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渝城江北机场。
江稳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看着航班信息屏幕上一条条滚动的消息。洛凝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Life、happywei、guang、Shr1mp”。江稳本来觉得这太夸张了，但洛凝坚持说“第一次见面要有仪式感”。
“你确定他们会从这儿出来？”洛凝问。
“确定。”江稳说，“我问过航班了。”
第一个出来的是guang。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头上反扣着一顶棒球帽，穿着一件印着“NoVA”字样的队服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下训就被拽过来的。他拖着行李箱，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差点撞上前面的大爷。
“guang！”江稳喊了一声。
guang抬起头，看见江稳，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几乎是跑过来的，行李箱的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稳哥！”
他跑到江稳面前，行李箱差点甩出去，整个人站定之后，又好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嘿嘿地笑。
“路上顺利吗？”江稳问。
“顺利顺利！”guang说，“就是飞机餐不太好吃，我饿了一路。”
洛凝笑了，把手里的一块巧克力递给他：“先垫垫。”
guang接过来，看了一眼洛凝，又看了一眼江稳，露出一副“懂了”的表情。
“谢谢嫂子！”
洛凝被他叫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二个到的是Shr1mp。
他拖着一个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电脑包，整个人圆圆的，走起路来有一种慢吞吞的稳重感。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头发有点长，刘海快遮住眼睛了，脸上带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不太爱运动的程序员。
他走到出口，摘下耳机，左右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江稳举的牌子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稳哥。”他喊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来了。”江稳拍了拍他的肩膀。
Shr1mp点了点头，然后对洛凝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有点笨拙，像是第一次见家长的那种紧张。
“嫂子好。”
洛凝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想：这孩子还挺乖的。
第三个到的是happywei。
他拖着一个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电脑包，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抱着一个婴儿用的安抚玩具——一只毛绒绒的小兔子。他穿着很普通的运动服，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下班赶过来的上班族。
他走出来的时候，步子有些慢，像是在犹豫什么。江稳注意到他一直在看周围的人，目光有点躲闪，不太敢跟人对视。
“happywei！”江稳喊了一声。
happywei抬起头，看见江稳，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他快步走过来，但步子还是有点小，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稳哥。”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路上顺利吗？”江稳问。
“还行还行。”happywei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就是飞机上有点吵，没睡好。”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手里的那只小兔子，不太敢看江稳的眼睛。江稳这才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这是？”洛凝指了指那只小兔子。
happywei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个……是我闺女让我带的，说是要送给稳哥。”他小声说，声音越来越小，“她以为我是来见什么大明星，非要带个礼物。我说稳哥不是那种人，她不听……”
江稳接过那只小兔子，看了一眼——做工不算精致，耳朵有点歪，鼻子缝得也有些歪歪扭扭的。他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替我谢谢她。”
happywei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眼睛里是亮的。
最后到的是Life。
他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江稳他们。他没有跑，也没有喊，只是拖着行李箱走过来，步子很稳，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笑容。
“稳哥。”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江稳打量了他一眼。
Life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来了。”江稳说。
Life点了点头，然后对洛凝微微欠身：“嫂子好。”
洛凝笑着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四个人，三个叫了嫂子，一个叫了姐姐。她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五个人站在机场出口，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guang嘴里还嚼着巧克力，happywei低着头看手机，耳朵还是红的，Shr1mp把耳机挂在脖子上，慢吞吞地打量着周围，Life站在最边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像是在观察。
