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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云华指了指河谷东面。“东面高地上。一百多号,普通人居多。有六个觉醒者,三阶两个,二阶四个。他们从河道下来的,被尸潮追了两天。我们哨站的人接应了一部分,但尸潮太多,只能守着河谷北面。”

赵野朝东面高地看了一眼。高地上有火光,是篝火。人影围在火堆旁边,老人小孩蹲着,觉醒者们站在外围,枪口朝南。

“尸潮还会来。”赵野把护臂扣紧,“今晚守河谷。明天往北送人。”

毕云华点头。他转身指挥哨站的人布防。赵野回到北岸,老孙头把面包车开到河谷北面的路基上,车头朝南,车灯照亮了河谷入口。程霜在河面上布了三条冰雾带,每条三米宽,冰壳底下的水还在流,但丧尸蹚河的时候脚会被冻住。

夜里尸潮又冲了两次。第一次被阿七的狙击枪打退了,三阶的带头丧尸被一枪打在晶核上,碎了。第二次冲到河中间就被程霜的冰雾冻住了脚,老莫和赵野从两侧包抄,锤子和震荡波把尸潮夹在河谷里打。石头守在北岸浅水区,晶核盾挡了十几头二阶的扑击。

天快亮的时候尸潮退了。南岸的丧尸剩不到一半,往南撤回了淮郡方向的废城里。赵野站在河谷北岸,护臂上的能量还剩三成。老莫的锤子沾了一层暗红色的尸血,锤头“苏”字被血糊了一半。

巴颂的中路同乡从东面高地上撤下来。领头的叫阿南,三阶风系,皮肤晒得黝黑,汉语比巴颂还生硬。他走到赵野面前,鞠了一躬。

“谢了。”阿南说,“我们走了一个月。过河道的时候被尸潮追上了。死了十几个。”

赵野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队伍。一百多号人,裹着毛毯和防水布,有人腿上缠着纱布,有人抱着孩子蹲在路边。一个老太太从包袱里摸出一把干果,递给小棠。小棠接过来分了一半给旁边的孩子。

“往北。”赵野说,“安郡哨站休息一天。明天走淮郡公路,回破界城。”

阿南点头。他把风系异能的能量收起来,掌心的漩涡散了。他看了一眼赵野的护臂,又看了一眼石头肩上的晶核盾,最后看了一眼阿七车顶的狙击枪。

“华夏人。”阿南说,“你们这边三阶的觉醒者有多少。”

赵野没回答。他把护臂摘下来甩了甩上面的血渍,重新扣回手臂上。

“够用。”他说。

赵野带着阿南的中路队伍回到破界城的时候,巴颂已经在城门口等了三天。他每天早上来,中午回去,下午再来。登记处的林羽给他排了正式居民号,分了城南第三排仓库后面的一间平房,有窗户,有暖气,有床。但他睡不踏实。每天晚上躺下,闭眼就是南岛联盟的海岸线,深渊能量泡烂的椰林,三河口的伏击。他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天不亮又醒了。

第三天的傍晚,巴颂在城门口看到面包车从南面开回来。车斗里坐着人,阿南坐在最前面,风系异能的能量在掌心转着,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火系年轻人从安置区跑出来,光着脚,掌心的火苗一明一灭。

“阿南。”巴颂站在城墙根底下喊了一声。

阿南从车斗里跳下来。他晒得更黑了,胳膊上多了一道新疤,从手腕到肘弯。他走到巴颂面前,两个人对看了一会儿。

“到了。”阿南说。

“到了。”巴颂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南回头看了一眼面包车。赵野从驾驶座上下来,护臂摘了拿在手里,手腕上的震荡波能量还没散干净。石头扛着晶核盾从后斗跳下来。老莫的锤子靠在车帮上,锤头上的尸血干成了暗红色的壳。阿七在车顶收了枪。小棠和程霜去登记处交单子。

“勇者车队。”阿南说,“赵野。他在河谷救了我们。尸潮三百多头,他一个人冲南岸。”

