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首尔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雪。
guang趴在窗户上,像个小孩子一样盯着外面看。
“稳哥!雪!外面有雪!”
他喊得整个机舱都能听见。
happywei在后面小声说:“没见过雪啊。”
guang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没见过这么大的!”
江稳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
Life已经站在过道里了,什么都没带,就拎着一个键盘包,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Shr1mp在后面慢吞吞地穿外套,围巾裹了三圈,只露出眼镜和半个鼻子。
出关的时候,guang被海关拦了一下。
工作人员指着他的申报单,用韩语说了一堆。
guang一脸茫然,回头喊:“稳哥!他说啥?”
江稳走过去看了一眼,替他勾了“商业用途”那一项。
guang急了:“我不是商业用途啊!我是来打比赛的!”
江稳没理他,把单子递给工作人员,人家就放行了。
happywei小声问:“稳哥,你填的什么?”
江稳说:“电子竞技运动员。”
happywei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们算吗?”
“算。”江稳说,“来都来了。”
机场外面,主办方派了车来接。
一辆黑色的中巴,车身上贴着红牛的标志和一行韩文。
司机是个韩国大叔,不会说中文,对着名单一个一个对名字。
念到“Shr1mp”的时候卡了壳。
Shr1mp推了推眼镜,用英语说了一句“that‘s me”。
大叔如释重负地笑了。
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到酒店。
guang靠着窗户又睡着了。
happywei还在看他闺女的视频。
Shr1mp在看笔记。
Life在看窗外。
江稳没睡。
他看着首尔的街道从窗外掠过——广告牌上写着看不懂的韩文,便利店门口有人在抽烟,地铁站里进进出出的人群。
这座城市来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来是打世界赛,是带着wEG来拿冠军。
这一次,他是带着一支新队伍,来打一个没人知道他们会打成什么样的比赛。
酒店在江南区,一栋很高的楼。
大堂里摆着红牛邀请赛的展板。
guang一下车就冲过去,站在展板前面喊:“稳哥!来拍照!”
江稳被他拽过去,五个人站在展板前面。
guang举着手机自拍,happywei在后面比了个耶,Shr1mp被挤到边上只露了半个脸,Life站在最边上表情都没变。
guang拍完看了看,说:“这张好,发群里。”
happywei说:“你发哪个群?”
guang说:“都发。”
前台办入住的时候,guang又出问题了。
工作人员说房间是双人间,问他跟谁住。
guang回头看了一圈,目光落在happywei身上。
“人夫哥,咱俩住呗。”
happywei说行。
Shr1mp和Life一间,江稳自己一间。
guang笑嘻嘻地说:“稳哥自己住啊?是不是嫂子要来?”
江稳没理他,拿了房卡就上楼了。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窗户正对着首尔的天空线,远处能看到山,山上也有雪。
江稳把背包放下,拿出那只小兔子,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手机。
洛凝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他回:“到了。”
“冷不冷?”
“还行。”
“吃饭了吗?”
“还没。”
“快去吃饭。”
江稳笑了,回了一个“好”,然后站起来,出了门。
酒店楼下有一条街,全是吃饭的地方。
guang已经坐在一家烤肉店里了,隔着玻璃窗冲江稳招手。
happywei在旁边翻菜单,Shr1mp在研究烤炉,Life在倒水。
五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坐。
guang点了五份牛肉,三份五花,两份冷面。
happywei说点太多了。
guang说吃不完打包。
肉在烤盘上滋滋响的时候,guang忽然安静了。
他看着烤盘上的烟,说:“稳哥,我们真的来了。”
江稳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
“真的来了。”
guang笑了,笑得很开心。
happywei也笑了。
Shr1mp推了推眼镜,嘴角翘了一下。
Life没笑,但他吃得很认真。
那天晚上,江稳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首尔的天花板和渝城的不一样,没有那道裂纹,白得发亮。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是洛凝。
“睡不着?”
他回:“嗯。”
“紧张?”
