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Rq的比赛在第二天下午。
江稳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七条未读消息。全是guang发的。第一条是凌晨三点:“稳哥,我睡不着。”最后一条是早上六点:“稳哥,我决定不睡了。”
江稳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他回了一条:“睡了没?”
对面秒回:“没有。”
“为什么?”
“在想战术。”
“你想什么战术?”
“我在想,RRq那些人是不是真的不用睡觉。我看他们rank记录,昨晚打到凌晨四点。”
江稳笑了。他打字:“他们不是不用睡觉,是年轻。”
“那我们是不是老了?”
“你才二十,老什么老。”
“那稳哥你呢?”
江稳没回这个问题。他放下手机,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有点重,但眼睛很亮。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打世界赛的时候,也是这样睡不着,也是这样天没亮就醒了。那时候他二十岁,跟guang一样大。
训练室在酒店二楼。江稳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
Shr1mp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不是电脑,是纸质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江稳走过去看了一眼——是RRq每一个队员的Id,后面跟着他们的习惯、偏好、常用点位。有些划掉了,有些打了勾,有些画了问号。
“你什么时候写的?”江稳问。
Shr1mp推了推眼镜:“昨晚。看了他们的rank录像,看到四点。”
“看出什么了?”
“他们有个决斗,Id叫monyet。打法很凶,喜欢前压,每一局都要抢第一个击杀。如果前三十秒没杀到人,他就会急,会犯错误。”
江稳看了一眼笔记本。monyet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还有呢?”
“他们的烟位,Id叫Eren。封烟很准,但他的烟有一个习惯——永远封同一个位置。不管对面打什么战术,不管队友需要什么烟,他就封那一个点。”
江稳笑了:“你比他们教练还了解他们。”
Shr1mp没笑,推了推眼镜:“教练看的是战术板,我看的是人。”
下午两点,所有人到齐了。
guang顶着一对黑眼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happywei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没睡?”
“没睡。”
“那你现在困吗?”
“不困。”guang喝了一口咖啡,“我现在兴奋得要死。”
happywei小声说:“你每次都说兴奋得要死。”
“这次是真的。”
江稳站在白板前,上面是Shr1mp昨晚写的笔记。RRq五个人的Id,五个人的习惯,五个人的弱点。guang看了一眼,说:“这么多?”
Shr1mp说:“多吗?我只写了重点。”
happywei凑过去看,念出来:“monyet,前三十秒必找人打架。Eren,烟位固定,从不调整。Kushy,残局喜欢蹲同一个箱子。maksie,开枪前喜欢先跳一下。xffero,被闪光之后必往左拉。”
他念完,沉默了几秒。
“这真的是rank里看出来的?”
Shr1mp推了推眼镜:“rank最能看出一个人的习惯。比赛他们会装,rank不会。”
江稳说:“今天怎么打,不用我教了吧。”
guang嘿嘿笑了:“打蛇打七寸。”
下午四点,他们出发去场馆。
guang在车上没睡着。他靠着窗户,眼睛盯着外面,嘴里嚼着口香糖。happywei在看手机,他老婆发了一段语音,他听了两遍,笑了。Shr1mp在看笔记本,翻到monyet那一页,看了一遍又一遍。Life坐在最后面,闭着眼睛。他没睡,他在想事情。
江稳也没睡。他在想Shr1mp说的那些话。rank能看出一个人的习惯,比赛也能。但比赛还能看出另一样东西——一个人的心。
场馆到了。guang第一个下车,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深吸一口气。
“走吧。”
江稳走在他后面。通道里很安静,外面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有人在喊RRq的名字,有人在敲鼓,有人吹哨子。guang说:“他们粉丝好多。”
happywei说:“印尼粉丝,全世界最疯。”
“比我们cN粉丝还疯?”
“疯多了。”
门开了。
灯光砸下来,音乐震得人耳朵疼。解说席上有人在喊,用的是韩语,但江稳听懂了——“RRq!太平洋赛区的黑马!小组赛第二场,对阵Stable‘s team!”
