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阶。”郭泡泡没抬头，“但修理师不看阶。看手。”
巴颂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三阶晶核放在工作台上。
“修枪多少钱。”
“那颗够了。”郭泡泡用焊枪指了指晶核，“下次来带四阶的。三阶的太多了。”
巴颂把晶核留在工作台上。他转身往外走。火系年轻人跟在后面，还在看自己的手掌。
走出装备部大门的时候，一辆面包车从街上开过去，车斗里坐着几个人。赵野在开车，副驾驶坐着程霜，后斗里小棠抱着彩虹冲锋枪，石头扛着晶核盾。阿七在车顶上架着狙击枪。面包车往东门方向开，车尾喷了一股白烟。
“勇者车队。”巴颂说。他在南岛联盟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南边沿海的聚集地传过消息，说华夏有一支车队往北走到了冻土带尽头。
火系年轻人看着面包车消失在街角。
“他们几阶。”他问。
巴颂没回答。他把晶能步枪扛上肩，往回走。临时安置区的方向，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巷子口有个老头在卖变异水果糖，糖纸是破界城产的，上面印着郭泡泡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巴颂路过的时候买了一颗。糖是蓝莓味的，甜得发苦。
他含着糖往安置区走。城南第三排仓库外面聚了一群人，是和他一起从南边来的。老太太在门口择菜，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跑。火系年轻人蹲在墙根底下，掌心的火苗一明一灭，他在试郭泡泡给他开的双线回路。
巴颂回到隔间。他把晶能步枪靠在床边，从兜里摸出那颗修好的三阶晶核，重新穿回手链。五颗齐了，暗红色的光在暖气片的红光里跳了一下。
窗外有灯。城东的灯，城北的哨塔灯，城墙上的晶能灯。连成一片，看不到头。他把窗帘拉上，躺下来。明天去找登记处问一下正式居民的手续。他想留下来。这里的灯比南岛亮。
方蓝白在旧学校空地上见到巴颂的时候，正给觉醒者们讲能量回路的穴位走线。黑板上画了一个手臂的内关外关图，粉笔线条很粗。巴颂站在空地外围听了一会儿，没进去。他听不懂穴位，但能看懂图上的能量走向——跟他枪里那个超频回路改过的走线一样。
下课以后觉醒者们散了。方蓝白把粉笔放下，朝巴颂点了一下头。巴颂走过去。
“南岛联盟。”方蓝白说，“巴颂。登记处给我看了你的档案。四阶晶能狙击，走南线来的。”
“是。”
“三百多人。分了三路走。”
“还有两路在路上。我这一路最快。”
方蓝白从桌上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他看了一眼巴颂手腕上的晶核手链。五颗三阶，一颗修过。“骆万元打的？”
“他没用全力。”
方蓝白点头。“你运气好。他打阎魔的时候言灵用了三次，体温掉了两度。要是他跟你动手的时候用了言灵加裂渊金戟，你现在应该在哨站的医疗所躺着。”
巴颂把枪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桌上。“我来不是说这个。”
“说。”
巴颂从内兜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纸是防水材质的，边缘磨得起毛。他展开来放在桌上。是一张手绘地图，南岛联盟往北走的路线图。从南边的海岸线开始，过了三条河，穿过一片深渊能量泡过的平原，进入淮郡南面。地图上标了红色的叉，每个叉旁边写了字。
“这是什么。”
“深渊能量的扩展线。”巴颂用指尖点着最近一个红叉，“南岛联盟的聚集地在海边上。海平面涨了以后，深渊能量从海底裂隙往上渗，把整个海岸线泡了。我们走的时候沿海的聚集地已经全没了。往北走了三个月，深渊能量追着我们走了两个月。”