“不紧张。就是……不太真实。”
洛凝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
“那就当它是真的。你们是真的来了,比赛是真的要打了,对手是真的站在那里。你只要赢就行了。”
江稳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这一次,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主办方安排了训练室。
五个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guang推门进去,愣了一下。
里面坐着五个人,穿着红色的队服,胸口绣着“pRx”。
guang回头看了江稳一眼。
江稳没说话,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pRx的人也认出他们了。
对面有个人冲江稳点了点头,江稳也点了点头。
两边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在流动。
guang小声说:“他们怎么也在这儿?”
happywei说:“训练室是公用的。”
Shr1mp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对面五个人,然后低下头,打开笔记本。
Life坐下来,开始调试他的键盘。
他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比平时更快。
那一天的训练,五个人都没有说话。
枪声填满了整个房间,偶尔有pRx那边传来几句英文,然后是一阵笑声。
guang打完一把排位,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然后转过头,继续打。
happywei的烟封得比平时更准。
Shr1mp的信息拿得比平时更狠。
Life的枪比平时更快。
江稳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打,一枪一枪地打。
晚上回到酒店,guang终于憋不住了。
“稳哥,他们故意的吧?跟我们用一个训练室?”
江稳说:“不是故意的。训练室是抽签分的,我们运气不好。”
“那他们笑什么?”
江稳看着他,说:“笑是好事。他们笑的时候,说明没把我们当对手。”
guang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等打完比赛,让他们哭。”
第三天,小组抽签。
主办方把抽签仪式放在下午,在酒店三楼的大厅里。
十六支队伍的队服挂在那里,像十六面旗帜。
wEG的队服在最角落,深蓝色,胸口印着“Stable’s team”。
guang看了一眼旁边的队服——FNc的黑橙配色,pRx的红白配色,EdG的黑白配色。
他说:“咱们的队服是不是太素了?”
happywei说:“素点好,低调。”
guang说:“低调什么,我们是来赢的。”
抽签仪式开始了。
主持人站在台上,用韩语和英语轮流说话。
guang听不懂,问江稳他说啥。
江稳说:“说规则。十六支队伍分四个小组,每组前两名出线。有同赛区规避原则,小组赛阶段同一个赛区的队伍不会分在同一组。”
guang点点头,又问:“那我们是哪个档?”
江稳看了他一眼:“我们是种子队。”
guang愣了一下:“我们?种子队?”
“嗯。主办方把传奇选手的队伍都放在第一档。”
guang笑了:“那他们不是自己找麻烦吗?”
抽签的顺序是从第四档开始抽。
先抽的是第四档的队伍,然后是第三档,第二档,最后是第一档。
guang紧张得一直在抖腿。
happywei坐在他旁边,小声说你别抖了。
Shr1mp推了推眼镜,盯着台上的屏幕。
Life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是他练枪的节奏。
第四档的队伍抽完了。
第三档抽完了。
第二档抽完了。
主持人拿起第一档的签,用英文念:
“Group A——FNc。”
台下有人鼓掌。
guang说:“FNc去A组了。谁跟他们一组?”
江稳说:“还没抽完。”
“Group b——SEN。”
台下又有人鼓掌。
“Group c——pRx。”
guang坐直了身体。
“pRx在c组。”
“Group d——”
主持人停了一下,翻开最后一张签,念道:
“Stable’s team。”
guang愣了一下。
“d组?我们在d组。”
happywei说:“d组好。”
guang问:“好在哪?”
happywei没回答。
Shr1mp推了推眼镜,说:“d组没有pRx,没有FNc,没有SEN。”
guang笑了:“那确实好。”
但主持人还没说完。
他拿起另一张签,开始抽每个小组的第二档队伍。
Group A的第二个名额——dRG。
guang说:“dRG去A组了,跟FNc一组,惨。”
happywei说:“他们不惨,他们能打。”
Group b的第二个名额——LoUd。
guang说:“巴西人来了。”
Group c的第二个名额——GENG。
guang说:“韩国队在自己家门口打,肯定不好打。”
然后轮到d组。
主持人把手伸进箱子,拿出一张签,看了一眼,念道:
“Group d——tL。”
guang愣了一下:“tL?欧洲那个tL?”
happywei点点头:“team Liquid。”
guang松了口气:“不是EdG就好。”
Shr1mp推了推眼镜,继续盯着屏幕。
江稳看着屏幕上那行字——Group d,Stable‘s team,tL。
tL,欧洲豪门,打法灵活多变,核心选手nAts的哨位是世界级的。
不是EdG,不是cN赛区的队伍。
同赛区规避原则让他们避开了内战。
但tL也不是软柿子。
抽签还在继续。
第三档的队伍开始分配。
Group A的第三个名额——th。
Group b的第三个名额——mIbR。
Group c的第三个名额——VIt。
主持人拿起最后一张第三档的签,念道:
“Group d——RRq。”
guang说:“印尼队?太平洋赛区的?”
