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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打造最强边关 > 第1518章 破 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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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的回信来得比预想快。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吃完早饭,王管家就领着一个穿青布袍子的中年人进来了。那人自称是礼部尚书周延的幕僚,姓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信没封口,叶明抽出信纸一看,周延的字写得行云流水,但内容很简短:“学政处已打过招呼,马文才案不会再因程序问题拖延。另,圣上闻知此事,批示‘从速审理’四字。你可持此信往刑部。”

叶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送走陈先生,转身对张德明说了一句“去刑部”,便大步出了门。马车直奔城西,到刑部的时候,赵志远正在签押房里看文书。

见叶明进来,他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那种衙门里常见的、不冷不热的表情,拱手道:“叶大人,又来了?”叶明没跟他客套,从怀里掏出周延的信,直接放在桌上。

赵志远拿起信看了一遍,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把信放下,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了一个差役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差役领命去了,赵志远转过身,对叶明说:“叶大人,学政那边已经通知了,明天就到。三司会审后天重开。这回,不会拖了。”叶明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赵志远。

“赵大人,马文才的案子,证据确凿。后天审的时候,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公正的结果。”赵志远没有说话,只是拱了拱手。

从刑部出来,天已经大亮了。叶明上了马车,老李赶着车往城东走。今天工厂要上梁,赵明远昨儿个特意让人捎了话,说这是大事,请叶大人务必到场。

马车出了东门,远远就看见那座半成的厂房矗立在空地上,红砖墙已经砌到了顶,梁架也搭好了,几个工匠在屋顶上忙着,系着绳子,喊着号子,把最后一根大梁往上拉。赵明远站在底下,仰着头看得入神。

叶明走过去,赵明远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跑过来,指着屋顶说:“叶大人,最后那根梁,小的想请您来放。”

叶明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根悬在半空的大梁。

“我?我又不是工匠。”赵明远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叶大人,您不是工匠,但您是工厂的主人。主人不上梁,这工厂盖好了也不旺。”

叶明想了想,没有再推辞。他走到脚手架下面,顺着梯子往上爬。爬了一半,往下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变得小小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爬到屋顶,一个工匠把那根大梁递过来,叶明接住,沉甸甸的,少说也有百来斤。

他咬着牙,把大梁放到预定的位置上。底下的工匠们齐声喊了一声“好”,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烟雾弥漫。

叶明站在屋顶上,看着底下的空地,看着远处的运河,看着运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连条路都没有。现在,厂房盖起来了。再过几天,蒸汽机就要搬进来了。再过几个月,布匹就要从这里运出去了。这一切,都是从他脑子里一个念头开始的。

一个念头,变成了图纸;图纸变成了砖瓦;砖瓦变成了厂房。再过些日子,厂房会变成布匹,布匹会变成银子,银子会变成工人的工钱、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费。一个念头,能改变多少人的日子?

鞭炮放完了,烟雾散了。叶明从屋顶上下来,赵明远迎上来,脸上笑开了花。

“叶大人,接下来就是装机器了。工部的孙大壮明天就带人来,三天就能装好。装好了,试机;试好了,开工。”

叶明拍了拍他肩上的灰,说了一句“辛苦了”,赵明远摇摇头,眼眶有些红。

从城东回来,叶明去了固安。周文彬正在县城北边量最后一批大户的地。叶明到的时候,地头上站着一群人,有固安县衙的书吏,有户部派来的书吏,还有几个穿着短褐的庄稼人。周文彬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尺子,亲自拉尺。他的官服下摆沾满了泥巴,袖口也湿了,但毫不在意,眼睛只盯着尺子上的刻度。

看见叶明来了,周文彬把尺子交给旁边的书吏,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过去。

“叶大人,固安最后一批大户的量完了。六家,共计九千亩,报不到四千亩,瞒了五千多亩。数字在这儿,您看看。”

