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让让!小宴,我家给了你五个鸡蛋,而且我可没让县长帮忙。你只要跟县长说一声,国家要是有困难,我老牛立马把家里的十只鸡全捐了!”
“咦~”
老牛这话一出口,大伙全笑了。
众人嘻嘻哈哈地打趣着,没人注意到最后面的谢文虎。
谢文虎只觉得这一幕刺眼得很,他做过无数次的梦,梦见自己考上大学,村里人就是这样一个个抢着来套近乎的……
可现在站在对面的,凭什么是大哥?
“嗯?”村长余光扫到谢文虎,愣了一下,笑脸瞬间拉了下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分家就是这小子闹出来的,今天一早又跑来闹着要卖田!
原以为他是趁着谢宴走了,想来卖那片麦田。
谁知道这小子胆大包天,居然要卖他老爹的地!
放在以前,村长肯定不会答应。
可现在人家都说了,谢土根和佟金娥全同意了,各种手续都能配合着签字。
那再拦着,反倒显得他这个村长多管闲事。
————
中午十点,谢宴小心翼翼地护着一篮子鸡蛋,晃晃悠悠到了胖子家。
到院门口的时候,都不敢往里进。
里面人太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耍杂技呢。
这些人听见自行车响,一看是谢宴,“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比村里的大爷大娘还热情。
其中还有两个黑黝黝的镜头,直接怼到了谢宴脸上。
“别挤!我的鸡蛋——我的鸡蛋——”
这种时候,谢宴宁愿自己挤死,也不能让鸡蛋磕着碰着。
这个死胖子二狗……还有李素兰,真不是东西!
外面都乱成这样了,还不知道开门救自己。
一边吐槽一边护着鸡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突围成功,站到了门口。
“大家安静,我知道你们都是喜欢吃我做的饭来支持我的——”
“不对不对,我是宁市日报的记者,是来采访你的——”
“我也不是!我是来膜拜英雄的!”
“对啊对啊,我们是来跟英雄说说话的!”
谢宴:……浪费感情。
“咔嚓——”
身后门响了,一双手伸出来,一把薅住谢宴的脖子就往屋里带。
“欸——”
众人正要上前拦,胖子从旁边开了另一扇门,蹿出去应付场面。
……
屋子里,谢宴还没站稳,就被李素兰劈头盖脸一顿骂。
问他怎么现在才来,搞得人都以为死老太婆从中作梗了。
谢宴大呼冤枉,把鸡蛋拎到面前让她自己看,又把县长要来看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县长?”
一听到“县长”俩字,李素兰的声音立马低了下来。
老天爷!老天奶!
县长要来看自家男人,这可有出息了。
“低调低调,还不知道来不来呢。先做菜吧,下午两点火车别赶不上。”
谢宴心里美滋滋的,谁不想被人崇拜呢?
把鸡蛋搁地上,撸起袖子开始炒菜。
桌上已经切了一盆萝卜,刀工勉强能看,准是二狗切的。
起锅烧油~
十分钟后,外面胖子不知道在说什么,把大家逗得哈哈直笑。
接着一片嘈杂,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喊什么“去看小汽车”。
小汽车……
“哐当!”
胖子一把推开门,激动得说不出话,光指着外面。
“哗啦——”
谢宴一把将菜抄到盆里,淡淡问:“是不是县长来了?”
“是……是……”胖子总算憋出声了。
他不知道县长要来啊!
天哪!县长来吃自己卖的饭了!
这事儿够他吹一辈子牛了!
谢宴让二狗搬凳子,自己端着饭菜,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别人都激动,自己怎么能不激动呢?
县长真来了,这又是块活招牌。
这回回沪市,不想赚钱都难。
“出来了!出来了!”
“英雄出来了!”
“县长都来看咱们英雄了,大家快来看看!”
———
喊归喊,这回没一个人敢挤的。
谁敢站县长前面?
谢宴把菜放到凳子上,手足无措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自己总不能先凑过去吧,那多谄媚,只好装作很忙的样子。
好在县长也挺忙,主动过来打招呼、握手,还招呼秘书过来……拍照!