Shr1mp说:“RRq,黑马,谁都能赢,谁都能输。”
guang笑了:“那打我们的时候,他们得输。”
最后是第四档的队伍。
Group A的第四个名额——bLG。
guang说:“bLG去A组了,跟FNc、dRG一组,这组死亡了。”
Group b的第四个名额——G2。
Group c的第四个名额——t1。
主持人拿起最后一张签,念道:
“Group d——EdG。”
guang的腿不抖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看着台上屏幕上的字——Group d,Stable’s team,tL,RRq,EdG。
happywei小声说了一句“妈的”。
Shr1mp推了推眼镜,手指停在半空中。
Life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看了一眼江稳。
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
guang终于回过神来,骂了一句:“操。”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
“EdG!稳哥,还是EdG!同赛区规避不是说小组赛不能碰吗?”
江稳说:“小组赛不能碰。但第四档只有EdG了,他们放不进其他组,只能放d组。”
happywei皱着眉头:“那怎么办?”
江稳指了指屏幕上的规则说明。
“规则说,如果第四档只剩同赛区队伍,则自动顺延到下一档交换。EdG和G2交换。”
话音刚落,台上的主持人也意识到了问题。
他和旁边的裁判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拿起话筒,用英文解释道:
“抱歉,各位。根据同赛区规避原则,EdG不能与Stable‘s team同组。我们将进行调整。”
现场安静了下来。
主持人重新拿起签,念道:
“Group d——G2。”
然后他拿起最后一张签:
“Group c——EdG。”
guang长舒了一口气:“妈的,吓我一跳。”
happywei也笑了:“G2,欧洲队,打法很战术。”
Shr1mp推了推眼镜,说:“G2的指挥valyn是美洲赛区最聪明的大脑之一,他们的战术库很丰富。”
guang说:“脑子好使有什么用?枪法不够硬,一样打不过。”
江稳看着最终的分组名单:
Group A:FNc、dRG、th、bLG
Group b:SEN、LoUd、mIbR、G2
Group c:pRx、GENG、VIt、EdG
Group d:Stable‘s team、tL、RRq、G2
等等,G2已经在b组了。
主持人又念了一遍:
“Group d——tL、RRq、VIt。”
VIt从c组调到了d组,c组补进EdG。
guang说:“这换来换去的,我都看晕了。”
happywei说:“反正我们不打EdG就行。”
Shr1mp说:“VIt,法国队,快节奏爆弹,火力很猛。”
guang笑了:“猛?有我们猛吗?”
江稳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的d组名单——tL,RRq,VIt。
三支队伍,三种风格。
tL的灵活多变,RRq的黑马潜质,VIt的凶猛火力。
没有一支是好打的。
但没有一支是不能打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首尔的街道。
雪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远处的山上,亮得晃眼。
他想起一年前,他还在打世界赛,还在跟EdG打训练赛,还在跟康康对枪。
那时候他是wEG的指挥,是六冠王,是这个游戏里站在最顶端的人。
现在他带着四个没进过世界赛的年轻人,站在首尔的酒店里,看着抽签结果。
d组,tL,RRq,VIt。
他没觉得怕。
他只觉得——有意思。
晚上回到房间,手机响了。
洛凝发消息:“抽签结果出来了?打谁?”
江稳回:“tL,RRq,VIt。没有EdG。”
洛凝发了一个笑脸:“那是不是轻松一点?”
江稳想了想,回:“不轻松。但没有不能打的。”
洛凝说:“那就好。2月10日,我来看你们。”
江稳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黑暗中。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块光斑。
他看着那块光斑,脑子里开始转。
tL的阵容,tL的战术,tL的习惯。
RRq的阵容,RRq的打法,RRq的弱点。
VIt的阵容,VIt的节奏,VIt的突破口。
三支队伍,三个对手,三场硬仗。
他不知道能不能赢。
但他知道一件事——2月10日,首尔,他们站在赛场上。
那就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guang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们,抽到tL、RRq、VIt。怎么说?”
happywei秒回:“一个一个打。”
Shr1mp过了一会儿,发了一个字:“打。”
Life没发消息,但他的头像亮着。
江稳看着屏幕,笑了。
然后他打字:
“2月10日,第一场,赢。”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guang发了一连串感叹号。
happywei发了一个“好”。
Shr1mp发了一只戴墨镜的猫。
Life的头像下线了。
江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首尔的夜还很长。
但他的队伍,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