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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进城吃上商品粮 > 番外 楚瑾孟筱竹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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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的时候在床头上放了一个橘子,跟张阿姨说“爷爷醒了帮我跟他说一声,下周末我再来看他”。

可这会儿,电话那头老爷子的声音洪亮得不像是躺在床上的人,中气十足,跟几年前还能下地走路的时候一模一样。

“筱竹啊,今天有空没有?回来一趟,爷爷想你了。”

孟筱竹攥着话筒,指节泛白。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担心,就是胸口那块地方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爷爷,您今天精神挺好?”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好,好得很。”老爷子笑了两声,笑声浑厚,“今天太阳好,小张推我出去转了一圈,还看了人家下棋,你赶紧回来,等你吃饭。”

“那我下午的课——”

“请个假,就说家里有事。”老爷子的语气干脆利落,跟当年在部队上下命令似的,“爷爷想你了,你回来看看爷爷。”

孟筱竹张了张嘴,想说“我周末就回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她把那句“周末”换成了“好”。

“好,我请个假,中午就回去。”

“哎,好,好。”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笑,“让你张阿姨多做个菜,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让她多做点。”

挂了电话,孟筱竹在传达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冬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脚面上,薄薄的一层,没什么温度。

她把学生证押在传达室借了两块钱的公交费——早上出门没带太多钱,怕不够坐车的。

跟辅导员请了假,辅导员问什么事,她说家里老人想她了,回去看看。

辅导员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批了假条。

从学校到孟家老宅,要先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再倒一趟,前后差不多要一个半小时。

孟筱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晃得她眼睛有点花。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北京的十一月,树叶差不多落光了,光秃秃的树枝戳在天上,像老人干枯的手指头。

她想起爷爷以前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小,跟爸妈回军区家属院里,爷爷每天早上起来打太极拳,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打完拳会把她举过头顶,举得高高的,让她骑在他脖子上,满院子跑。

“爷爷,高不高?”

“高!”

“还高不高?”

“高——!”

祖孙俩的笑声能在院子里回荡好一阵子。

后来爷爷的身体就不行了。

下放那几年落下的病根,腰伤、腿伤、胃病,一样一样地找上门来。

腰疼得直不起来的时候,他咬着牙不出声,就一个人扶着墙慢慢走。

孟筱竹有一次半夜起来喝水,看见爷爷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撑着腰,额头上全是汗。

“爷爷,您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睡一觉就好了。”老爷子朝她笑了笑,把那盏台灯调暗了一点,“快去睡,明天还要上学。”

那几年孟筱竹还小,不太懂“老毛病”是什么意思。

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明白,有些东西是补不回来的。

伤过的底子,就像被虫蛀过的木头,表面看着还行,内里已经松了。

这几年要不是张阿姨尽心伺候,饮食起居样样精细,说不定早就到了那一步了。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孟筱竹下了车,又走了一刻钟,到了老宅门口。

这是爷爷退下来之后分到的房子,一个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院子里的柿子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光溜溜的枝干上还挂着两个干透了的柿子,红彤彤的,像两个小灯笼。

张阿姨在厨房里忙活,远远地探出头来跟她打了个招呼:“筱竹回来啦?你爷爷在屋里呢,今天精神好,一大早就醒了,催我给你打电话。”

孟筱竹点点头,穿过院子,推开屋门。

屋子里暖气烧得很足,热烘烘的,跟外面的冷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床铺上,照在墙上挂着的军装上,照在床头柜上那个搪瓷缸子上。

老爷子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腰上,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他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孟筱竹,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跟充了电似的来了精神。

“哎,回来了?”他把报纸往旁边一放,伸出手来,“快来快来,让爷爷看看。”

孟筱竹走过去,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老爷子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目光从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手,边看边点头。

“瘦了。”他说,语气笃定,不容反驳,“下巴都尖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没有,吃得挺好的。”孟筱竹笑着说,“食堂的饭您又不是不知道,哪能跟张阿姨的手艺比。”

“那倒也是。”老爷子哈哈笑了两声,笑声敞亮得很,连墙上的相框都跟着微微震了一下,“今天让你张阿姨多做几个菜,你把这一礼拜缺的肉全补上。”

“爷爷您今天精神真好。”孟筱竹看着他的脸,觉得气色确实比上次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血色,眼神也有神了。

“那可不。”老爷子拍了拍床沿,“今天太阳好,我让她推我出去转了一圈。

你猜怎么着?碰到老李了,就是以前跟我一个团的那个李德胜。

老李头也坐轮椅了,我俩在路边下了两盘棋,头一盘我赢了,第二盘他赢了,扯平。

老李头不服气,说要改天再下,我说下就下,谁怕谁啊。”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的,一把年纪的人了,说起下棋赢了老战友,脸上那股得意劲儿跟小孩子考了双百分似的。

孟筱竹看着他,不由得想起上个月来看他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眼睛闭着,叫了三声才慢慢睁开,睁开之后看了她好一会儿,好像在辨认她是谁。

“筱竹啊,你来了。”声音小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