“小谢同志,你是咱们县的好同志啊!这是县里给你的两百块钱奖励……”
后面还说了一堆,谢宴耳朵里啥也听不见了,就听见“两百块钱”。
“咔嚓——咔嚓——”
两张照片拍完,县长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往旁边瞟了一眼饭菜。
“这饭菜挺不错的,给我来两份吧。”
说完,秘书从口袋里掏钱。
胖子收钱那叫一个快,“唰”地就揣兜里了。
半点没推辞说白送的意思,扭头就招呼二狗过来打饭打菜。
等县长和秘书拿着饭走了,全场一下子炸了锅,全冲上来抢饭。
“来来来!数量有限!县长都爱吃的饭!”
胖子嫌事不够大,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要不是谢宴和二狗挡在前面,整盆都得让人端走。
卖到最后,连钱都懒得数了。
谁知道谁给多了谁给少了,亏点就亏点吧。
闹到十二点,盆底的菜汤都刮干净了才算完。
还有些来晚了没挤进来的人,耷拉着脑袋,失望地晃悠走了。
虽然没吃到英雄做的饭,但下午可以去吃烧饼啊,英雄以前待过的烧饼摊!
早上那会儿,人家记者还在烧饼摊拍照呢。
水涨船高,李父的烧饼摊也跟着好起来了。
—————
下午两点。
火车上有一波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个瘸腿男人,脖子上挂着两串大蒜,肩上扛着两床被子。
一个胖男人,穿了五层衣服,脚边放着一大袋土豆萝卜,手上还抱着好几件棉衣。
后面是更滑稽的一男一女:
男的头上扣着一口锅,背着一个大包,一手一床被子,脚边还放着一张板凳。
女的拎着一篮子鸡蛋,还提着一个烧水的炉子。
头一回见坐火车带这么多东西的,都以为这是搬家的。
可谁家搬家坐火车啊!
这时候谢宴再次庆幸,当初选位置选了火车站旁边真对了。
要是带着这些东西再去别的地方,不得累瘫了。
—————
晚上七点。
火车到站,带这么多东西的好处立马体现出来了。
特别好挤!
把别人挤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四个人大包小包地到了铺子门口,费劲把门打开。
水电的手续办完了,可电还没接上,今晚啥也干不了,只能先歇着。
坐地上喘了口气,谢宴让两人看好门,包里还有烧饼,饿了就吃两口垫垫。
然后自己背着大包小包,带着李素兰去纺织厂小区宿舍。
李素兰一路走神,她第一次出村,看见沪市这些建筑,心里还在震撼呢。
再走进这个纺织厂小区宿舍,完全看不出来是老小区啊!
这房子多好,那个死男人还说没人愿意住。
反正自己乐意住!
要是自己家的就好了!
“这房子卖都卖不出去。”
谢宴一边开着门,看她一直不说话,知道她在想什么。
先打个预防针吧,嘀咕着那个大娘不想租,一直想卖来着。
“卖多少钱?”
“两万!”
“两万?!”
李素兰撤回一个喜欢,不住了,太贵了,难怪卖不出去。
“吱呀——”
房门一开,里面干干净净的。
知道价格后,李素兰对房子没啥好夸的了,只好挑毛病。
说什么墙容易受潮,地上有块水泥坑坑洼洼的。
挑着挑着,心里又难受起来了。
“呜呜呜呜……”
呜咽声突然冒出来,把正在铺“床”的谢宴吓了一跳。
这空荡荡的屋子,不可能有老鼠吧?
赶紧凑过去问怎么了。
“啪啪啪啪!”
肩膀和背挨了好几下。
“呜呜呜……你说你有什么用……呜呜呜……好不容易进个厂,怎么分房子说没就没了……呜呜……肯定是小海他们忽悠你!”