叶明接过来翻了翻,最后一页是周文彬写的总结,字迹工整得像刻出来的。“固安全境清丈完毕。共计田亩六万三千亩,上报田亩三万二千亩,瞒报三万一千亩。应补税粮六千二百石。”

叶明合上册子,看着周文彬。周文彬瘦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盏灯,烧得旺旺的。

“周大人,辛苦了。”

周文彬摇摇头。“不辛苦。固安的事办完了,下官想去通州看看。通州虽然清丈完了,但新来的知州不熟悉情况,下官想去帮帮忙。”

叶明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去吧”。周文彬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走得很急,像是有人在后面催他。

叶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些事。周文彬从通州调到固安,从固安又想去通州,他不是在挑地方,他是在躲人。他在躲王阁老的人。通州的新知州是王阁老的人,周文彬去了,等于送上门。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要去。为什么?

马车上了官道,往京城走。叶明靠在车壁上,想着周文彬的事。这个人,跟张德明不一样,张德明是书生,算盘打得精,但胆子小;跟李守信也不一样,李守信是庄稼汉,有力气,但没心眼。

周文彬是那种认准了一条路就走到底的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把南墙撞个窟窿继续走。这种人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他永远不会背叛你;坏处是,他永远不会保护自己。

马车进了城,天已经快黑了。叶明回到叶府,王管家开了门,说顾世子来了,在堂屋等着。叶明往里走,堂屋里顾慎正坐着喝茶,穿着一身便服,翘着二郎腿。

看见叶明进来,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马文才的案子,后天重审?”

叶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周延的信递过去。顾慎看了一遍,把信还给他。“周延这封信写得好。圣上的批示更是时候。马文才想拖,拖不了了。”

叶明在对面坐下,把工厂上梁的事和固安清丈完毕的事说了。顾慎听完,哈哈大笑,拍了一下大腿。

“叶兄,你在京城干了半年,干了别人十年干不成的事。大兴、通州、良乡、固安,四个县清丈完毕,查出瞒报田亩十几万亩。工厂也盖起来了,蒸汽机也装上了。再过几天,就能开工了。你说,王阁老那边能不急吗?他们越急,你越稳。”

叶明端起茶喝了一口。“顾兄,王阁老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顾慎想了想,放下二郎腿,压低声音。“王阁老最近上了个折子,说京畿清丈扰民太甚,请求暂停。圣上没理他。他又找了几个人联名上折子,圣上还是没理。他急了。前天在朝堂上,他跟方先生吵了一架。方先生说他阻挠清丈,他说方先生倚老卖老,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圣上开口才劝住。”

叶明皱了皱眉。“方先生没事吧?”

顾慎摇了摇头。“没事。方先生那身子骨,吵架比打仗还精神。他说王阁老再蹦跶也蹦跶不了几天了——马文才的案子一结,王阁老那边就得有人落马。马文才虽然不是王阁老本人,但他是王阁老在良乡的钱袋子。钱袋子破了,王阁老还能撑多久?”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顾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叶兄,三司会审那天,我派几个人跟着你。马文才的案子审完了,怕他那些同年闹事。”叶明本想说不用,但看到顾慎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三司会审重开的那天,天晴了。

叶明到刑部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马车。他下了车,顾慎派来的四个兵卒跟在他身后,不近不远的,手按在刀柄上。刑部大堂里座无虚席,三司主官都在,学政也到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眼镜,坐在侧席,面无表情。

马文才被押上来,穿着灰色囚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了学政一眼,似乎在确认身份,然后垂下眼帘,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刑部尚书韩文一拍惊堂木,审问正式开始。赵志远站起来,把案卷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完了,韩文看着马文才。

“马文才,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马文才抬起头,看了看堂上三位主官,又看了看学政,最后看向叶明。这一回,他没有嘲弄,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倔犟。

“大人,学生无话可说。”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韩文提起笔正要写判词,马文才忽然又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学生只有一句话——学生做的事,学生认。但学生不是一个人做的。”大堂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马文才停在那里,没有再往下说。他抿着嘴,像一扇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