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信不过是试探。
试探,安行要的不是马。
或者说,安行要的不止是马,不止是所有马。
一时间,理王思绪万千。
作为天潢贵胄,即便是在所属的封地上不能动,他的耳目也并不闭塞。
梁渊在西北打过来了。
而梁沛却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就算是知道他儿子被掳走了,还没第一时间派兵支援。
如此帝王,如何当得起整个北雍?
说句难听点的,他就是一个藩王,谁当皇帝不是当,只要不损害他的利益就行。
理王越想越觉得自己考虑的没错。
“来人,把护卫军副统领找来。”
副统领匆匆赶至,本以为王爷会下令让他去营救承郡王。
却没想到,理王开口就是,“你去望山草场,把所有的马全都带上,随时准备送到临泉卫。”
副统领一怔,“王爷,没有黄知府的调马令,属下该如何行事?”
理王却是冷笑一声,“什么调马令,都这个时候了,本王可不讲这些规矩。
你直接去,把剩下的那七千匹马全都提了,倘若他不肯,再派兵阻止的话,你就把他给我拿下。”
说着,理王扫了副统领一眼,“望山府不过区区百余名护城兵卒,他动不了你。”
副统领连连点头称是,但还是问道,“调了马之后,该送哪里安置?”
“上一批送去哪儿,这一批也就送去哪儿,多余问。”
“是,是。”
副统领正欲退下,又听理王说道,“等一等。”
“王爷可还有其他指示?”
理王点点头,“本王改主意了,若黄广带着人阻止,你直接让一个人失手把他弄死。
若他没有阻止,就说本王请他进王府喝茶,私下直接绑起来,连同马儿一起送去该去的地方。”
副统领听得张大了嘴巴,不敢问。
王爷此举......
事情上升到这般地步,已经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可以置喙的。
副统领扭头就走,奈何理王却还不肯放过他。
“等等,还有一事。”
副统领闭了闭眼,赶紧转身听令。
其实他很少想把耳朵捂起来,总感觉听得越多死的越快。
就听理王磨了磨牙,说道,“望山草场里,做种的公马母马,还有那些小马,包括那些驯马的工具,书册典籍,凡是有用的全都打包,一起送过去。”
“是。”
副统领一溜烟跑了,他怕自己再晚一会,王爷还得再多搞些东西送去。
说难听点,这可是通敌卖国呀。
理王又扭头去看理王妃。
原本还抽抽噎噎的理王妃,此刻早就不哭了,一双眸子望着理王,满脸都是困惑。
属实是没想到,这么大的动作,这么大的决定,王爷谁都没商量,就这么办了。
转念一想,王爷还是爱承儿的,为了承儿不惜背叛当今陛下。
王爷还是爱他们母子两个的。
王妃眼底又涌出泪花,取出帕子抹了抹眼角,动容道,“王爷,臣妾和承儿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王爷的恩德。”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理王扫了她一眼,“感激的话就不用说了,你回去把王府账面理一理,拿出个三万两给我,我有用。”
理王妃一怔,“账上总共也就这么点,您这是要?”
“怎么,舍不得?”
理王斜睨过去,“刚才是谁哭哭啼啼说要救儿子?我这不是在救吗?轮到你出力了,你这个当母亲的不愿意?
还是说,你觉得你儿子不值三万两?”
“值!我的承儿多少钱都值。王爷稍等,臣妾这就去查账。”
望着王妃匆匆离开的背影,理王长舒一口气,缓缓坐下。
但愿,他猜对了。
......
不出两日,理王府护卫军统领去而复返。
理王打开信,就见上面写着,“长河如渊,短汛以沛,临水而居,择何可求安心?”
选择谁?
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
当然是选安行才能安心!
理王彻底放心。
他选对了!
他就知道,大盛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偷袭北雍,那个名为流云先生的大才能人,亦不会做出绑架勒索之事。
果然,对方是有目的的。
人家是要帮梁渊夺回王位,要的是他的投诚。
自己这一步还真是做对了。
但,还不够。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着了,深夜辗转反侧,忽然觉得,既然作出选择了,不妨干票大的。
梁渊现在需要的就是支持。
对方初期势微,他不需要投入太多本钱,就能白捡一个天大的功劳。
理王眸光闪烁,提笔疾书。
......
临泉卫大营里,卢石的亲兵站成一排。
看着从营外不停往里面送的马匹与粮草,他们齐齐张着嘴。
过了好半晌,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望着靠在粮草垛上的卢石,惊讶连连。
“将军,安大人是不是会仙法?”
“他简直神了呀!”
“前天他突然走出营帐,让人把边上的地儿留出来,说是马上要来一大笔的物资,还提前点了人,说是等马儿与物资到了,直接运回镇北营。”
“还当他是开玩笑,没想到却是真的。
这没费一兵一卒,连打都没打,北雍王爷就猛猛往咱们这里送礼,简直匪夷所思!”
“对呀,算上上一批,足有一万匹骏马,这还不够,对方好像把整个望山马场都端来了,种马和小马都送了不说,还附赠了马儿爱吃的草籽......”
“是啊,还给了银钱,足足三万两。这么大手笔,王爷都能娶几百个小妾给他生孩子,哪用得着换一个承郡王?”
“这买卖对理王来说,太不划算了!”
“就是就是,他们来送东西,还说可以让郡王跟在安大人身边学学,不着急回去,这些都是学费......”
“将军,我们几个也都是读书识字的,真真想不通安大人这是什么路数!”
卢石想了半天。
最后,他望着将临泉卫大营塞得满满当当的物资,老老实实说道,“可能我资质愚钝,我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他文章写得特别好?”
卢石摇摇头,“不明白也没关系,我只知道咱们牢记一点就行。”
“什么?”
“都听他的。”
“是。”
......
定北县,长亭外。
一行人依依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