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字门的一众弟子在奔向灵鳌山的同一时刻一起施展出半合神,霎时间,点点星光划破长空,而在群星之外的最前方,闪烁着一颗最亮的星尘,那便是楚山雄。
由于刚刚才施展过一次合神,即便是有着几十年的修行经验的楚山雄,此时也只能勉力使出半合神,只见他一手五彩绚烂夺目,一脚踏着彩云星芒拖尾而上,脚尖点过灵鳌山上的一座座岩峰,向着灵鳌壳末端的最高点迂回而上。
眼看楚山雄就要登顶,乾达婆那双藏在烟雾面具里的深邃双眼微微一眯,身体随即在娜迦头上抖了一抖,紧接着,娜迦的脑袋上便只剩下乾达婆余留下来的烟影残像。楚山雄见状当即刹住脚步,只因他的眼前,已被一团气味熏鼻的彩色怪云给挡住了去路,其身姿尚未在山巅站稳,一只长着锋利尖甲的手却已经掏向了他的心窝。
楚山雄一掌拨开那只恶手,双眸随即迸发出两束红光看向前方,身为望字门的老人,看破虚妄那是本门子弟最基础的能力,楚山雄两眼横扫四方,在缥缈的云烟当中,果真看到一个娇媚的身影正在其眼角的最末端反复徘徊,楚山雄快速路转动眼球,在捕捉到那个身影的同一时刻,他的身子已化作重影飞光冲向目标,只见他一掌排开眼前浮云,五彩光辉随即转换到另一只手上,随即灌入万钧之力直逼人影身前!
怎料,那人影非但没有选择躲避,反倒主动朝那楚山雄大胆的迈了一步,就这一步,使其将楚山雄的掌力在自己胸前照单全收,力透神背。
一声惨叫过后,人影如冷却的烟火一般消散在云雾里,楚大雄心头一紧,忽感胸前痛得厉害,定睛一看,发现眼前竟有一同门弟子正一掌压在他的胸膛前,他迅速抵住来自他脑子里油然而生的慌乱,轻轻将那名弟子的手从自己胸前拨开。
“臭小子!”,楚山雄无奈的拍了拍弟子的脑袋,好让对方赶快从幻术中醒来。
弟子猛然苏醒,急促的呼吸两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中了幻术,在看见站在自己眼前的不再是乾达婆,而变成了楚山雄后,他不知对方是真是假,眼里满是踌躇。
“小子,连你师叔都认不出了?”,楚山雄指着自己胸口那片被出一个手印的衣裳窟窿说道:
“我记得你去年才晋升中级引虫师吧?头回接到这种任务,难是难了点儿,吃了亏也不丢人,去,赶紧想办法通知其他人,这团云雾里藏着幻术,让他们也小心提防点儿。”
“好……好……我这就去!”,那名弟子这才幡然醒悟,连忙学着楚山雄让自己双眼迸出两道红光以看破虚妄,紧接着便转身一头扎入云雾当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直到听见那名弟子在不远处高声持续提醒登上灵鳌巅峰的一众同胞勿中幻术之后,楚山雄这才放下了半分提到了喉管的心眼,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估摸着是断了两根肋骨,回想刚刚,自己那一掌好像也打中了谁,再一低头,果真在脚边发现了一具尸体,一股凉意顿时席卷全身,楚山雄赶紧蹲下身子凑上前去查看。
就在他试图用手扫开遮在那具尸体脸上的云雾之际,尸体突然抬起手将其手腕死死拽住不放,楚山雄震惊之余,连忙从尸体跟前挣脱开,尸体随之站起身,讥笑着退入到了云雾深处。楚山雄赶紧查看自己刚被抓过的手臂,一股黑气从皮飚缓缓渗出。
“是蛊!”,楚山雄看着自己正在逐渐变黑的手臂,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如今他右手上的图蜘蛛毒尚未完全化解,左手却再次中蛊,于是他当机立断,用牙咬破中了蛊毒的手臂,并将手臂上的一层皮整片撕下,好在蛊毒尚未侵入血肉,楚山雄这才缓过几口气,重新将目光扫向四方。
痛吗?当然痛,可正因如此,才让楚山雄能时刻保持清醒,他现在已经开始明白,飘浮在他和种弟子眼前的雾气,定是乾达婆所施阵法,要是再继续在此地逗留,必然还会陷入对方为他们布置好的一个个陷阱当中,可当前又该如何从雾气当中离开呢?
