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阶级秩序,在这一顿早饭的时间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舟哥!舟哥!”
堂屋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周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冲了出来。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高高举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舟哥你现在也太火了!”
周晋激动得语无伦次,脚下生风。
“你昨天晚上在山上那套操作,现在全网都在疯传!热搜前十你一个人占了八个!”
周晋一边喊,一边往院子里跑。
他光顾着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氛围。
就在他飞奔向林舟的路上,两只大白鹅刚被小鹤教训完,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可恶的两脚兽,竟然敢左脚先迈过来!
太欺负鹅了!
打不过仙鹤,还打不过你一个两脚兽?
两只大白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软柿子。
它们脖颈后仰,翅膀猛地张开,发出凄厉的战吼。
“嘎啊——!”
两道白色的闪电贴着地面,直奔周晋的脚踝而去。
“哎哟卧槽!”
周晋只觉得小腿一疼,低头一看,两只大白鹅已经一左一右咬住了他的裤腿,正拼命往后扯。
“松口!松口!我这裤子可是老妈限量版的!”
周晋吓得手机都差点扔了。
他拼命甩动双腿,试图摆脱大白鹅的纠缠。
但大白鹅的咬合力惊人,一旦咬住绝不松口。
甚至还开始用翅膀疯狂拍打他的小腿骨。
“救命啊舟哥!这什么生化武器!杀人啦!”
周晋在院子里抱头鼠窜,绕着那棵老枣树跑圈。
两只大白鹅在后面紧追不舍,大有不把这块肉拧下来誓不罢休的架势。
林舟站在原地,手里端着个空盆,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甚至大有一点看好戏的架势。
眼看周晋就要被大白鹅逼到墙角,无路可退。
“吼——”
一声低沉、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低吼,在院子中央响起。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正在啃骨头的小狼崽停下了动作。
它抬起头,嘴边还沾着血迹,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冷冷地扫向那两只大白鹅。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声警告。
奇迹发生了。
两只正处于狂暴状态的大白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猛地松开周晋的裤腿,翅膀迅速收拢。
双脚在地上擦出两道痕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它们甚至连头都没敢回,迈着小碎步,极其乖巧地退回了刚才的墙角。
把头埋进翅膀里,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呜呜太可怕了!
那个好欺负的灰狗怎么这么可怕!
比仙鹤吓人多了~~!
周晋贴着墙根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他看看墙角装死的大白鹅,再看看继续低头啃骨头的小狼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关键时刻,还得是小狼崽。”周晋咽了口唾沫,指着小狼崽的手指都在发抖。
“这令行禁止的服从度,这跨物种的血脉压制……不愧是万兽之王啊!”
堂屋门口,石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出来。
他穿着整齐的衬衫,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拿着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跨物种威慑力测试,目标犬科动物对大型水禽的压制效果:极优。”
“建议提取声波频率进行进一步分析。”
石昊合上本子,看了瘫在地上的周晋一眼。
“起来,丢人。”
周晋:“……”┭┮﹏┭┮
林舟失笑,摇了摇头,转身把空盆放回厨房。
新的一天,从这鸡飞狗跳又井然有序的早晨,正式拉开帷幕。
姚进山站在二楼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从这个角度,他能把整个前院的动静尽收眼底。
从林舟分发食物,到小鹤教训大白鹅,再到周晋被追得满院子乱跑,最后小狼崽一声低吼镇住全场。
这出闹剧,姚进山看得很仔细。
但他看的不是那些动物。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林舟身上。
作为国内动物医学领域的泰斗,姚进山看人看物的眼光极其毒辣。
他能通过一只鸟起飞的姿态判断它的健康状况,自然也能通过一个人的肢体语言,读懂他内心的波澜。
他的小舟,变了。
六年前,当林舟执意退学,拖着行李箱离开燕京的时候,姚进山曾去送过他。
那时的林舟,脊背挺得很直,直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走路的步伐很重,肩膀微微内收。
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无形重压裹挟的紧绷感。
后来姚进山才知道,那是一种随时准备应对灾难,对抗未知的防备姿态。
这几年,虽然他没见过林舟,但他能想象得到,小徒弟在乡下当兽医的日子里,那根弦一直没有松过。
但今天,不一样了。
林舟刚才端着食盆走出来的时候,步伐轻快。
他看着动物们打闹时,肩膀是完全放松下沉的。
面部肌肉的线条柔和得没有一丝棱角。
甚至在周晋大喊大叫的时候,林舟只是闲适地站在一旁看戏,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打乱。
那根紧绷了五年的弦,松了。
或者说,断了。
林舟整个人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轻松。
就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卸下了背上那块重达千斤的巨石。
姚进山眯起眼睛,手指在几净的玻璃窗上轻轻敲击。
老头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能让小舟发生这么大转变的,只有一件事。
那个困扰了小徒弟六年,荒诞却又真实的“梦”,破局了。
破局了……破局了!
姚进山嘴角扬起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嘿嘿,嘿、嘿、嘿……
“吃饭啦!姚老!”
楼下传来章红英中气十足的呼喊声,打断了姚进山的思绪。
姚进山换上那副老顽童的笑脸,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下楼。
“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