“呜呜……你要是好好干……有本事一点……咱们就有这种房子了……”
“你说我嫁给你图什么……呜呜……分家最后就分个麦田……”
“啊呜呜呜呜……”
委屈全爆发出来了,李素兰心里憋得慌,照着谢宴又要打。
谢宴听她这些话,心里也不是滋味,拉住要打的手,把人抱住,让她安静一会儿。
十分钟后,哭声渐渐小了。
“等咱们赚钱了……就把这房子买下来……”
“呜呜呜呜……”
这话一出,刚止住的哭声又大了起来。
此刻的李素兰并没当真,只当谢宴是在安慰她。
—————
人齐了。
接下来几天,分工明确,办事快了很多。
胖子干劲十足,把水管、电线全弄好了。
二狗腿不方便,就坐在砖头上,一点一点把煮饭的小灶台垒好。
谢宴手磨出好几个泡,把五张桌子打完了,又开始一个一个做凳子。
木板不够,又让胖子去买了一趟。
还特意让他找块好木头,留着做门头。
自己虽然卖的是盒饭,可旁边是肯爷爷啊,档次不能掉下来。
三个人干完活,再一起去纺织厂宿舍吃饭。
李素兰怀着孩子,铺子里杂乱,还有各种气味,谢宴就让她只管每天做饭。
—————
半个月后。
一块用毛笔写着“两元盒饭”的木板,挂在了铺子上面。
这几个字可不是他们写的,是找路边一个算命老头写的。
老头不会算命,毛笔字倒是写得极好。
预算就这么多,别的装饰也买不起。
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全置办齐了!
当天晚上,铺子的灯一直亮到半夜,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
为了第二天开张顺利,李素兰特意在大锅里煮了八个鸡蛋。
一人两个,很奢侈地吃了。
意味着,要是成功了,以后顿顿有鸡蛋。
没成功?鸡蛋都别想吃了!
成功肯定能成功的,那么多buff了。
这不还是慌吗。
一整夜,三个大老爷们都没睡。
谢宴数着从啤酒批发市场拉回来的啤酒,白送还是送得起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这样怎么成事?
————
三个小时后。
小鸟开始在外面叽叽喳喳地叫。
很多工地的工人从火车站路过,他们都住在这一片。
今天走到这,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哎……这什么时候多了块牌子?”
“写的啥啊?”
“我记得前两天早上看见个男的在这捣鼓东西。”
“两元盒饭?”
“两元盒饭?!”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仔细研究起这个店铺来。
突然,有个人想起谢宴了,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
“你知道啥了?”
“吓我一跳,这你家开的啊?”
一大半人那天没在场,自然想不起来这回事。
那人指着牌子道:“半个月前,有个人到工地吃饭,问东问西的,走的时候说要在火车站这开个卖饭的,还说请咱们喝啤酒。”
“扑哧——”
“哈哈哈——”
前面的话还能信,一听说请喝啤酒,全绷不住了,一个都不信。
“走走走,人家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
“就是,就算这店是他开的,咋可能送啤酒。”
“两元盒饭……听着还行,说不定是真的呢?”有人被店名吸引了。
另一个人直接笑了:“两元盒饭,有没有可能是两块钱一份白米饭呢?”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
是啊,一份白米饭也是饭!
“没劲,走吧走吧。我不吃,这铺子看着就贵。”
“你不吃,那我也不吃。”
“你们都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说送啤酒那个人想了想,也对,摇摇头快步走了。
就在这时,门响了。
所有人听见动静又停下脚步,盯着那扇门。
“哗啦——”
谢宴打着哈欠,用力把门往外推开,赚钱了得换个高档门!
抬眼一看,前面站着十几个工地工人,嘴边立刻挂上笑脸。
“干活小心点哈,中午来吃饭!两块钱有饭有菜,还免费请你们喝啤酒!”
“轰!”
真的!送啤酒是真的啊!
两块钱有饭有菜,不是光白米饭!
十几个人瞬间变脸,喊着中午一定来。
望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谢宴的嘴角也慢慢降了下来。
他们说的那些话,自己全听见了,不然也不会开门。
两块钱,只有白米饭?
自己是那种人吗?当然…未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