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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打造最强边关 > 第1516章 刑部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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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天还没亮透,外头灰蒙蒙的。敲门声很重,不像王管家,也不像赵栓柱。他坐起来穿上衣裳,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皂衣,戴着红缨帽,是刑部的差役。

那人看见叶明出来,连忙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但笑得很勉强。叶明看着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马文才的案子,刑部果然出手了。

“叶大人,刑部赵郎中请您过府一叙。”叶明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进了堂屋,把马文才案子的案卷从柜子里取出来,厚厚的,用油布包着,塞进怀里,又揣上了顾慎给的那块铜制令牌。铜令牌冰凉冰凉的,贴着他的胸口,让人踏实。

赵志远住在刑部后街的一处宅子里,不大,但收拾得精致。叶明到的时候,赵志远正在吃早饭,小米粥,两碟小菜,一个馒头。他见叶明进来,放下筷子,站起来拱了拱手,吩咐仆人倒茶。叶明没有坐下,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放在桌上,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案卷。赵志远看着那厚厚一摞纸,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赵大人,马文才的案子,证据全在这儿。王三的账册、钱文清的证词、国子监的入学记录、德茂银号的存银凭证,四样东西,互相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马文才挪用田赋、行贿国子监、与孙德茂钱银往来,三件事都有据可查。刑部要是再不审,都察院那边就要过问了。”

赵志远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个苍蝇,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上敲着,敲得很有节奏,像是在打算盘。最后他抬起头,看着叶明,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叶大人,马文才的案子,不是下官不想审,是审不了。您知道马文才的同年刘大人在都察院,您知道王阁老在朝堂上替他说了话。下官一个刑部郎中,夹在中间,审也不是,不审也不是。您让下官怎么办?”

叶明没有退让,从怀里掏出那块铜制令牌放在桌上。赵志远看见那令牌,一下子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他没有去扶椅子,盯着那块令牌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无奈。最后他坐下来,双手撑着桌子,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叶大人,您给下官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刑部一定开审。”叶明把令牌收起来,把案卷推过去,转身走了。

出了赵志远的宅子,阳光已经照满了整条巷子。秋天的太阳不毒,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叶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马文才的事,终于有了个结果。刑部不想审,他逼着他们审。都察院那边有李大人盯着,他们不敢耍花样。接下来就看审出来的结果了。

回到叶府,张德明他们已经去固安了。堂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王三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写字。看见叶明进来,他抬起头,放下笔,把本子递过来。叶明接过来一看,是马文才案子的时间线,从万历三十七年到万历四十三年,每一年发生的事,记得清清楚楚。哪一年挪用田赋,哪一年行贿国子监,哪一年跟孙德茂开始有金钱往来,一桩一件,像一本流水账。

叶明把本子还给他,拍拍他的肩。王三低下头继续写,把今天叶明去赵志远家的事也记了上去。

叶明出了门,去了城东门外。工厂的选址在那儿,靠着运河,一块空地,有四五亩大。他到的时候,赵明远正带着几个工匠在丈量地基。他们拉着尺子,在地上画出厂房的范围,四四方方的。赵明远看见叶明来了,跑过来,把手里的图纸展开。

“叶大人,地基已经量好了。明天就开始挖槽。小的从通州带了二十个工匠过来,都是跟了小的十几年的老人,靠得住。”

叶明看着那块空地,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厂房的样子。三大间,中间高两边低,红砖墙,黑瓦顶,烟囱从屋顶伸出去。蒸汽机放在中间,织布机放在东边,仓库放在西边。工人从后门进,前门出货,井井有条。

“赵员外,工匠的工钱够不够?”

赵明远愣了一下。叶明从怀里掏出另一张银票递过去,二百两,不多,但够工匠们吃几顿好的了。赵明远接过银票,眼眶有些红,转身跑回去继续干活了。那些工匠听说叶明给他们加了工钱,干得更起劲了,挖槽的挖槽,和泥的和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叶明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沿着运河岸边走,运河里的船一艘接一艘,装满了粮食、布匹、茶叶。船工们喊着号子,嘿呦嘿呦的。他想起在安阳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也是这样的阳光。他在安阳府修路、开矿、办工厂,从一穷二白开始,一点一点地干。干了一年多,安阳府变了样。现在到了京城,又从头开始。身边多了一些人,张德明、林文远、赵文远、李守信、王三、赵明远、周文彬,一个一个,都是从不同的地方来的,但干的是一样的事。

