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五十分，训练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键盘和鼠标的声响。
五个人已经坐好了，各自在做最后的准备。guang在训练场里练定位，枪声很有节奏，砰砰砰，像是在敲鼓。happywei在调试灵敏度，一遍一遍地拉枪，偶尔皱一下眉头，又调低0.1。Shr1mp坐在最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Life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耳机挂在脖子上，像是在冥想。
江稳站在战术白板前，最后一次看完dRG的比赛录像。他把白板上的几个箭头擦掉，重新画了一条线。
“dRG这支队伍，你们应该都熟。”江稳转过身，看着他们。
“他们的打法很稳定，默认控图做得非常好，道具协同在整个cN赛区都是顶级。他们不会给你太多破绽，不会轻易犯错。跟他们打，急没用，慌也没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Life。
“Life，你冲可以，但不能白给。没有道具，没有信息，不准拉出去。”
Life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happywei。”江稳又说，“你的烟要快。dRG的进攻节奏很快，你慢一秒，Life就死一秒。”
happywei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小声说：“知道了。”
“Shr1mp。”江稳看向角落，“你的信息要准。dRG喜欢打默认，他们会不停地换位置，不停地试探。你要把他们的动向看清楚，不能漏，不能错。”
Shr1mp推了推眼镜，闷声说：“明白。”
“guang。”江稳最后看了一眼guang，“你的屁股要守好。dRG最喜欢的就是趁你不注意摸你后面。”
guang嘿嘿一笑：“稳哥你放心，谁摸我屁股我跟谁急。”
没人笑。气氛有些紧。
江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一点五十八分。他拉过椅子坐下，戴上耳机，打开自定义房间。
“所有人进房间。密码是六个六。”
dRG的人已经在了。对面整整齐齐五个Id，前缀都是dRG。江稳扫了一眼，都是熟悉的名字。他们在cN赛区打了三年，默契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happywei小声说了一句：“他们好整齐。”
guang接话：“人家是正规军，我们是杂牌军。”
“不是杂牌军。”江稳说，“是特种兵。”
游戏加载完毕，地图是莲华古城。
江稳选的。这张图dRG最熟，他想看看自己的队伍在最难的地图上能打成什么样。
上半场，wEG防守开。
第一局手枪局。
江稳指挥：“guang守A，Shr1mp守b，happywei中路过点烟，Life跟我走中路前压。”
五个人各自就位。guang跑到A点，找了个箱子蹲下。Shr1mp在b点二楼架枪。happywei站在中路，手里捏着烟，等着屏障降下。Life站在江稳旁边，手里拿着正义，一声不吭。
屏障降下。
happywei把烟丢出去，烟雾在中路散开，挡住了对面的视线。江稳和Life同时从烟雾里拉出来，两个人，两把正义。
dRG显然没想到第一局就这么凶。他们还在A大做默认，中路只站了一个人。那个人看见江稳和Life的时候，枪口还没转过来。
砰。江稳一枪头。
砰。Life一枪头。
两个人，两枪，一个人都没跑掉。
“漂亮！”guang在语音里喊了一声。
但江稳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dRG的应对来得很快。剩下三个人立刻转点，从A大冲过来。Shr1mp在b点二楼看见了，报点：“A大三个，在推。”
“guang退。”江稳说，“守点后，别硬拼。”
guang从箱子上跳下来，退到包点后面。Shr1mp从b点回防，跑得飞快。happywei也从中路绕过来。
三个人，打三个。
dRG的配合太熟了。一个闪光，一个烟，一个拉枪线，一气呵成。guang露头就被秒，happywei补枪慢了半拍，也没了。Shr1mp一打三，换了一个，倒在包点里。
江稳和Life赶到的时候，包已经下了。
二打二。
Life想冲，江稳拉住他：“不急。”
两个人卡住枪线，一个架左边，一个架右边。dRG的人从烟雾里拉出来，Life一枪打掉一个。另一个从侧面摸过来，江稳听见脚步声，转头就是一枪。
残局赢了。
1比0。
“还行。”江稳说，“但太乱了。下一局，听指挥，别急。”
第二局，Eco局。
dRG起枪了，wEG没钱，五把标配。
江稳知道这一分大概率守不住，但他不想白送。他让所有人退到包点里，卡死每一个角度，让对面进来的时候至少要掉一层皮。
dRG打得很稳，清点，道具，推进，一气呵成。wEG拼了命，换了两个，还是输了。
1比1。
第三局，长枪局。
wEG起了全甲狂徒，dRG也是长枪。
江稳指挥：“这局打慢一点，守点，等他们犯错。”
dRG没有犯错。他们的默认控图做得滴水不漏，A点摸一下，b点探一下，中路压一下。五分钟过去了，wEG一个人都没看到。
happywei开始急了：“稳哥，他们不打吗？”
“不急。”江稳说，“他们比我们急。”
又过了一分钟。dRG终于动了——b点爆弹，三个烟，两个闪，一个雷。Life在b点，看见道具飞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被闪了个全白，枪还没开出来，就倒了。