巴颂看着赵野的背影。赵野往仓库方向走,护臂拿在手里,袖子卷到手肘。他走得很稳,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们这边。”巴颂开口,停了一下。“赵野几阶。”

“四阶。但他的护臂改过。郭泡泡给他装的压缩舱超频器。震荡波打出去的时候功率比普通四阶高一倍。”

巴颂想起自己那颗修过的三阶晶核。郭泡泡的手艺。他在南岛联盟的时候,修理师能把枪修好就不错了。这里的人把四阶的装备改到超频。

阿南的中路队伍在临时安置区安顿下来。一百多号人分了十几间仓库隔间,压缩能量块按人头领了,觉醒者们去登记处排了居民号。阿南和巴颂坐在仓库外面的长凳上。火系年轻人从装备部回来了,掌心的火苗稳了,蓝白色的芯,外焰橙红。

“郭泡泡给我开了内关。”火系年轻人把手掌摊开给阿南看,“能量走双线。续航长了五成。”

阿南看了一眼他的掌心。他没说话,把风系异能的能量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漩涡形的风纹从腕口到指尖。他的走线是南岛联盟的修理师教的,粗,但能用。他没去装备部。他还在想赵野在河谷说的那句话。

“够用。”阿南念了一遍。“巴颂。他们这边三阶的有多少。”

巴颂想了一下。“城防后备队的花名册我看过。三阶的登记在册的有两百多人。四阶的三十几个。五阶的五个。六阶一个。”

阿南沉默了一会儿。南岛联盟三百多号人,最高的就是巴颂四阶。三阶六个。他走两个月,从南到北,以为四阶已经顶天了。

“方蓝白在哪。”阿南问。

“旧学校。教课。”

阿南站起来。他把风系能量收好,往城东走。巴颂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城里的街巷。路灯亮了,一盏接一盏。有孩子在巷子里追跑,手里举着蓝樱花。有老人坐在门口择菜。有修理师推着工具车从街角拐过来。

旧学校的教室里灯亮着。方蓝白坐在讲台后面,桌上摊着稿纸,铅笔夹在手指间。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阿南站在门口,巴颂站在他后面。

“阿南。中路。”方蓝白把铅笔放下。

“是。”阿南走进教室。他在石墩上坐下来。巴颂靠在门框上。

“河谷的尸潮退了。”方蓝白说,“赵野回来说了。三百多头,两头三阶。你们死了一个人。”

“一个。”阿南把风系能量收好。“我的人。二阶风系。尸潮冲北岸的时候被拽下去了。”

方蓝白点头。他把稿纸翻到新的一页,拿起铅笔写了两行。阿南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走。

“方城主。”阿南开口,“南岛联盟三百多号人。分了三路走。我这一路一百四十七个,到了。西路翻山的还有八十几个。巴颂说顾千军会接应。”

“顾千军已经在接应了。”方蓝白说,“西路那路人过了西方军区的边界,顾长安派了一个班护着往北走。再过五天能到。”

阿南点头。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稿纸。纸上写着字,铅笔字,很工整。他识字不多,但认出了几个——“南岛联盟。巴颂。阿南。中路。河谷。”

“你写我们。”阿南说。

“写进书里。”方蓝白把稿纸合上。“归途。勇者车队往南走。救了一百多号人。从南到北走了两个月的路。路还长。”

阿南看着那沓稿纸。他走两个月,从南到北,见过深渊能量泡烂的海岸线,见过丧尸围城,见过人吃人。他没想过有人会把他的事写下来。

“你写完了。”阿南问。

“快了。”方蓝白把铅笔放下。“还有最后几页。”

阿南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方蓝白坐在讲台后面,稿纸摊在桌上,铅笔夹在手指间。窗外的路灯照着他的侧脸。城东的灯亮着,一盏接一盏,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阿南走出旧学校。巴颂跟在后面。两个人往城南走。火系年轻人在安置区门口等着,掌心的火苗在夜色里亮着。阿南路过他的时候停了一下。

“明天去装备部。”阿南说,“把风系回路的走线也改了。”

