克文点了点头说。“要是这样就好了，但是问题来了，他说今天一大早，有人在沧江河下游发现了两具男性浮尸！根据他那边线人从警方处传回来的消息，两具浮尸的外貌特征，百分百是赵乾和小马师徒二人的！具体怎么死的，他说他一概不知，还打报票，说这事绝对跟他们洪帮没有半点关系！
说洪帮向来以保护自己的客户为天职，绝不干违背良心和伤天害理的事，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非常痛心，因为昨天有承诺，特意如实汇报给我，还说要是我有疑惑，可以去警方打听核实！”
“啊！赵乾和小马死了？！”
我几乎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置信，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摔落在地，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赵乾背信弃义，偷了秘籍，还差点把我们置于死地，可他这么不明不白死了，实在太过突然。
刘向阳嚷嚷道：“哪有这么巧的事？被鲲哥带走，领了保护费离开，转头就成了沧江河里的浮尸，这里面的蹊跷太多了吧。”
大家深以为然，金不换的话简直漏洞百出。
若是真的退了保护费，赵乾和小马为何不带着钱远走高飞，反而会死在沧江河？
再者，鲲哥昨日是被人带走，李守拙亲眼所见，并没有退钱的架势，这分明就是洪帮欲盖弥彰的借口！
“哥，你去把李守拙叫过来，这事必须得让他知道。”
刘向阳点头，很快，隔壁客房的门被拉开，李守拙和小周快步走了进来。
两人眼圈都带着乌青，显然一夜没睡好，听到赵乾和小马的死讯，李守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小周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吴总，楼堂主，这不可能……赵师父他虽然糊涂，可他惜命得很，怎么会突然死了……”
李守拙声音哽咽，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我们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他就算再贪财，也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小周哭得更凶，一边抹眼泪一边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打赵乾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不死心，又连忙拨通小马的号码，结果同样是关机。
接连两个电话都打不通，小周的哭声愈发凄厉：“关机了……都关机了……赵师父和小马哥要是没有出事，怎么会关机啊……”
看着师徒二人悲痛欲绝的模样，众人心里也不是滋味。
楼克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沉默片刻后，对着王贵沉声道。
“王贵，你去辖区公安部门一趟，就说是我楼克文要打听消息，问问沧江河那两具浮尸的情况，看看是不是真的像金不换说的那样，是赵乾和小马，务必把情况问清楚！”
“是，堂主！”王贵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就快步下楼，脚步匆匆，转眼就没了踪影。
客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李守拙师徒压抑的抽泣声。
楚炎龙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肯定是洪帮干的！金不换那老狐狸，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背地里指不定干了什么龌龊事！”
“是不是赵师傅背着我们讨要保护费，被鲲哥害了？”小马突然说。
李守拙看了一眼徒弟，不置可否，低下头唉声叹气。
“这极有可能。”刘向阳赞同小周的话。
没有证据，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乱猜，无论如何，鲲哥主动退保护费让人觉得绝不可信。
而我的结论是：无论退还是不退，洪帮杀害赵乾师徒二人是没有道理的，也是不可能的。
因为凭赵乾师徒二人的本事，无论走白道还是黑道都威胁不到人家洪帮一毫半分。
杀他们纯粹浪费感情，浪费时间。
到底什么情况，就看王贵的回馈是什么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王贵回来了，他的回答是这样的，警方原话：“从外形看，两具浮尸确实像赵乾师徒二人，但是真正的权威dNA检验还在进行中，具体结果要等检验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