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花王的眼睛,缓缓道。
“我听说,花王叔手里,有几十张出租车牌照?现在出租车生意不错啊。
这样,我也不多要,三十张牌照,转到我的公司名下。
这四条,答应了,今天你和你的人,可以站着走出这间酒楼。不答应……”
王龙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扫过地上昏死的咸湿,又扫过花王身后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堂主。
最后落在花王惨白的脸上,那意思,不言而喻。
花王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龙这简直是在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两百万现金,几条街的生意,三十张出租车牌照!
这几乎是联合在湾仔一半的家当!
可是……看看地上生死不知的咸湿,看看门口那些杀气腾腾的洪兴仔。
看看王龙身后那个如同杀神般的李杰,再看看王龙那双冰冷深邃、仿佛能看透他所有虚弱的眼睛……
他知道,不答应,今天恐怕真的很难走出这个门!
王龙这个疯子,绝对做得出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面子丢了,可以再找。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花王混了半辈子,最懂这个道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我……答应你!”
“花王叔果然是明白人。”
王龙笑了,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乌蝇,拿纸笔,让花王叔立个字据,按个手印。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是,龙哥!”乌蝇立刻上前,早有准备地拿出纸笔和印泥。
花王看着那张白纸,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笔。
但在王龙平静的注视下,他还是咬着牙,写下了承诺条款,并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字据我收好了。明天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两百万现金,还有转让文件送到我公司。
牌照和其他手续,一周内办妥。没问题吧,花王叔?”
王龙将字据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没问题。”花王颓然道,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那就好。花王叔,各位,请吧。不送。”王龙做了个“请”的手势。
花王在两名保镖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看也不敢再看地上咸湿一眼。
低着头,在其他堂主簇拥下,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包厢。
来时的那份倨傲和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包厢里,只剩下王龙的人,和地上昏死的咸湿。
“龙哥!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十三妹猛地冲过来,看着地上仇人,眼中泪水奔涌。
既是仇恨,也是大仇得报一部分的激动,更有对王龙的感激。
王龙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十三妹,冷静点。杀他很容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他杀了我老爸!”十三妹哭喊。
“因为他还有用。”
王龙的眼神冰冷。
“他知道联合很多肮脏事,知道花王和黑超文是怎么逼良为娼,怎么放高利贷,怎么跟差人勾结。
这些,都是钉死联合的罪证!
我要让他活着,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
然后,用这些罪证,把联合这个毒瘤,连根拔起!
让你老爸在天之灵,看到所有害过他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不比单纯杀他一个,更解恨吗?”
十三妹怔住了,看着王龙那双充满智慧和决断的眼睛。
心中的仇恨和暴戾,渐渐被一种更深刻的、名为“信任”和“服从”的情绪取代。
她用力点头,擦去眼泪。
“我明白了,龙哥!我听你的!”
“嗯。”王龙点点头,对东莞仔吩咐道。
“把他弄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关起来。
等龙五回来,让他‘好好招待’咸湿哥。
务必要把他知道的一切,榨得干干净净!”
“明白,龙哥!”东莞仔狞笑一声,一挥手,几个手下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昏死的咸湿拖了出去。
深夜,维多利亚港东岸,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仓库。
仓库内部空旷而黑暗,只有几盏临时接线的工业射灯,从高处投下惨白刺眼的光束。
在满是灰尘和油污的水泥地面上切割出巨大的、晃动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海水的腥咸,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霉变气息。
巨大的钢架结构在昏暗中沉默矗立,仿佛巨兽的骨骼。
远处,海浪拍打码头堤岸的声音,透过破损的墙壁缝隙传来,单调而沉闷,更添几分阴森。
光束聚焦的中心,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椅被焊接在地面的铁环上。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正是咸湿。
他脸上的烫伤经过简单(粗暴)的处理,涂着暗黄色的药膏,红肿不堪。
有些水泡已经破裂,流着黄水,混合着干涸的血迹,看起来凄惨无比。
额头上被茶壶砸破的伤口也只是用脏布条草草包扎,血迹渗透出来。
他的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在椅子腿上,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响。
他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身体因为寒冷和害怕而不停地颤抖。
身下的地面,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早就吓得失禁了。
龙五站在咸湿面前,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铁塔。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作训服,脚上是厚重的军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漠。
他没有看咸湿,而是慢条斯理地,从一个打开的、军绿色的工具包里,一件件往外拿着东西。
然后整齐地摆放在旁边一张同样锈迹斑斑的铁皮桌子上。
老虎钳,钳口闪着冰冷的寒光,边缘带着细微的、洗刷不掉的暗红色痕迹。
一盒长短不一的钢钉,尖端锐利。
一把小巧但异常沉重、锤头包着橡胶的工程锤。
几卷不同规格的绝缘胶带。
一把特制的、带有放血槽的多功能军刺。
一个便携式的、带着电极夹的汽车电瓶。
还有几个看不出用途、但形状令人莫名心悸的小巧金属工具。
每拿出一件,龙五都会用手指轻轻擦拭一下,检查其状态。
动作专注而平静,仿佛在准备一场精密的手术。
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叮当”声。
在这寂静的仓库里,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步踩在咸湿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咸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工具,瞳孔因为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更加绝望的“呜呜”声,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终于,龙五将最后一件工具——一把特制的、能夹住极小物体的微型液压钳放在桌上。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走到咸湿面前,微微俯身。
那双冰冷得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平静地、仔细地审视着咸湿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仿佛在评估从哪里下刀最合适。
“咸湿,”龙五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回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咸湿的耳膜和心脏。
“我叫龙五。以前在越南,在金三角,审过很多人。
毒贩,军阀,间谍,还有像你这样的杂碎。”
他随手拿起那把老虎钳,在咸湿眼前晃了晃,钳口开合,发出“咔哒”的轻响。
“这种钳子,我玩得很熟。
用它拔过一百三十七个人的指甲。
最硬的一个,是金三角一个贩毒集团的武装头目。
他坚持了四分二十八秒,拔到第七根的时候,把知道的全说了。”
龙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今天的天气。
“希望你能打破他的记录。这样,我或许能对你……稍微客气一点。”
“呜!呜呜呜——!!!”
咸湿疯狂摇头,眼中充满了哀求,身体拼命向后缩,恨不得融入身后的铁椅里。
一百三十七个人!拔指甲!四分二十八秒!
这些数字如同魔鬼的低语,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击碎!
“看来你不想尝试。”龙五点了点头,似乎很“理解”。
他放下钳子,又拿起一根长约十公分的钢钉,和那把工程锤。
“那我们来点直接的。
花王陈永仁,你们联合的坐馆。
他除了走粉(毒品),是不是还跟蛇头合作,从内地和东南亚贩运女人过来,逼她们卖身?
路线,接头人,有哪些场子,保护伞是谁,说出来。
说一句谎,或者漏掉一个,这根钉子,就会从你的食指这里……”
他用钢钉的尖端,轻轻点了点咸湿被绑在扶手上的、颤抖不止的右手食指指甲缝。
“钉进去,穿过指骨,钉进这把椅子。
十根手指,十次机会。希望你能珍惜。”
咸湿的魂都快吓飞了!
他没想到龙五一上来就问这个!
这是花王最隐秘、也是最赚钱的生意之一!
他要是说了,就算今天能活着出去,花王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可是……看着那根寒光闪闪的钢钉,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想象着它被硬生生钉进骨头里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