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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打造最强边关 > 第1515章 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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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安的第一块地,量的是县城东边一个中户的。地不大,二百来亩,平平整整的,一望无际。玉米已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一片一片的玉米茬子。几只喜鹊在地里啄食掉落的玉米粒,看见人来,扑棱棱飞起来,落到远处的树上去了。

周文彬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把尺子,亲自拉尺。他这个知县跟别人不一样,不坐堂,不摆架子,到了地里就撸起袖子干活。固安县的几个书吏站在旁边,看着他拉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跟着干。李守信倒是高兴,有人跟他一块儿扛标杆了。

“周大人,您这身子骨行不行?”李守信扛着标杆往地那头跑,故意激他。周文彬不吭声,拉着尺子跟在后面,步子迈得比李守信还大。几个书吏这才跟着下地,有的拉尺子,有的记数,有的帮着定边界。沈青带着户部的那几个书吏也下了地,两拨人并排着量,谁也不让谁。

量到午时,这块地量完了。张德明把数字加起来,报出来:“二百三十五亩。”叶明在本子上记下来,看了周文彬一眼。周文彬擦了擦额头的汗,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固安县的田赋册子,翻到那一页,递过来。“叶大人,这块地,原报一百八十亩。”叶明看了看册子,又看了看本子,差五十五亩。周文彬没有替那户人家辩解,只是把那两个数字并排写在一起,让人一目了然。

那块地的东家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两个数字,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话。周文彬走过去,把册子递给他看。“王掌柜,您的地,原报一百八十亩,实际二百三十五亩。多出来的五十五亩,按规矩要补税。您要是不服,可以自己去量。量出来跟叶大人的数字不一样,咱们再议。”

那王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接过册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叶明,最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赵大叔蹲在田埂上看着他的背影,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这个周知县,比王仁和强多了。王仁和在的时候,谁敢说半个不字?这个周知县,跟你讲道理。”

叶明把本子合上,招呼几个人收拾东西。周文彬走过来,把手里的尺子递给书吏,拍了拍身上的土。“叶大人,固安的清丈,下官想了个办法。”叶明看着他。周文彬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上头写着——固安清丈,分三步走。第一步:从县城周边开始,先量中户、小户。第二步:量大户。第三步:核查边界有争议的地。每一步都标了时限,每一步都标了负责人。负责人不是叶明,不是张德明,是固安县衙的书吏和户部派来的书吏。

叶明看了一遍,把纸还给他。“周大人,这个办法好。固安的事,你说了算。我的人配合你。”周文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叶明会这么说。他接过纸,看了看叶明,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踏实。

马车上了官道,往京城走。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金红色。叶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想着周文彬的那个办法。这个人,确实跟王仁和不一样。王仁和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周文彬是棵树,风再大,他自己站着。方先生推荐的人,果然没错。

马车进了城,天已经黑了。叶明回到叶府,王管家开了门,脸上带着笑。“大人,通州的赵明远来了,在堂屋等着呢。”叶明往里走,堂屋里赵明远正坐着喝茶,面前摊着一张图纸,上头画着厂房的样子。看见叶明进来,他站起来拱了拱手,把图纸递过来。“叶大人,这是小的画的工厂草图。您看看。”

叶明接过来一看,图纸画得很细。厂房坐北朝南,三大间,中间放蒸汽机,东边放织布机,西边是仓库。厂房前面是一片空地,留着以后扩建。厂房后面是工人的宿舍和食堂,旁边还有一口井。

“赵员外,这个图纸,花了多少工夫?”

赵明远笑了笑,重新坐下。“叶大人,小的回去想了一宿,没睡着。天不亮就起来画。画了改,改了画,画了三天,才画出这张图。小的做买卖做了三十年,还没对什么事这么上过心。”

叶明把图纸放在桌上,看着赵明远。“赵员外,工厂的事,你放手去干。要人给人,要银子给银子。厂房什么时候能盖好?”

