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觥筹交错,酒香漫了满室,楼克文执杯与我对饮,笑声爽朗,全然没了方才调停纷争时的沉稳威压,只道是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
我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席间众人。
楚炎龙和刘向阳一左一右坐于身侧,楚炎龙性子烈,杯酒下肚便眉眼舒展,刘向阳却始终神色沉敛,瞧着便是心思极细的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忽然微微倾身,手肘轻碰了我一下,凑到我耳边压着声音低语。
“老大,不能光顾着喝酒庆喜,得趁热把赵乾四人找到才是正经。”
“嗯!”我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俗话说夜长梦多,不将他们绳之以法,始终是个隐患。”
刘向阳这话正说到我心坎里,方才只顾着谢楼克文解围,倒真把这茬儿暂时搁在了脑后。
我刚要点头应声,楼克文已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当即朗声笑道。
“正所谓酒场无遮无拦,刘兄弟有话只管直说便是,这般窃窃私语,倒显得生分了。”
我闻言一笑,索性直起身,将刘向阳的顾虑当众说了出来。
“楼堂主,实不相瞒,我哥是担心赵乾师徒几人没有下落,毕竟此事因他们而起,我们之的事没彻底了断,想着能把他们寻来,也好做个了局。”
楼克文闻言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
“嗯,刘兄弟这话极有道理,考虑得周全。不过吴坛主乃是贵客,现在又是为你接风,哪用得着你亲自奔波?”
说着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候着的王贵,语气干脆利落。
“王贵,你带几个身手利落的弟兄,去守乾修复门店一趟,把赵乾那师徒四人给我带过来,切记,不必动粗,好生请过来便是。”
“是,堂主!”王贵躬身领命,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出了厅堂。
席间众人依旧推杯换盏,楼克文兴致颇高,又跟我说起明年端午节佛山龙舟赛的规矩,言语间满是对龙城幻星盟的期许。
没等多久,厅堂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众人闻声侧目,却见王贵只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一老一少,神色局促。
我一看,是李守拙和他的徒弟小周,赵乾和小马却不见踪影。
我不禁一愣,起身迎上去,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问道:“李守拙,就你们两个?赵乾和小马呢?”
李守拙满脸愧色,头也不敢抬,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吴……吴总,赵乾和小马,被……被鲲哥带走了。”
“鲲哥?!”我眉头不自觉拧紧,心头升起疑惑,“王贵到之前,他们就被带走了?”
王贵上前一步,面露愧色地对着楼克文躬身道:“堂主,属下无能。到了门店的时候,里头乱糟糟的,就剩李师傅和小周二人,问了才知道,鲲哥带着人在半个时辰前就找上门,把赵乾和小马强行带走了,属下追了一段路,没追上洪帮的人。”
楼克文脸色瞬间变得冷峻起来,眉目间是浓浓的怒意,一拍桌子站起身。
眼前酒杯都被震得晃了晃,酒水洒了一桌:“好个金不换!好个洪帮!方才在电话里说得好好的,不再插手赵乾的事,转头就让鲲哥私自带人掳走赵乾,这是把我楼克文的话当耳旁风,是公然挑衅呀?!”
他胸膛剧烈起伏,当即掏出手机,翻出金不换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楼克文的怒吼声便传了出去:“金不换!你什么意思?!方才说好的洪帮不再插手赵乾的事,现在鲲哥掳走赵乾,你这是要跟我撕破脸不成?!”
电话那头传来金不换略显无辜的声音,语气里满是诧异,听着倒像是真不知情。
“楼老哥,你这话从何说起啊?我金不换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答应了你不再管赵乾的事,就绝不会出尔反尔!鲲哥那小子?会不会是他自己私自妄为,没跟我报备啊?你先消消气,我这就去查,必定给你一个满意的说法,绝不让楼老哥你寒心!”
楼克文脸色铁青,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力,指节泛白:“金不换,我警告你,赵乾现在的安危,我就算在你洪帮头上!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或者鲲哥敢拿他做文章,明年龙舟赛的事暂且不论,我楼克文跟你洪帮,不死不休!”
“一定一定,楼老哥放心,我这就去处理,绝对给你个交代!”