Shr1mp在b二楼，拼命报点，但dRG太快了。清点，下包，架枪，一气呵成。
等江稳和guang赶到的时候，包点已经站满了人。
二打四。
江稳和guang打了一波配合，换了一个，又换了一个。第三个没换掉，双双倒地。
1比2。
guang在语音里骂了一句：“妈的，他们太快了。”
“不是快。”江稳说，“是默契。他们打了三年，我们才打了一天。正常。”
第四局，wEG调整了防守站位。江稳让guang和Shr1mp换了个位置，happywei的烟换了个角度。
这一局有效果。dRG打A点的时候，guang的摄像头抓到了两个人。happywei的烟封住了他们的退路，Shr1mp的道具打乱了他们的节奏。Life冲出去，一换二。江稳补枪，再换一个。三打二，wEG守住了。
2比2。
guang兴奋了：“稳哥！这战术行啊！”
江稳没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偶然。dRG还在试他们的深浅，还没认真打。
第五局，dRG认真了。
他们不再打常规的爆弹，而是开始打快攻。中路一波提速，五个人冲过来，道具铺天盖地。happywei的烟还没封好，人已经到脸上了。Life拉出去，一换一。Shr1mp想补枪，被闪了个全白。guang在A点赶不过来，等跑到的时候，包已经下好了。
江稳和Shr1mp二打四，换了一个，没了。
2比3。
上半场打完，比分定格在4比8。
休息的时候，guang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他们太猛了，感觉怎么打都打不过。”
happywei小声说：“我烟给慢了，好几局都是我这边出问题。”
Shr1mp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紧张。Life喝了口水，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神很亮。
江稳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知道我们差在哪里吗？”
四个人看着他。
“差在默契。”江稳说，“他们知道队友会在哪里，我们不知道。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补枪，我们不知道。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退，我们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这不怪你们。我们才练了一天。”
guang问：“那下半场怎么打？”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江稳说，“不是让你们赢，是让你们看看，我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下半场，wEG进攻开。
江稳改变了战术。不再打慢节奏的默认，而是打快。Life冲在前面，Shr1mp跟在他后面给道具，happywei封烟，guang守屁股，江稳补枪。
简单粗暴。
第十三局，手枪局。
Life从A大冲出去，Shr1mp的闪光弹刚好炸开，对面两个人全白。Life一枪一个，双杀。江稳从后面跟上，再补一个。三打二，下包，守点，赢了。
5比8。
第十四局，Eco局。dRG没钱，wEG也没钱，但wEG有士气。Life拿着标配冲在最前面，Shr1mp的无人机探到了两个人的位置，happywei的烟封住了他们的退路。Life冲进去，一换二。江稳补枪，再换一个。三打一，赢了。
6比8。
第十五局，长枪局。
dRG认真了。
wEG打b点爆弹。Life冲进去，Shr1mp给闪，happywei封烟。但dRG的防守太硬了。烟雾里有人架枪，闪光弹被背掉，Life进去就倒了。Shr1mp想补枪，被对面一颗子弹打穿。guang守屁股，被人从后面摸过来，倒得不明不白。
江稳一打四。
他换了一个，又换了一个。第三个没换掉，倒在包点外面。
6比9。
第十六局，wEG调整了战术。不打爆弹了，打默认。Life控A大，Shr1mp控b大，happywei控中路。慢慢磨，等dRG犯错。
dRG没犯错。他们的默认控图做得比wEG好太多。三分钟过去了，wEG一个人都没摸进去。
“稳哥，打不打？”guang急了。
“不急。”江稳说，“他们比我们急。”
又过了一分钟。dRG终于忍不住了，A大前压。Life和Shr1mp双拉，一换一。happywei从中路绕后，偷了一个。三打三，下包，守点。
dRG回防太快了。两个闪光，一个烟，一个雷。guang在包点里被闪了个全白，枪还没开出来，就倒了。happywei想补枪，被对面一颗子弹穿墙打掉。
江稳一打二。
他换了一个，残血。最后一个，他听见了脚步声，拉出去，没打中。对面回头一枪，比赛结束。
6比10。
最后比分，6比13。
训练赛打完，训练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guang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不说话。happywei低着头，手指还在键盘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复盘。Shr1mp摘了眼镜，揉着眼睛，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想什么。Life坐在最边上，表情很平静，但他握着鼠标的手还在微微用力。
