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日，首尔，红牛竞技场。
江稳站在选手通道里，看着前面那扇通往舞台的门。
门是关着的。他能听见外面的声音——音乐声、解说声、观众的欢呼声，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挤进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guang站在他旁边，一直在抖腿。
“稳哥，我有点紧张。”
happywei小声说：“你从早上抖到现在了。”
“不一样。”guang说，“早上是冷得抖，现在是真的抖。”
Shr1mp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他的手指在键盘包上轻轻敲着，是他打训练赛之前的节奏。
Life站在最后面，闭着眼睛。他的键盘包拎在手里，像一把刀。
工作人员走过来，用英语说：“两分钟后上场。”
guang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又吸了一口。
happywei说：“你别把自己吸缺氧了。”
guang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说话？我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
“你酝酿什么情绪？”
“上场杀敌的情绪。”
Shr1mp闷声说了一句：“那你酝酿完了吗？”
guang愣了一下，然后老实说：“没有。”
江稳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四个人，四种表情。
guang在紧张，但眼睛很亮。happywei在笑，但手指攥得很紧。Shr1mp面无表情，但他的呼吸比平时快。Life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的脸像一张白纸。
“听着。”江稳说。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对面是tL。欧洲豪门，打了三年世界赛，经验比我们多一万倍。他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guang摇头。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我是六冠王，只知道我的Id。他们不知道你guang是谁，不知道happywei是谁，不知道Shr1mp是谁，不知道Life是谁。”
他顿了顿。
“今天，让他们知道。”
guang不抖了。
“走了。”江稳说。
门开了。
灯光砸下来，音乐震得人耳朵疼。解说席上有人在喊，用的是韩语，听不懂。但观众听得懂——他们在鼓掌，在尖叫，在看台上举着tL的旗子。
江稳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他走过选手通道，走过舞台边缘，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他坐下来，戴上耳机，世界突然安静了。
guang坐到他旁边，手还在抖，但眼睛不抖了。
happywei在后面小声说：“好多人。”
Shr1mp没说话，他把键盘接上，鼠标接上，一遍一遍地试。
Life坐在最边上，看了一眼对面的选手席。tL的人已经坐好了，五个人，穿着黑色的队服，表情很平静。他们在笑，在聊天，像在打一场训练赛。
江稳也笑了。
“他们觉得稳赢。”他说。
guang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笑得太轻松了。”
happywei小声说：“那我们呢？”
江稳看了他一眼：“我们笑的时候，才是稳赢。”
屏幕亮了。地图是莲华古城。
江稳选的。这张图他打了三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能站人，哪里能穿墙，哪里能扔道具。但tL也知道。他们在这张图上打过无数次训练赛，研究过无数次战术。
guang说：“稳哥，这张图我们练得不多。”
“够了。”江稳说，“他们练得多，但他们打的是tL的战术。我们打的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
“第一局，他们一定打b点。tL的习惯，手枪局必打b。”
happywei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打了三年，没变过。”
屏障降下。
江稳喊：“guang守b，happywei中路过点烟，Shr1mp跟我走中路，Life自由人。”
五个人各自就位。
guang跑到b点，找了个箱子蹲下。他的摄像头放在一个刁钻的角度——不是常规位，是Shr1mp教他的那个“阴间位”。
happywei站在中路，手里捏着烟。他的手不抖了。
江稳和Shr1mp站在中路的烟雾后面，等着。
三秒。五秒。十秒。