赵明远想了想。“要是人手够,一个月就能盖好。但蒸汽机得提前拉过去,厂房要围着机器盖,尺寸才准。”

叶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赵明远接过来一看,面额一千两,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叶大人,这……这也太多了……”叶明摆摆手。“不多。盖厂房、买原料、招工人,都要钱。你先用着,不够再来找我。”

赵明远把银票收好,站起来,朝叶明鞠了一躬。叶明扶住他。“赵员外,别这样。工厂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办好了,大家都有好处。”

赵明远直起腰,眼眶红了。“叶大人,小的在通州做了三十年买卖,见过不少当官的。像您这样的,头一回见。”叶明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赵明远走了之后,叶明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把固安的清丈进度表看了一遍。周文彬分了三步走,每一步都标了时限。按他的计划,固安全境的清丈,一个月就能完成。加上大兴、通州、良乡,顺天府一半的县已经清丈完毕。剩下的十几个县,按这个速度,年底之前就能全部完成。

王三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眉头皱得紧紧的。“叶大人,马文才的案子,有变故。”叶明看着他。王三把本子递过来,上头写着几行字。“今天下午,刑部的人去了良乡,把马文才从家里带走了。但不是关进大牢,是带到了通州驿站,住在里头。有人给他送饭,还允许他见客。”

叶明皱了皱眉。刑部这是在搞什么?马文才是犯人,不是客人。住驿站、见客,这不是审案,这是优待。

“谁给他送饭?”

王三翻了翻本子。“马文才的儿子马继祖。每天下午去一趟,带着食盒,在驿站待半个时辰才出来。”

叶明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马继祖从国子监出来了?”王三点了点头。“出来了。说是请假探亲。他的监生还没被革,刑部也没传他。”

叶明停下脚步,想了很久。马文才的案子,刑部肯定是在拖。拖到风声过去,拖到证据不新鲜,拖到老百姓忘了这件事。拖到最后,轻判了事。这不是审案,这是保护。

“王三,你把马文才案子的所有证据,再抄一份,明天送到都察院。”

王三愣了一下。“叶大人,都察院?那不是刘大人的地盘吗?刘大人是马文才的同年,送到他那儿,不是肉包子打狗?”

叶明摇了摇头。“不是送给刘大人,是送给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大人。李大人是方先生的好友,刚正不阿,跟王阁老不是一路人。送到他那儿,他肯定会过问。刑部想拖,拖不了了。”

王三眼睛一亮,坐到桌边,铺开纸,开始抄。

叶明走到院子里,月光照在竹子上,叶子在风里轻轻摇。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他深吸一口气,初秋的夜风很凉,带着桂花的香气。院子角落里的那棵桂花树开了,金黄色的小花密密麻麻的,香气浓得化不开。他走过去折了一小枝,拿在手里闻了闻,转身进屋。

他把桂花枝插在桌上的笔筒里,花香一点一点弥漫开来。王三低着头抄东西,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桂花,又低下去继续抄。张德明从屋里出来,推了推眼镜,闻到花香,愣了一下,看了看笔筒里的桂花枝,嘴角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李守信蹲在门槛上打着呼噜,桂花香飘到他鼻子里,他抽了抽鼻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叶明在椅子上坐下,拿起固安的清丈进度表又看了一遍。周文彬是个能干事的人,固安的事交给他,放心。工厂的事有赵明远盯着,也放心。蒸汽机已经能用了,厂房下个月就能盖好,到时候机器一装,工人一招,工厂就能开工。马文才的案子有了李大人过问,刑部再想拖也拖不了。一切都按着计划在走。

但他心里清楚,王阁老不会坐视不管。他已经在通州试探过一次,把周文彬调走,想在通州安插自己的人。没成功,肯定还会再试。固安的清丈,他不会不插手。周文彬虽然可靠,但他一个人顶不住王阁老那边所有的人。

叶明站起来,走到门口。月光洒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慢两快,是戌时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堂屋里,王三还在抄东西,张德明在旁边帮他核对。林文远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赵文远抱着地图筒,靠在墙角打呼噜。赵栓柱从灶房出来,看见叶明还没睡,揉了揉眼睛,走过来把一杯热茶递给他。

叶明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正好。他拍了拍赵栓柱的肩,让他去睡。赵栓柱点点头,缩到角落里,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叶明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月光。心里想着马文才的案子,想着固安的清丈,想着即将开工的工厂。三件事,三根线,拧在一起,就是他现在走的路。路还长,但他不着急。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头。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混着茶香,在屋子里弥漫。

叶明把杯里的茶喝完,放下杯子,躺到床上。闭上眼,桂花香还在鼻尖萦绕,让人安心。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的汽笛声又响了一声,在夜色里悠悠地传过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就在耳边。

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梦里没有田地,没有账册,没有蒸汽机。只有一片桂花树,金黄色的花密密麻麻地开着,香气浓得化不开。他站在树下,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