方蓝白看着地图。红叉从南边海岸线一直延伸到淮郡南面。他数了数，十七个叉。
“淮郡南面是什么时候泡的。”方蓝白问。
“我们过的时候还没泡。但后面两路人可能碰到了。”巴颂顿了一下，“深渊能量扩展的速度比我们走的速度快。我们在前面走，它在后面追。过了三条河以后，它停了。”
方蓝白看着地图上的最后一个红叉。红叉画在淮郡南面的旧公路尽头，离破界城外围哨站只有一天车程。
“停了。”方蓝白重复了一遍。
“停了。不知道为什么。停在这个位置就没再往北。”
方蓝白把地图折好收进内兜。他看了一眼城北的方向。哨塔在城北五公里，塔上的晶能灯亮着。哨塔再往北是冻土带，冻土带底下十七盏灯亮着。
“深渊能量到淮郡南面停了。”方蓝白说，“冻土带以南，淮郡以北。这条线是灯照到的范围。”
巴颂没听懂。
方蓝白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线中间点了几个点。“归门监测点。十七盏灯。灯的光范围覆盖了从冻土带到淮郡的整片区域。深渊能量往北推，推到灯光的边缘就停了。”
巴颂看着黑板上的线。他想起南岛联盟的修理师死之前说过的话——地底下有东西在往外推，推不动了。他以为是深渊能量自己停的。不是。是灯。
“你们这边。”巴颂开口，停了一下，“灯有多少盏。”
“十八盏。十七盏亮着。一盏灭了。”
“灭了的那盏呢。”
“门关了。问题答了。”
巴颂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晶能步枪从桌上拿起来扛回肩上。“我的人想留下来。临时安置区的手续怎么办正式。”
方蓝白把粉笔放下。“去登记处找林羽。她会给你们排正式居民号。有房子的分房子，没房子的住集体宿舍。觉醒者按阶数编入城防后备队。不强制出勤，但有战事的时候要响应。”
“南岛联盟的人进了后备队，听谁指挥。”
“听城防总负责人。白启。城墙根底下刻字那个。”
巴颂想起城门口那个拿刻刀的人。二阶的觉醒者，没什么能量场，但站在城墙根底下的时候脚步很稳。
“他是几阶。”巴颂问。
“二阶。”
“二阶管城防。”
方蓝白看了他一眼。“城防不靠阶数。靠脑子。白启在城墙上守了三年，尸潮来了十七次，一次没破过。”
巴颂把这句话记下来。他转身往外走。走到空地边上的时候方蓝白叫住他。
“巴颂。”
巴颂回头。
“你们那两路人在哪。”
“南边。走散了。一路走西路，翻山。一路走中路，沿河道。”
方蓝白想了一下。“西路翻山的那路如果到了西方军区，顾千军会接应。中路沿河道的可能在安郡附近。我让程霜传讯给安郡的哨站，让他们留意。”
巴颂看着方蓝白。他走两个月，从南到北，碰到的人都是先问“你几阶”，再问“你多少人”，最后问“你能打什么”。方蓝白是第一个先问“你们那两路人在哪”的。
“谢了。”巴颂说。
他走出旧学校。城东的灯亮着，路灯一盏接一盏。火系年轻人在巷子口等他，掌心的火苗比昨天稳了，蓝白色的芯，外焰橙红。
“巴颂。”年轻人叫了他一声，“登记处的人说正式居民号排到我们了。下个星期能分房子。”
巴颂点头。他看了一眼城东的灯。灯下面有孩子在跑，有老人在路边择菜，有修理师推着工具车从街角拐过来。他走两个月，从南到北，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灯，这么多人，这么多日子。
“走。”巴颂把枪扛好，往临时安置区走。火系年轻人跟在后面。掌心的火苗灭了，但他没注意到。
安郡哨站的消息是第四天传到破界城的。程霜从讯号台回来，把一张纸条放在方蓝白桌上。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中路那路人到了安郡南面。一百多号，被尸潮追着。尸潮规模不小，三阶带队的。安郡哨站的人顶不住。”
方蓝白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尸潮从淮郡南面推上来的。深渊能量虽然停了，但丧尸还能动。巴颂那两路人把丧尸引过来了。”