江稳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走吧，先去基地。”
基地是洛凝提前租好的，在渝城郊区的一个电竞产业园里。地方不大，但够用——五台电脑，一张战术白板，一个小的休息区，还有一间厨房。洛凝找人重新布置过，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红牛邀请赛倒计时”，日期还空着。
“条件简陋了点。”洛凝说，“时间太赶，只能找到这儿了。”
“够了。”江稳环顾了一圈，“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guang已经跑到电脑前，开始检查配置：“我去，这配置可以啊！3080ti？嫂子你也太懂了吧！”
洛凝笑了笑：“我问了几个朋友，他们说打比赛这个够用了。”
happywei放下行李箱，走到战术白板前，看了看那块空着的倒计时，拿起笔，在日期那一栏写下了“2月10日”。
“还有三个月。”他说。
Shr1mp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产业园。园区不大，几栋矮楼错落着，远处能看到渝城的山影。他把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窗台上，然后拉了拉t恤的下摆，好像有点在意自己的肚子。
“稳哥。”他忽然开口。
“嗯？”
“训练赛，什么时候开始？”
江稳看了他一眼。Shr1mp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熟悉的光。那种光，江稳在自己身上见过。
“明天。”江稳说，“今天晚上，我们先聊聊天。”
晚上，洛凝在厨房煮了一大锅面。面条是她自己擀的，汤底是用骨头熬的，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煎蛋。卖相不算精致，但闻起来很香。
五个人围坐在茶几前，每人端着一碗面。
guang呼噜呼噜地吃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嫂子，你这面太好吃了，比飞机餐强一万倍。”
happywei坐在角落里，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像是怕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的碗端得很低，脸都快埋进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偶尔偷偷看一眼周围的人，然后又低下头。
“怎么了？”江稳问，“不好吃？”
happywei愣了一下，抬起头。
“不是不是！”他急忙说，“好吃，很好吃。就是……我吃饭比较慢。”
guang在旁边嘿嘿地笑，被happywei瞪了一眼，那一眼也没什么杀伤力，更像是在撒娇。
Shr1mp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面，他的碗比别人的大一号，吃面的动作也很实在，一口接一口，不太在意形象。他吃了一会儿，抬起头，发现江稳在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稳哥，这面确实好吃。”他说，声音闷闷的。
江稳笑了：“那就多吃点。”
Shr1mp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
Life吃得最认真，他吃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回来的时候看见happywei还在跟第一碗面作斗争，忍不住笑了。
“慢慢吃。”他说，“没人跟你抢。”
happywei的脸又红了，小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江稳看着他们，忽然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们吗？”
四个人停下了筷子。
“Life。”江稳说，“我选你，是因为你不怕死。你冲在最前面，你拉最难的枪线，你把最难的位置留给自己。你的决斗像一把刀，我见过很多决斗，但像你这样不要命的，不多。”
Life没说话，只是把筷子放下了。
“happywei。”江稳说，“我选你，是因为你稳。你的烟位封得让对面窒息，你的脑子永远清醒。你在xLG打了那么多年，从来没听你说过一句怨言。你像一面墙，有你在，后面的人就安心。”
happywei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耳朵又红了。
“guang。”江稳说，“我选你，是因为你的哨位够硬。你的选位、你的架枪、你的一打一，都是顶级。你在NoVA坐了那么久的板凳，没有放弃，没有抱怨。你像一把锁，你守的地方，对面进不来。”
guang没笑了，他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稳。
“Shr1mp。”江稳说，“我选你，是因为你的先锋够狠。你的道具、你的信息、你的补枪，都带着一股狠劲。你在AG打了不到一年，就拿下了启点赛冠军。你一个人守A点的时候，对面冲进来，你不慌不忙，一个一个地换。你像一条蛇，永远在最刁钻的角度咬人。”
Shr1mp的眼镜片上反射着灯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江稳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放下。
“我不是你们的教练，不是你们的老板。我是你们的队友。我选你们，不是因为我需要四个工具人，是因为我需要四个能一起赢的人。”
他顿了顿。
“你们愿意跟我一起赢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guang第一个开口：“稳哥，你这话说的，不愿意我来干嘛？”
happywei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愿意”，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Shr1mp推了推眼镜：“稳哥，我信你。”
Life看着江稳，目光很认真：“稳哥，你让我冲，我就冲。你让我退，我就退。你说往哪打，我就往哪打。”
江稳看着他们，笑了。
“那就行。吃面，吃完早点睡。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所有人准时出现在训练室。
江稳站在战术白板前，上面已经画好了几个图。
“今天不打训练赛。”他说，“今天先磨合。”
他指着白板上的图。
“我们五个人，五个位置。Life决斗，happywei烟位，Shr1mp先锋，guang哨位，我自由人。这是基础框架，以后可能会调，但大方向不变。”