happywei小声说：“稳哥，他们没来b。”
江稳没说话。他在数。
十五秒。十八秒。二十秒。
“来了。”江稳说。
五个人从b通冲出来，道具铺天盖地。一个闪光，一个烟，一个雷。guang在箱子后面，被闪了个半白，但他没动。他等了一秒，然后拉出来。
砰。一枪头。
对面的人倒了。但还有四个。
guang喊了一声：“b点四个！”
happywei的烟封住了中路，江稳和Shr1mp从烟雾里拉出来。Life从A点绕过来，他的枪声很稳，砰砰砰，像在打训练场。
一换一。二换二。三换三。
guang倒在了包点里。happywei补枪慢了半拍，也倒了。Shr1mp被打掉了半条命，缩在箱子后面。
江稳和Life，二打二。
tL的人在下包。一个在包点，一个架枪。
Life想冲，江稳喊住他：“不急。”
他听了一秒。两秒。
“Life，架左边。”
Life架住左边。江稳从右边拉出去。对面架枪的人看见他，枪口转过来。砰。江稳一枪头。对面倒了。
下包的人刚站起来，Life一枪头。也倒了。
1比0。
guang在语音里喊了一声：“漂亮！”
happywei笑了：“稳哥，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打b？”
“因为他们打了三年，没变过。”
第二局，Eco局。
tL起了枪，wEG没钱，五把标配。
江稳知道这一分大概率守不住，但他不想白送。他让所有人退到包点里，卡死每一个角度。
tL打得很稳。清点，道具，推进。wEG拼了命，换了两个，还是输了。
1比1。
第三局，长枪局。
江稳猜tL会打A点。因为他们打b输了，一定会换。
他让guang守A，happywei和Shr1mp守b，Life跟他走中路。
tL真的打了A。
guang的摄像头抓到了两个人，他的枪打掉了第一个。但tL的人太多了，第二个，第三个。guang倒在了包点里。
happywei和Shr1mp从b点赶过来，Life从中路绕过来。三打四。
happywei的烟封住了A大的路，Shr1mp的道具打乱了tL的节奏。Life冲进去，一换二。江稳补枪，再换一个。
三打二，wEG守住了。
2比1。
guang在语音里笑：“稳哥，你神了。”
“不是神。”江稳说，“是经验。”
第四局，tL变了。
他们不再打A，也不再打b。他们打中路。五个人冲过来，道具铺天盖地。happywei的烟还没封好，人已经到脸上了。Life拉出去，一换一。Shr1mp想补枪，被闪了个全白。江稳和guang二打三，换了一个，没了。
2比2。
第五局，tL又变了。他们打快攻，一波接一波，不给wEG喘息的机会。
3比2。
第六局，江稳叫了个暂停。
他看着他们，笑了。
“知道他们为什么赢吗？”
没人说话。
“因为他们打得太快了。我们在跟他们的节奏，不是打我们的。”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条线。
“下一局，我们打慢。拖，拖到他们急，拖到他们犯错。他们的快攻是练出来的，但他们的耐心不是。”
第七局，wEG开始拖。
guang不守前点了，退到包点后面。happywei的烟不封早了，等tL露头了再封。Shr1mp的信息不急，等对面进了包点再报。Life不冲了，跟在江稳后面。
tL急了。
他们打了一波快攻，冲进b点。guang的摄像头抓到了三个人，他的枪打掉了第一个。happywei的烟封住了他们的退路，Shr1mp的道具打乱了他们的节奏。Life冲进去，一换二。江稳补枪，再换一个。
三打一，赢了。
3比3。
上半场打完，比分是6比6。
休息的时候，guang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他们太猛了。感觉怎么打都打不过。”
happywei小声说：“但我们也拿了六分。”
Shr1mp推了推眼镜：“下半场，他们还会变。”
江稳看着他们，说：“让他们变。”
下半场，wEG进攻开。
江稳改了战术。不打快，不打慢，打他们想不到的。
第十三局，手枪局。
江稳说：“所有人，走中路。”
guang愣了一下：“中路？五个人？”
“五个人。”
屏障降下。五个人从中路冲出去，道具铺天盖地。tL的人在中路站了一个，看见五个人冲过来，枪都没开出来，就倒了。
wEG冲进包点，下包，守点。tL的人回防，但wEG的人太多了。三打五，换了两个，输了。
7比6。
guang在语音里喊：“稳哥！这战术太变态了！”
“不是变态。”江稳说，“是他们想不到。”
第十四局，Eco局。tL没钱，wEG也没钱，但wEG有士气。五个人从中路冲出去，标配打长枪，换了一个，又换了一个。
8比6。
第十五局，长枪局。
tL学聪明了。他们在中路放了两个人，架住了枪线。wEG冲出去的时候，被打掉了两个。
guang倒了。happywei倒了。
Life冲进去，一换一。Shr1mp补枪，再换一个。江稳一打二。
他换了一个。残血。最后一个，他听见了脚步声，没拉出去。他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对面忍不住了，拉出来。江稳一枪头。
9比6。
guang在语音里喊：“稳哥！！！”
江稳没笑。他看着屏幕，说：“还没赢。”
第十六局，tL叫了暂停。