方蓝白站起来往外走。他先去仓库找赵野。赵野在擦车，面包车的引擎盖开着，郭泡泡蹲在车头前面调压缩舱超频器。方蓝白走过去把纸条递给赵野。
赵野看了一眼。他把抹布放下。“安郡。”
“中路那路人。巴颂的同乡。一百多号。”
赵野把护臂扣紧。他朝仓库里面喊了一声。“石头。阿七。小棠。程霜。老莫。上车。”
老莫从仓库里走出来，锤子扛在肩上。石头把晶核盾从墙边提起来。阿七在楼顶架枪，听到喊声收了枪跳下来。小棠从贴纸本上撕下一张蓝樱花贴纸贴在面包车后斗上。程霜已经把地图翻到安郡那页。
“老孙头。”赵野喊了一声。老孙头从驾驶座上探出头，钥匙已经插在锁孔里了。
面包车从城东门开出去的时候方蓝白站在城门口。他没上车。蓝焰恢复期还有一个月，他不能烧。他朝赵野点了一下头。赵野点了一下头。面包车往南拐上旧公路。
安郡在南面一百四十公里。旧公路路况一般，有几个路段被尸潮冲过，路面上有干涸的暗红色血渍和碎骨。老孙头把车速保持在六十，过碎石路的时候减到三十。程霜的冰雾伸在车头前面探路，回来的时候雾尖没变灰。
到安郡南面的时候天快暗了。赵野在车里就看到了硝烟。淡灰色的烟从公路南面的河谷里升起来，不浓，但一直没断。阿七在车顶架好狙击枪，鹰眼扫了一圈。
“河谷南面。”阿七说，“尸潮，三百多头。三阶两头顶头。安郡哨站的人在河谷北面守着，大概三十几个，枪声很密。”
赵野跳下车。他站在公路路基上往南看。河谷很浅，水面不宽，但两岸的石头被尸潮踩得乱糟糟的。南岸全是丧尸，暗红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成一片。三阶的两头站在尸潮后面，体型比周围的丧尸大一圈，骨甲从肩膀长到后腿，像穿了半身盔甲。
安郡哨站的人在北岸，三十几个觉醒者，一阶二阶居多，枪口朝着南岸打。他们的火力不弱，但丧尸太多，打退一波又涌上来一波。已经有十几头丧尸蹚过河到了北岸浅水区，被哨站的人用晶能刀砍回去了。
赵野把护臂的震荡波调到最大。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人。
“石头跟我冲南岸。老莫守北岸。阿七打三阶。程霜冰雾封河面。小棠在车里。”
石头跳下车。晶核盾扛在肩上，盾面“归”字朝外。老莫把锤子从后斗提下来，锤头“苏”字那一面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阿七在车顶架好枪，瞄准镜对准南岸后面的一头三阶。程霜下车走到河谷边上，冰雾从指尖溢出来，沿着河面铺开。
赵野第一个冲下河谷。震荡波护臂砸在北岸浅水区的水面上，冲击波把正在蹚河的十几头丧尸震飞出去。水花溅起三米高，丧尸的暗红色眼睛在水雾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石头跟在后面，晶核盾撞进尸潮前锋。三头准三阶同时扑上来，盾面弹开第一头的爪子，第二头的牙咬在盾边上，石头用盾一顶，第三头被他撞进河里。程霜的冰雾从河面漫上南岸，把尸潮的脚踝冻了一层薄冰，动作慢了半拍。
阿七的狙击枪响了。第一头三阶的暗红色晶核位置被击中，骨甲裂了一条缝。第二枪补上去，缝裂开了，晶核碎了。三阶倒下去的时候砸倒了周围的七八头二阶丧尸。
赵野冲到尸潮中间。震荡波护臂第二发砸在地上，裂缝从脚下炸开，把尸潮撕成两半。石头跟在后面用盾推，把裂口扩大。老莫从北岸冲过来，锤子抡圆了砸在第二头三阶的侧面，骨甲碎了一片。老莫第二锤砸在同一位置，三阶的胸腔塌了，暗红色的尸气从口鼻里溢出来，倒在地上不动了。
尸潮退了一截。南岸的丧尸往南跑了大概五十米，重新聚成一团。赵野没有追。他站在河谷中间，护臂上的震荡波能量在手臂里转了一圈。石头站在他旁边，盾面朝南。老莫把锤子扛回肩上。
安郡哨站的人从北岸跑过来。领头的叫毕云华，三阶，安郡本地人。他跑到赵野面前，喘着气。
“勇者车队。”他认出了赵野护臂上的“归”字，“方城主让你们来的。”
“巴颂的人在哪。”赵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