“第一件事，沟通。”江稳说，“打比赛，最重要的是沟通。谁看到人，谁报点，谁指挥，谁补枪，都要说。不能哑巴，不能装酷，不能等死了才说‘有人’。”
他看了一眼guang。guang举手：“稳哥，我话多，你放心。”
“第二件事，信任。”江稳说，“我指挥，你们执行。有意见打完再说，比赛的时候，我说冲就冲，我说退就退。不能犹豫，不能怀疑，不能自己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他看了一眼Life。Life点了点头。
“第三件事，复盘。”江稳说，“每一场训练赛，不管输赢，都要复盘。赢了看哪里做得好，输了看哪里做得差。不能只夸不骂，也不能只骂不夸。”
他看了一眼happywei和Shr1mp。两人都点了点头。
“行。”江稳把手里的笔放下，“开始训练。”
第一天的训练，从基础配合开始。
江稳设计了几套简单的战术，核心就是一个字——快。
Life拉枪线，Shr1mp给道具，happywei封烟，guang守屁股，江稳补枪。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全是问题。
第一把，Shr1mp的道具给慢了半拍，Life拉出去的时候没有闪光的掩护，直接被秒了。
“我的。”Shr1mp说，推了推眼镜，“道具预判没做好。”
第二把，happywei的烟封晚了一秒，Life拉出去的时候烟还没起来，又被秒了。
happywei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小声说：“我的我的，反应慢了。”他说话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其他人，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着，像是犯了什么大错。
“没事。”江稳说，“再来。”
第三把，guang的摄像头放得太常规，被对面一枪打掉，漏掉了关键信息。
“我的。”guang举手，“下次换个阴间的位置。”
第四把，Life冲得太深，脱离了队伍，被对面三个人围了。
“我的。”Life说，“太急了，没等道具。”
第五把，江稳补枪慢了半拍，Life白死了。
“……我的。”江稳说，“没跟上。”
一整个上午，五个人就在这种“我的我的”的声音中度过了。happywei每次认错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声音小小的，但从来没有推卸过责任。Shr1mp每次犯错都会推一下眼镜，然后闷声说一句“我的”，语气很平静，但下一次同样的错误就再也不会犯了。guang认错认得最痛快，喊得最大声，但改得也最快。Life很少说话，但每一把都在调整，每一把都比上一把做得更好。
到了下午，情况开始好转。
Shr1mp的道具开始能给到恰到好处的位置了，他的信息收集让对面的动向几乎完全透明。happywei的烟开始卡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了，他的封烟时机越来越准，让对面完全找不到破绽。guang的摄像头开始让对面头疼了，他的选位刁钻得让对面防不胜防。Life开始能控住节奏了，他的冲不再盲目，而是带着目的和节奏。
五个人打了一下午的排位，从神话三打到赋能，一局没输。
guang打完最后一把，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稳哥，我觉得我们行了。”
江稳看了他一眼：“觉得？”
“不不不。”guang立刻改口，“我们还没行，我们还需要继续练，还有很多不足，还有很多——”
happywei忍不住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有点腼腆，但比刚来的时候放松多了。
“你够了。”
guang嘿嘿地笑了。
Shr1mp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他打了一下午，话不多，但他的战绩是最好的。他的先锋像一条蛇，永远在对面最难受的位置出现，他的道具给得刁钻，他的信息拿得精准。
Life还在训练场里练枪。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枪一枪地打。他的枪法本来就很准，但他还在练。他的枪声很有节奏，像是在敲一种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鼓点。
江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产业园。天已经黑了，远处的渝城灯火通明。他想起自己刚打职业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日没夜地练，也是这样一枪一枪地打。
他回过头，看着训练室里的四个人。
guang在跟happywei开玩笑，happywei被他逗得脸红红的，但还是忍不住笑。Shr1mp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声音闷闷的。Life还在练枪。
五个人，五条路，从五个不同的地方走到了一起。
他忽然觉得，这比他拿过的任何一个冠军都重要。
晚上，洛凝又煮了一大锅面。
五个人围坐在茶几前，每人端着一碗面。guang还是呼噜呼噜地吃着，happywei还是慢条斯理的，但比昨天放松了很多，偶尔还会抬头跟guang斗两句嘴。Shr1mp还是安静地吃着，但碗换成了正常大小。Life还是吃得很认真。
江稳看着他们，笑了。
“明天，约了dRG打训练赛。”
四个人同时停下了筷子。
“dRG？”guang的声音有点变调。
“对。”江稳说，“bo5，打满。”
happywei放下碗，小声说：“稳哥，我们才练了一天。”
“够了。”江稳说，“不是让你们赢，是让你们看看，我们差在哪里。”
Shr1mp推了推眼镜：“几点？”
“下午两点。”
Life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碗：“行。”
那天晚上，江稳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洛凝已经睡了，呼吸很轻。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聊。
guang在凌晨一点发了一条消息：“睡不着。”
happywei秒回：“我也睡不着。”后面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Shr1mp过了一会儿才发：“我也是。”
Life没有发消息，但他的头像显示在线。
江稳打字：“都去睡，明天还要打训练赛。”
guang发了一个“好”的表情。
happywei发了一个“收到”，又发了一个“晚安”。
Shr1mp发了一只戴墨镜的猫。
Life的头像下线了。
江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