金不换连连应着,语气恭敬,楼克文冷哼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胸口依旧气得起伏不定。
我看着楼克文的样子,心里清楚,金不换这话多半是托词。
鲲哥是他的心腹,没有他的授意,鲲哥绝不敢在刚答应撤人后,又贸然掳走赵乾,这事必然跟青铜器修复秘籍脱不了干系。
他们定是知道了孤本的珍贵,想从赵乾身上榨出更多东西,甚至可能还想找回孤本。
“楼堂主,不必动气,金不换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们都清楚。”
我上前一步劝道:“既然赵乾被鲲哥带走了,我们眼下先问清楚李师傅他们,看看能不能知道些洪帮的动向。”
楼克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点了点头:“吴坛主说得是。王贵,安排两间客房,带吴坛主他们和李师傅师徒过去,务必好生招待。”
随后,我带着楚炎龙、刘向阳,领着李守拙和小周,跟着王贵到二楼两间相邻的客房。
进了客房,楚炎龙想起之前被赵乾和李守拙算计的事,火气就不打一处来,指着李守拙的鼻子就骂。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我大哥好心跟你们谈合作,你们倒好,背信弃义,偷了秘籍跑路了,这倒好,差点把我们都送进鬼门关!”
李守拙被骂得面红耳赤,老泪纵横,双腿一软就想往地上跪,哽咽着道。
“吴总,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被赵乾那厮花言巧语哄骗,以为吴总要完蛋,才跟着他来了岭南,以为靠着鲲哥,就能保全性命,到头来才知道,都是我糊涂呀!我悔啊!”
小周见状,连忙扶住李守拙,转头看向我,眼神坚定,往前一步挡在了李守拙身前,对着我躬身道。
“吴总,我们早知道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但我师父和我真的有心赎罪呀!”
“哦,何以见得?”
“为了弥补过错,我师父不惜冒着大危险,给您通风报信了呀!”
“通风报信?”我闻言一愣,心里疑惑,连忙追问,“什么通风报信?你说明白。”
楚炎龙和刘向阳也满脸诧异,齐齐看向小周,等着他的解释。
小周咬了咬唇,缓缓开口:“吴总,您还记得那夜,你们去守乾门店,其实你们刚进去,就被鲲哥的眼线看到了,他们当即就给鲲哥打了电话,我们师徒当时就在鲲哥身后,眼线的电话听得一清二楚,我们师父又悔又急,明白鲲哥一到,你们插翅难飞,我师父就趁人不注意,偷偷让我给您发了条信息。”
我闻言猛地一怔,瞬间想起那天夜里收到的那条匿名短信,当时只当是好心人提醒,还纳闷是谁会给我报信,没想到竟然是李守拙师徒!
若不是那条短信,我们再逗留下去,等鲲哥带着人围上来,就成瓮中之鳖了,说不定这时候还在地下室里呢,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我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之前只当李守拙是和赵乾一路货色,贪财忘义,却没想到他心里还存着一丝良知,关键时刻竟能冒着风险给我报信。
我快步上前,一把扶起李守拙,语气诚恳:“李师傅,快起来,万万不可行此大礼。多谢你当时的通风报信,若非那条信息,我们几人恐怕真的要栽在鲲哥手里了。之前的事,既然你们已知错,又有心赎罪,那便既往不咎了。”
李守拙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原谅他们,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老泪哭得更凶了,对着我连连作揖:“多谢吴总宽宏大量!多谢吴总不记前嫌!”
小周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楚炎龙见状,虽还有些不满,但也知道李守拙师徒确实立了功,便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刘向阳则笑着走上前,看了看李守拙师徒,又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随即对着二人道:“李师傅,小周,既然你们是被赵乾哄骗上当,如今又能迷途知返,知错就改,真是善莫大焉。
你们二人本就是青铜器修复的好手,一身手艺不能就这么荒废了。若是你们愿意,不如跟我们一起回龙城,和以前一样,咱们重新开始,一起把青铜器修复的手艺发扬光大,如何?”
李守拙和小周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有点不敢置信。
我明白他们如今被赵乾连累,又得罪了洪帮,在佛山早已无立足之地,正愁前路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刘向阳这话无疑是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李守拙激动得浑身发抖,拉着小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我和刘向阳磕了一个头。
“愿意!我们愿意!多谢吴总!多谢刘经理!以后我们师徒二人,必定竭尽全力搞好本职工作,绝不敢再有二心!”
我连忙将他们扶起,笑着道:“起来吧,以后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多礼。等处理完佛山这边的事,我们便一起回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