火系年轻人点头。他掌心的火苗跳了一下,蓝白色的芯,橙红的外焰。

巴颂走在阿南旁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城南的安置区亮着灯,仓库隔间里传出说话声和笑声。有孩子在巷子里追跑,手里举着蓝樱花。巴颂想起南岛联盟的海岸线,想起深渊能量泡烂的椰林。他把手插进兜里。兜里有一颗变异水果糖,蓝莓味的,甜得发苦。他掏出来塞进嘴里。路还长。灯亮着。

白启在城墙上守了三年,记住了一件事——尸潮有规律。春天来得晚,尸潮就来得晚。今年春天冻土带化得慢,淮郡南面的废城里丧尸聚得少。他每天在城墙上走四趟,早上两趟,下午两趟。每趟走到北面垛口的时候停下来看一眼冻土带,走到南面垛口的时候停下来看一眼淮郡方向。

那天下午他走到南面垛口的时候看到公路上来了车队。三辆越野皮卡,车身上喷着草绿色的符号,挡泥板上糊了一层泥。车队停在城门口,领头的是个女的,三十来岁,短发,腰间别着一把旧式手枪,枪套磨得发白。她跳下车,朝城门口的白启走过来。

“西路。”女的开口,汉语带南方口音,“阿南的中路到了没有。”

“到了。五天前。”

女的松了一口气。她回头朝车队挥了一下手,三辆皮卡开进城门。车斗里坐着人,裹着毛毯和防水布,有几个腿上缠着纱布。白启数了一下,八十几个,老人小孩占了一半。

“顾长安的人护着你们过界的。”白启说。

“对。西方军区。顾长安派了一个班,送到淮郡北面就回去了。”女的把手枪从腰间取下来放进枪套,“我叫宋晚。西路领队。三阶枪械。”

白启点头。他朝登记处的方向指了一下。“那边。林羽在。登记完去城南安置区。阿南和巴颂都在。”

宋晚往登记处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白启。“你是城防负责人。”

“白启。”

宋晚打量了他一眼。二阶觉醒者,没什么能量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手里攥着一把刻刀。她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白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回到城墙根底下,把刻刀拿起来。纪念墙上“静默已清”那行字旁边还有空,他打算把南岛联盟的事也刻上去。刻了几个字,石头渣掉进缝里。他吹了一口气,把渣吹干净。

黄昏的时候赵野来了。他上了城墙,站在白启旁边往下看。城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城南安置区那边有人在生火,烟从仓库隔间的烟囱里冒出来。火系年轻人在空地上升了一堆火,阿南的风系能量把火吹得旺而不散,几个孩子在火边烤手。

“巴颂的人安顿好了。”赵野说。

“嗯。”白启把刻刀收进兜里。“宋晚到了。西路八十几个。”

“我知道。登记处给我看了单子。”

两个人站在城墙上。风从北面来,带着冻土带解冻以后的泥土味。北面的天际线上没有蓝白色的光了,但白启知道那十七盏灯亮着。冻土带底下的灯看不见,但它们在那里。

“白启。”赵野开口,“你守了三年城墙。尸潮来了十七次。”

“十八次。上个月安郡那波算一次。”

“你二阶。”

“嗯。”

“方蓝白把城防交给你的时候,有人不服吗。”

白启想了一会儿。“有。一个四阶的。说二阶管城防是笑话。”

“后来呢。”

“后来南桥尸潮来了。我把他派到北段城墙上,让他守第三道垛口。他守住了。打完了下来跟我说,白启,你安排的炮位比我自己想的好。”

赵野没说话。他看着城里的灯。城南安置区的火堆边,巴颂坐在长凳上,火系年轻人蹲在他旁边。宋晚带着西路的人从登记处出来,阿南迎上去,两个人握了一下手。一百多号人聚在火堆旁边,孩子在跑,老人在笑,有修理师推着工具车从街角拐过来,车斗里装着晶能回路板。

“灯亮着。”白启说。

赵野点头。他转身下楼。白启站在城墙上没动。风把纪念墙上刻的字吹得很干净。他把刻刀重新拿出来,在“静默已清”下面刻了一行新字——“南岛联盟。巴颂。阿南。宋晚。四百余人。入破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