回到城里,已经快午时了。叶明去了集贤阁。方孝直正在二楼窗边看书,见他来了,放下书摘下眼镜,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刑部的人找你了?”叶明把赵志远的话说了。方孝直听完冷哼一声,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赵志远这个人,胆小怕事,不是坏人,但也不是能办事的人。他给你三天期限,多半是拖。三天之后,他会有别的借口。你得有心理准备。”

叶明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放在桌上。方孝直看了令牌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镇北王府的令牌,确实好用。但不能老用。用多了就不灵了。顾世子帮了你这么多回,王阁老那边已经盯上他了。你再拿令牌去压人,王阁老就会说顾世子‘干政’。这个罪名,不小。”

叶明把令牌收起来。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很久,才重新开口。“马文才的案子,得从两边打。刑部这边你盯着,都察院那边我盯着。李大人那边我递了话,他会过问。两边一起施压,刑部想拖也拖不了。另外,你让王三把马文才案子的证据再抄一份,送到大理寺。大理寺卿王大人是顾世子的门生,靠得住。三司会审,王阁老那边想插手也插不进去。”

叶明点点头,站起来要走。方孝直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过来。“固安知县周文彬让人捎来的。”叶明拆开信看了一遍,周文彬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信上说了固安清丈的进度,县城周边的小户和中户已经量了一半,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下周开始量第一批大户。

方孝直也凑过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周文彬这个人干事利索。固安的事交给他你放心。”

从集贤阁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叶明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从旁边过,几个孩子追在后头跑。他买了一串,一边走一边吃。山楂酸酸甜甜的,在嘴里化开,让他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家里穷,吃不起糖葫芦。有个货郎经过村子,孩子们都围上去,眼巴巴地看着。他从来没买过,因为没钱。现在有钱了,可以随便买。但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吃糖葫芦不是为了解馋,是为了回味。

回到叶府,天已经黑了。王管家开了门,说张德明他们从固安回来了,在堂屋里吃饭。叶明走到堂屋门口,看见几个人围着桌子埋头吃饭。李守信吃得满头大汗,赵栓柱端着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王三一边吃一边翻本子,张德明和林文远在低声说着什么,赵文远手里拿着笔蹲在地图旁边,画最后一笔。

叶明在桌边坐下,把马文才案子的事说了。张德明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王三在角落里停下来笔,林文远把算盘拨到最后一位。李守信把嘴里的饭咽下去,闷声道:“刑部那些狗官,收了王阁老的银子,故意拖。”

叶明摇了摇头。“拖不了太久。方先生那边在大理寺和都察院同时递了话,三司会审,他们想拖也拖不了。眼下要紧的还是固安的清丈。”

吃完饭,几个人又忙开了。张德明坐到灯下整理今天的数字,王三在旁边帮他核对。林文远把明天要量的地块圈出来,赵文远趴在地图上标位置。李守信蹲在门槛上擦标杆,擦得锃亮。赵栓柱在灶房里帮王管家洗碗,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细碎。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月亮。初秋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桂花树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甜甜的,像糖葫芦的味道。他忽然想起远在安阳府的那些人。顾慎在信里说过,他们在北边很好,安阳府的变化越来越大,火车通了,工厂开了,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很多。他想回去看看,但眼下还走不开。顺天府的清丈还没完成,工厂刚开工,马文才的案子还在审。这些事不办完,他走不开。

叶明站在窗前很久,桂花香一阵一阵地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堂屋里算盘珠子还在响,张德明和王三在核对今天的数字,林文远把明天要用的表格一张一张准备好。赵栓柱从灶房出来,看见叶明还站着,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把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

叶明接过茶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的,刚好能入口。他拍拍赵栓柱的肩没说话,赵栓柱笑了笑,缩回灶房继续帮忙了。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在夜空里飘散。叶明听着那声音,想着顾慎信里描写的安阳府——火车隆隆地驶过田野,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百姓的脸上带着笑意。等着吧,京城也会变成那样的。

月亮升到了头顶,院子里的竹影缩成了一团。叶明放下茶杯转过身,堂屋里的灯还亮着,但人已经散了。张德明歪在椅子上打瞌睡,手里还攥着笔。王三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在账本上,压出一道红印子。李守信靠着门框打着呼噜,标杆倒在脚边。赵栓柱缩在灶房角落,脑袋一点一点的。

叶明把灯吹灭,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站了一会儿,走进里屋躺到床上。被子软软的,带着阳光的味道。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三司会审要盯着,不能让他们拖;固安的清丈要关注,不能出岔子;工厂的进度要过问,不能耽误。三件事,三根线,一根都不能断。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慢两快,是亥时了。桂花香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丝丝缕缕的。他深吸一口,那熟悉的香甜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思绪沉入一片桂花香气缭绕的宁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