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神色倨傲,或冷笑,或不屑地看着对面。
王龙这边,人不多。
他只带了李杰、乌蝇,以及坐在他身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短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身体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的十三妹。
东莞仔和大圈豹带着人守在包厢外的走廊和大厅,以防万一。
气氛有些僵。菜已经上齐,但没人动筷。茶也已经斟好,热气袅袅。
“花王叔,各位大佬,多谢赏脸。”
王龙率先开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礼节性的笑容,举起茶杯。
“以茶代酒,先敬各位一杯。”
花王眼皮都没抬,只是鼻子里“嗯”了一声,象征性地沾了沾唇。
咸湿等人则动都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
王龙也不在意,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今天请花王叔和各位过来,是为了我这位小妹,十三妹,她老爸吹水达的事。
吹水达以前是洪兴的人,就算再怎么不济,也是洪兴的四九。
在钵兰街,被咸湿哥带人活活打死,还放话要抓他女儿。
这件事,于情于理,于江湖规矩,都说不过去。
花王叔是前辈,德高望重,今天请您来,就是希望能主持个公道,给个交代。”
“交代?”
花王终于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瞥了王龙一眼,又扫过满脸仇恨的十三妹。
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倚老卖老的腔调。
“阿龙啊,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出来混,打打杀杀,死个把人,不是很正常吗?
吹水达那个老四九,自己不长眼,欠债不还,还跟咸湿顶嘴,被打死了,那是他命不好,学艺不精。
至于说要抓他女儿……呵呵,气话而已,当不得真。
江湖事,江湖了,打死了,赔点安家费,也就是了。”
他顿了顿,对旁边一个手下示意了一下。
那手下立刻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推到桌子中央。
“这里是二十万。吹水达的安家费。这件事,就这么了了。阿龙,你看如何?”
花王看着王龙,那眼神看似平和,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仿佛在说:我亲自出面,赔了钱,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不要不识抬举。
二十万!打发叫花子吗?!
十三妹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怒火和杀意。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控制不住站起来!
王龙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十三妹因为用力而颤抖的手臂。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对花王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恍然大悟”和“受教”。
“花王叔说得对。出来混,打死一两个废柴,确实正常。
赔钱?那是对活人的安慰,对死人,没什么意义。”
花王眉头微微一皱,觉得王龙这话有点不对味。
只见王龙慢慢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咸湿,最后定格在花王脸上。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
“既然打死人不用赔钱,只需要认命。那好,我们今天就按花王叔的规矩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同实质般压迫过去。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咸湿打死了吹水达,今天,就把命留在这里。
这件事,就这么了了。花王叔,你看如何?”
“什么?!”“放肆!”“王龙,你找死!”
咸湿、黑超文等人猛地站起来,怒目而视,手都摸向了后腰。
花王身后的两个保镖也瞬间上前一步,眼神凌厉。
花王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手中转动的核桃停了下来,眼神阴鸷地盯着王龙。
“阿龙,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开战吗?
为了一个过气的老四九,你想挑起洪兴和联合全面开战?
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开战?”王龙嗤笑一声,直起身,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充满了不屑。
“花王叔,你太高看自己了。收拾几条不守规矩的野狗,需要开战吗?”
他话音未落!
“砰!”包厢的门被猛地撞开!
东莞仔带着七八个手持砍刀、铁棍的洪兴仔冲了进来,瞬间将门口堵死!
与此同时,窗外也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外面也早已被清场和控制!
“你!”花王脸色大变,他没想到王龙敢在酒楼这种地方,直接动手!
而且准备得如此充分!他带来的人都在楼下,此刻被堵在包厢里,成了瓮中之鳖!
“王龙!你敢动我?联合社不会放过你!”
咸湿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放过我?”王龙笑了,笑容冰冷而残忍。
他不再看花王,目光如同看死人一样落在咸湿脸上,缓缓迈步,朝着咸湿走去。
咸湿身边的两个手下想拦,李杰动了!
如同鬼魅般闪过,只听到两声闷响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两个手下已经惨叫着倒地,抱着扭曲的手臂哀嚎!
李杰如同铁塔般挡在了王龙身侧,目光锁定花王身后那两个蠢蠢欲动的保镖。
那眼神中的杀意,让两个身经百战的保镖都感到一阵心悸,竟不敢妄动!
王龙走到咸湿面前。咸湿想跑,但腿已经软了,被王龙一把揪住了花衬衫的领子。
“你……你想干什么?!”咸湿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
王龙没说话,另一只手,拿起了桌上那把刚刚续满滚烫茶水的紫砂茶壶。
“王龙!住手!”花王急得大喊,“有事好商量!你要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
“谈?”王龙转头,对花王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带着嘲讽的笑容。
“花王叔,你刚才不是说,打死人不用赔钱吗?我现在,只是按你的规矩办事啊。”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
“哗——!!!”
一整壶滚烫的、接近沸点的普洱茶,如同一道滚烫的瀑布,对着咸湿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炸响在整个包厢!
咸湿双手捂脸,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滚烫的茶水将他脸上的皮肉烫得瞬间红肿、起泡,茶叶黏在脸上,更添痛苦!
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椅子,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脸上迅速起了一片骇人的水泡,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烫脱了皮,露出鲜红的嫩肉,看起来恐怖至极!
整个包厢,瞬间死寂!只有咸湿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回荡。
联合社所有人,包括花王,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翻滚惨叫的咸湿。
又看看手持空茶壶、脸色平静得可怕的王龙,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王龙……太狠了!太疯了!他竟然真的敢动手!而且是用这种方式!
王龙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惊恐,他提着还在滴着茶水的空茶壶,走到咸湿身边。
咸湿还在捂着脸惨叫,王龙抬起脚,踩住了他的一只手,让他无法乱动。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高高举起了那把沉重的紫砂茶壶。
“这一下,为了吹水达的头。”
“砰!”茶壶重重砸在咸湿的额头上!陶壶碎裂!
咸湿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头一歪,额头上鲜血混合着茶水汩汩流出,直接晕死过去。
“这一下,为了他流干的血。”
王龙扔掉手中的壶把,又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茶壶(这次是瓷的),再次砸下!
“咔嚓!”瓷壶在咸湿脸上开花,碎片四溅!
咸湿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再无动静,脸上血肉模糊,不知是死是活。
王龙甩了甩手上沾到的血水和茶水,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雪白的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早已没了刚才那份“德高望重”气势的花王。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讥诮的弧度。
“花王叔,没烫到你吧?不好意思,手滑了。”
手滑了?用滚茶浇人,用茶壶砸头,这叫手滑?!
联合社众人又惊又怒,却无一人敢出声,更无人敢动。
东莞仔带来的洪兴仔们,手中的刀棍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虎视眈眈。
王龙擦完手,将染血的手帕随手丢在昏死的咸湿身上。
重新走到主位前,俯视着坐在那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花王。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花王叔,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你……你想怎样?”
花王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惧。
他混了几十年江湖,不是没见过狠人。
但像王龙这样年轻、疯狂、做事毫无顾忌、又算计得如此精准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钢板了!
“很简单。”
王龙拉过一张椅子,在花王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第一,咸湿我带走。他欠的,不止一条命。
第二,吹水达的安家费,二十万不够。我要两百万,现金,明天送到铜锣湾。
第三,联合在湾仔和铜锣湾,还有六条街的‘睇场’(看场子)生意。
十二家麻将馆、游戏厅的干股,全部吐出来,以后归洪兴。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