江稳摘了耳机，转过身看着他们。
“怎么样？”他问。
guang先开口了：“差距太大了。他们打得太好了，配合、道具、枪法，都比我们好。”
happywei小声说：“我烟给慢了好几局，他们打快攻的时候我根本跟不上。”
Shr1mp重新戴上眼镜，声音闷闷的：“信息拿得不够准，有好几次报晚了。”
Life没说话，但他站直了身体，看着江稳，眼睛里没有沮丧，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光。
江稳看着他们，笑了。
“知道我们差在哪里吗？”
四个人看着他。
“差在默契。”江稳说，“他们打了三年，我们打了三天。他们闭着眼睛都知道队友在哪，我们还要想。”
他顿了顿。
“但今天，你们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guang抬起头：“什么？”
“枪法。”江稳说，“纯拼枪法，我们不输他们。输的是配合，输的是默契。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他走到白板前，把刚才的比分擦了，写了一个大大的“6”。
“六分。我们打dRG，拿了六分。这是第一天。”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一个月后，我们再打一次。到时候，我要拿十分。”
guang笑了：“稳哥，你这目标定得也太保守了。”
“那就十二分。”江稳说。
happywei也笑了：“稳哥，你这是讨价还价吗？”
Shr1mp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Life站在最后面，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熟悉的光。
那天晚上，江稳没有安排训练。
五个人坐在训练室里，看dRG的比赛录像。一遍一遍地看，一个回合一个回合地分析。
guang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忽然说：“他们这个闪光弹的角度，每次都一样。”
happywei也发现了：“他们的烟位，每次都封同一个点。”
Shr1mp推了推眼镜：“他们的指挥有习惯，每次打完A点，下一局一定会打b。”
Life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
江稳笑了。这四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第二天早上，江稳醒来的时候，训练室里已经有声音了。
他走过去，看见Life坐在电脑前，一个人练枪。他的枪声很有节奏，砰砰砰，像是在敲一种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鼓点。
guang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拎着几袋早餐。
“稳哥！包子！豆浆！油条！”
happywei坐在角落里，小声地背地图点位，嘴里念念有词。Shr1mp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插了一句：“不对，那个位置应该偏左一点。”
happywei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我试试。”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餐。guang嘴里塞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今天打谁？”
江稳喝了一口豆浆，说：“今天不打。”
“啊？”guang愣了一下，“那干嘛？”
“复盘。”江稳说，“把昨天的录像再看一遍，一回合一回合地看。然后，每个人写总结。写自己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差，明天怎么改。”
guang苦着脸：“还要写总结啊？”
happywei笑了：“你是不是怕写字？”
“谁怕了！”guang嘴硬，“我就是觉得……打游戏还要写总结，太正式了。”
Shr1mp推了推眼镜，闷声说：“职业选手都要写。”
guang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稳一眼，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写就写。”
下午，五个人坐在白板前，一回合一回合地复盘。
guang第一个上去写，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枪法还行，道具太慢，死了好几次。”
happywei写得认真，列了四五条，字迹工工整整。
Shr1mp写得最少，只有两行，但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Life写完之后，把笔放下，退到一边。纸上只有一行字：“不够快。”
江稳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句：“那就练到快。”
那天晚上，训练室的灯亮到很晚。
枪声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