楚山雄想了又想,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脚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此时正站在娜迦的身上,一个大胆的想法随即在其脑中生成,于是他纵身跳向半空,有卯足了劲儿垂直落下,再用那只踏在五彩星芒的左脚冲着娜迦的身体奋然以踹,内息顿时从其脚尖涌向四周,当即震飞了娜迦身上的几片鳞。
他这一脚,成功恼怒了娜迦,这只巨兽原本慵懒的身姿顿时绕着灵鳌的身躯大力的晃动了几下,一时间,整座灵鳌山都被娜迦搅得地动山摇,而原本那沉寂在山顶上的云雾也随之被搅来的气流逐渐吹散。
待云清雾净之后,楚山雄震惊的发现,跟着自己登到山顶的弟子们居然已伤残过半,其中倒下的,有不少是自己曾经带出师的徒弟,他们很多都还没晋升高级引虫师,资料尚且的孩子们未经住乾达婆的幻术,向着同胞挥起了光鞭,结果死伤的却都是自己人,只有那些勉强看破幻象的弟子,大多都中了蛊,黑气已侵蚀了他们的半个身子。
见到这一幕,楚山雄心中袭来百般酸楚,而跟随楚山雄来支援灵鳌山的叶先伤得最轻,他学着自己师父的手段,用牙在自己右手上扯下了一层中了蛊毒的皮肉。
楚山雄见状不禁短叹一声:
“你啊,叫你别来你偏来,当初要是你听老周的话,先去支援陈狄舟他们,也不至于会跟我一块儿遭这罪。”
叶先目光坚定的说道:
“都是为了院里,支援哪儿不是支援?说不定陈四眼儿那边比这里还乱,来了我就不后悔,之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楚山雄:“那将来呢?”
叶先强忍着快要溢出眼眶的苦楚,抽搐着脸上的肉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回答道:
“那也得先有将来再说。”
楚山雄苦笑一声,紧接着后背一阵发凉,未回头,他已察觉到敌人离自身快不到五步的距离。
叶先也已经察觉到自己身后所出现的魅影,他反应更快一些,及时拧转脚步冲着那影子甩出一记长鞭。鞭子一触及影子的躯,便将对方身形打散,叶先当即转动双眸四处搜寻其他影子的踪迹,余光刚捕捉到那个敌方残影,其紧握长鞭的手便被楚山雄所伸手压了回去。
楚山雄没时间跟叶先解释,只管一步当先冲向魅影所在,但他没想之前那么冲动,直到自己的鼻尖快要贴中魅影之际,他才猛然转身,向着自己过来的方向奋力打出一掌。掌力破空而出,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正好命中一块儿突兀于地面之上的一块儿岩石上,岩石如过眼云烟一般散去轮廓,从而露出了乾达婆娇媚的身姿。
乾达婆的手死死的攥着楚山雄向她打来的那记掌力,捏碎撑起掌力的内息后,她略带嘲讽的对楚山雄“夸赞道:
“不愧是望字门眼力最出色的弟子,我曾听人说起过,你师父钱百同活着的时候就时常对外人夸赞你的眼力出众,乃是望字门百年一遇的好苗子,如今看来,那个死鬼当初确实没看错你,只是他要是活着,应该也没想到,自己的门内居然养着这么多废物。”
面对乾达婆的挑衅,楚山雄不屑一顾,他没兴趣接乾达婆的话茬儿,在向对方迈出步伐的那一刻,身形顿时化作风帆一般的残影。其实乾达婆早就已经做好的反击的准备,之所以不先出手,是因为她深知望字门的人,出手速度比自己快的多,为此,她只有引诱楚山雄落入自己的在言语挑衅之时所悄悄布下的陷阱,带楚山雄入套之后,她才敢随时后发制人。
眼看楚山雄已陷入自己事先布置好的地脉混沌法阵当中,乾达婆暗笑一声,想着入此阵之人,眼前定会乾坤,八方倒转,直至累死亦无法看清现实。于是,乾达婆当即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原地,可她才躲入暗处,一道耀眼蓝光便如剑芒一般将她伪装成的岩石群瞬间炸爆。
乾达婆迅速在凌乱的滚石当中穿行脱身,这才看清来袭之人竟是刚刚她不屑于瞧上一眼的年轻人,叶先,再转头看向自己阵法所在,楚山雄已破阵而出,乾达婆在心头暗骂一声,终于明白那楚山雄是故意入阵,为的正是将她乾达婆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好让徒弟叶先可以趁机看破乾达婆的幻术,等乾达婆误以为楚山雄已入套之后,叶先早就抓住了乾达婆行动的轨迹,无论其跑到哪儿,叶先都能及时发现并将其揭露与青天之下。
“师徒联手,是有两下子”,乾达婆执拗的讥讽道:
“那就不跟你们玩魔术了,咱们再来玩儿新花样!”