回来之后，他们变了。不再守常规位，开始前压，开始反清。wEG的进攻被打乱了，连输两局。
9比8。
第十七局，江稳叫了暂停。
他看了一眼他们，说：“他们急了。”
guang问：“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他们前压了。前压是赌，不是战术。赌我们还会打中路。”
他顿了顿。
“下一局，打b点。”
第十八局，wEG打b点。
tL的人在中路等他们，但wEG没来。他们从b通冲进去，guang的摄像头抓到了一个人，他的枪打掉了。happywei的烟封住了中路的退路，Shr1mp的道具打乱了tL的节奏。Life冲进去，一换二。江稳补枪，再换一个。
三打一，赢了。
10比8。
第十九局，tL又变了。他们开始打默认，不打快攻，不打前压，就慢慢磨。
江稳笑了。
“他们怕了。”他说。
guang问：“怕什么？”
“怕输。”
wEG打了一波爆弹，A点。道具铺天盖地，枪声此起彼伏。guang倒了，happywei倒了，Shr1mp倒了。Life冲进去，一换二。江稳补枪，再换一个。
二打一。
Life冲在最前面，江稳跟在后面。对面的人躲在包点后面，听见了脚步声，拉出来。砰。Life一枪头。
11比8。
第二十局，tL心态崩了。
他们的枪开始空，道具开始歪，配合开始乱。wEG打了一波快攻，五个人冲进去，对面换了两个，倒了三个。
12比8。
赛点。
guang的手在抖。happywei在深呼吸。Shr1mp推了推眼镜，推了三次。Life闭着眼睛，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着。
江稳看着屏幕，说：“最后一局。打完，回家吃饭。”
guang笑了：“稳哥，赢了吃啥？”
“烤肉。”
“还吃烤肉？”
“吃。”
屏障降下。
wEG打了一波中路，五个人冲出去。tL的人在中路站了三个，看见五个人冲过来，枪没开出来，就倒了两个。第三个打掉了guang，但Life补枪，打掉了。
三打二。
wEG冲进包点，下包，守点。tL的人回防，但wEG的人太多了。happywei倒在了包点里，Shr1mp倒在了包点里。
Life和江稳，二打一。
对面的人躲在箱子后面，不敢出来。Life拉出去，骗了一枪。对面开了枪，没打中。江稳从另一边拉出去，一枪头。
13比8。
guang站起来，把耳机摔在桌上。
“赢了！！！”
happywei也站起来，笑着，笑得很大声。Shr1mp推了推眼镜，站起来，什么话都没说，但他的嘴角翘得很高。
Life站起来，看了一眼江稳。他没笑，但他的眼睛在发光。
江稳站起来，看着对面。tL的人坐在椅子上，有人抱着头，有人看着屏幕，有人摘了耳机。
他想起一年前，他坐在对面的时候。
他笑了。
guang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稳哥！我们赢了！我们赢了tL！”
happywei也冲过来，Shr1mp也冲过来。Life站在最外面，没挤进来，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江稳被四个人挤在中间，觉得喘不过气。
“行了行了，松手。”
guang不松。happywei也不松。Shr1mp推了推眼镜，没松。Life站在外面，没动，但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去吃了烤肉。
guang点了十份牛肉，五份五花，三份冷面。
happywei说：“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guang说：“赢了比赛，吃不完打包。”
肉在烤盘上滋滋响的时候，guang举起杯子。
“敬稳哥！”
happywei举起杯子：“敬稳哥！”
Shr1mp举起杯子：“敬稳哥。”
Life举起杯子，没说话，但碰了一下。
江稳看着他们，笑了。
“敬你们。”
那天晚上，江稳回到房间，手机响了。
洛凝发消息：“赢了？”
他回：“赢了。”
“厉害。”
“还行。”
“下一场打谁？”
江稳看了一眼赛程表。
“RRq。”
洛凝发了一个笑脸：“那你们肯定赢。”
江稳没回。他看着窗外，首尔的夜很安静。
RRq，印尼黑马，谁都能赢，谁都能输。
他笑了。
然后他打字：“不一定。但他们要赢我们，得先问问我。”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guang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们，下一场打RRq。怎么说？”
happywei秒回：“打。”
Shr1mp过了一会儿，发了一个字：“打。”
Life没发消息，但他的头像亮着。
江稳看着屏幕，笑了。
然后他打字：“2月11日，继续赢。”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guang发了一连串感叹号。happywei发了一个“好”。Shr1mp发了一只戴墨镜的猫。Life的头像下线了。
江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