观众席上有人在举RRq的旗子,红白配色,在灯光下很晃眼。有人在敲鼓,咚咚咚,像心跳。有人在吹哨子,尖锐刺耳。
RRq的人已经坐在对面了。五个人,穿着白色的队服,都很年轻。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像高中生,头发染成金色,嘴里嚼着口香糖,脚在桌子下面抖。那是monyet。Shr1mp说的那个前三十秒必找人打架的决斗。
guang坐下来,戴耳机之前说了一句:“稳哥,那个黄毛一直在看我们这边。”
“让他看。”江稳说,“看又不会死人。”
屏幕亮了。地图是源工重镇。
这张图wEG练得不多。但RRq练得多。太平洋赛区最爱的图,没有之一。
guang说:“稳哥,这张图我们只练了五天。”
“够了。”江稳说,“他们练了两年,但他们打的是rank。我们打的是比赛。”
第一局,手枪局。
江稳说:“monyet一定会来找人。Shr1mp,你站在他一定会来的位置。”
Shr1mp推了推眼镜:“b通?”
“b通。”
屏障降下。Shr1mp站在b通拐角,手里拿着正义,没动。三秒。五秒。七秒。脚步声。
monyet从拐角冲出来,手里拿着标配,看见Shr1mp,枪口转过来。但Shr1mp比他快。砰。一枪头。
“monyet倒了。”Shr1mp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天气预报。
guang在语音里笑:“他前三十秒必找人打架?那他今天得打一天架。”
RRq剩下四个人开始慌了。他们习惯的打法是monyet冲第一个,他倒了,没人知道该怎么打。四个人挤在A大,道具扔得乱七八糟。一个闪光弹闪到了自己人,一个烟封住了自己的路。happywei和Life从b点赶过来,江稳从A小绕过去。三打四,换了一个,又换了一个。最后一个人躲在包点里,不敢出来。江稳喊:“guang,架左边。”guang架住左边。江稳从右边拉出去。对面的人听见了脚步声,拉出来,没打中。江稳一枪头。
1比0。
guang说:“稳哥,他们真的只会打顺风局。”
“不是只会打顺风局。”江稳说,“是只会打monyet冲第一的局。”
第二局,Eco局。RRq起枪了,wEG没钱,五把标配。江稳说:“这局不守了。压出去。”
guang愣了一下:“压出去?没枪还压?”
“monyet会来找人。他一定会来。他上一局死了,这局要找回来。”
五个人压出去。monyet真的来了。他一个人从b通冲进来,手里拿着狂徒,看见五个人,枪都没开出来,就倒了。RRq剩下四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习惯的打法是monyet冲第一个,他倒了,没人指挥,没人带队。四个人各自为战,有人打A,有人打b,有人走中路。wEG五打四,换了一个,又换了一个,又换了一个。
2比0。
guang说:“稳哥,他们好像不会打逆风局。”
“不是不会打。”江稳说,“是没打过。”
第三局,长枪局。RRq叫了暂停。
江稳摘下耳机,喝了一口水。guang在旁边说:“稳哥,他们肯定在骂monyet。”
“骂也没用。”江稳说,“他明天还会这样打。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这是他的本能。”
happywei小声说:“Shr1mp,你那个笔记本是不是该涨价了?”
Shr1mp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暂停回来。RRq变了。monyet不冲了。他缩在后面,等队友先上。但RRq的其他人也不会冲。他们习惯了monyet冲第一个,习惯了跟着他走。现在他不冲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江稳说:“他们乱了。”
guang问:“打哪?”
“打b。monyet守b。他缩在后面,不敢出来。他的枪法还在,但他的心已经不在了。”
wEG打了一波b点爆弹。道具铺天盖地,枪声此起彼伏。monyet蹲在包点后面,手里拿着狂徒,没动。他的队友在喊他,他没听见。他在想上一局的事,在想为什么自己会输,在想为什么对面会知道自己在哪。
guang冲进来,看见monyet蹲在箱子后面,一枪头。
3比0。
上半场打完,比分是9比3。
wEG领先。
休息的时候,guang在吃香蕉。happywei说:“你哪来的香蕉?”guang说:“酒店拿的,早上就揣兜里了。”Shr1mp在擦眼镜,擦了一遍又一遍。Life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江稳看着他们,笑了。
“知道为什么赢吗?”
四个人看着他。
“因为Shr1mp看了一晚上录像。”
Shr1mp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因为guang一晚上没睡。”
guang嘿嘿笑了。
“因为happywei把他闺女的视频看了十遍。”
happywei愣了一下:“这跟赢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江稳说,“因为你闺女在视频里学走路,摔了七次,爬起来七次。你看了十遍,就是看了七十次爬起来。”
happywei不说话了。
江稳看着他们,说:“RRq打的是本能。本能会赢,也会输。我们打的是心。心不会输。”
下半场,wEG进攻开。
RRq彻底乱了。monyet不敢冲了,Eren的烟开始歪了,Kushy的残局开始慌了,maksie开枪前不跳了,xffero被闪光之后开始乱拉了。
第十三局,wEG打A点。五个人冲进去,RRq的人站在包点里,像五根柱子。guang冲第一个,打掉了两个。happywei补枪,打掉了一个。Shr1mp打掉了一个。Life打掉了最后一个。
10比3。
第十四局,RRq叫了暂停。回来之后,他们换了战术。不打默认了,不打快攻了,开始打他们最不擅长的——慢节奏。他们开始拖,开始等,开始磨。但拖不是他们的打法,等不是他们的习惯,磨不是他们的本能。他们越拖越乱,越等越慌,越磨越急。
第十五局,wEG打b点。五个人冲进去,RRq的人站在包点里,有人想守,有人想退,有人想打,有人想跑。guang冲第一个,打掉了一个。happywei补枪,打掉了一个。Shr1mp打掉了一个。Life打掉了最后一个。
11比3。
第十六局,RRq彻底崩了。monyet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不动了。他的队友在喊他,他没听见。他在想今天为什么会输,在想昨天为什么不睡觉,在想前天为什么不好好训练。
guang冲进来,看见monyet没动,没开枪。他站在那里,等了一秒。monyet还是没动。guang说:“稳哥,他挂机了。”
江稳说:“他没挂机。他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会知道他在哪。”
guang沉默了。然后他开了枪。砰。
12比3。
赛点。
guang的手不抖了。happywei在笑。Shr1mp推了推眼镜,推了一次。Life睁开眼睛,看着屏幕。
江稳说:“最后一局。打完,回去睡觉。”
guang笑了:“稳哥,赢了吃啥?”
“不吃了。睡觉。”
“那明天呢?”
“明天吃好的。”
屏障降下。wEG打了一波中路,五个人冲出去。RRq的人站在中路,看见五个人冲过来,有人开枪,有人后退,有人站着不动。guang冲第一个,打掉了两个。happywei补枪,打掉了一个。Shr1mp打掉了一个。Life打掉了最后一个。
13比3。
guang站起来,把耳机摔在桌上。这一次他没喊“赢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屏幕。屏幕上是“VIctoRY”两个大字。
happywei站起来,笑了。Shr1mp推了推眼镜,站起来。Life站起来,看了一眼江稳。
江稳站起来,看着对面。RRq的人坐在椅子上,有人抱着头,有人看着屏幕,有人摘了耳机。monyet坐在最中间,没动,眼睛盯着屏幕。他的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反应。
guang说:“稳哥,他还在想。”
“让他想。”江稳说,“想通了,他就强了。想不通,他就永远这样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去吃烤肉。guang回到酒店,倒在床上就睡着了。happywei给他盖了条毯子,然后坐在窗边,给他老婆发消息。Shr1mp在房间里写笔记,写今天比赛的心得,写monyet的习惯,写Eren的烟位。Life在训练室里,一个人坐着,没开电脑,没练枪,只是坐着。
江稳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首尔。手机响了。洛凝发消息:“赢了?”
他回:“赢了。”
“比分多少?”
“13比3。”
“这么轻松?”
“不轻松。”江稳打字,“他们很强。只是还没学会怎么赢。”
洛凝发了一个笑脸:“那你们呢?”
江稳想了想,回:“我们学会了。”
那天晚上,guang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们,今天赢了。但monyet那个样子,我有点难受。”
happywei回:“难受什么?”
“就是觉得……他跟我们一样,也是想赢的人。”
Shr1mp过了一会儿,发了一句:“想赢的人很多。会赢的人很少。”
Life没发消息,但他的头像亮着。
江稳看着屏幕,没打字。他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输了比赛坐在椅子上不动,想不通为什么对面会知道自己要去哪。后来他想通了。不是因为对面知道自己要去哪,是因为自己每次都会去那。
他打字:“明天放假。休息一天。后天打VIt。”
guang发了一连串问号:“放假?不训练了?”
“不训练。睡觉,吃饭,逛街,什么都行。”
“为什么?”
“因为你们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