说罢,乾达婆摇身一变,身形面容均换成一名望字门弟子的模样,这次,她没等楚山雄和叶先做出反应,便率先挥鞭杀向他们师徒二人。
在此次任务出行之前,老周便已告知院里众人乾达婆的手段里,有一种便是能伪装成他人模样,施展他人秘术,因此,楚山雄和叶先对乾达婆此时所施展出来的手段均为感到意外,他俩同时以半合神姿态对那乾达婆发起了迎面合围。
乾达婆的光鞭很快就被叶先抢下,紧接着又立马挨上了楚山雄的一记重拳,情急之下,乾达婆只好迅速碎步后撤调整状态,随即又变身成另一个望字门弟子的模样向前迎击师徒二人。
这一次,乾达婆也是半合神之身,当她与楚山雄师徒二人缠斗在一块儿的那瞬间,时间似乎随着突然加速,只见三道颜色各异的光束在娜迦背上和灵鳌身上来回飞窜,三条光线好似刻意正纠缠在一起,又好像很像从彼此之中分裂开,娜迦的鳞片被三人打得满天飞,灵鳌壳上的山石,也不只从他们身边滚落了多少回。
雨就快停了,风却还在山头呼啸,娜迦烦躁的缠着灵鳌低声嘶吼,本已被听字门弟子的乐曲安抚得昏昏欲睡的灵鳌也被打斗的剧烈动静吵的愈发清醒。
灵鳌背上的山还在崩裂,娜迦依旧紧紧的缠着灵鳌的躯体不愿离去,嗅字门的人还在海岸边努力挥动着手中的扇子,听字门的人则一步步靠近灵鳌,好让集体弹奏的乐曲能很准确的传入灵鳌的耳中,尝字门的人按在灵鳌头上的双手还在滴着血,不少人的仙尾早就已经断裂,触字门的人都在努力让自己不去听外界的声响,以便能集中精力尽快修复好灵鳌的封印法阵。
在灵鳌山的顶上,那些还能喘气儿的望字门弟子也纷纷加入到了捉拿乾达婆的行动当中,尽管他们也身中蛊毒,但身法在内息的加持下,速度均不亚于叶先,乾达婆众人围困得无处宣泄,遂只好不断变化身形模样已试图找出突破口。
楚山雄逐渐看清,乾达婆的幻身之法已经快要用尽,眼下正是擒拿住对方的最好时机,于是他故意放慢脚步,让叶先带领一众弟子先将乾达婆的所有退路封死,再瞬间杀入战场,待乾达婆用尽最后一个模仿对象的模样后,他一掌打碎乾达婆脸上的面具,并顺势将对方死死的压在了自己身下。
“够了!”,楚山雄高喊着让叶先他们停下进攻的脚步,压在乾达婆脸上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裂开一道缝隙,没想到,最先映入他眼帘的,竟是一只无嗔无怒的柳眉杏眼。
楚山雄欲抬起手看清乾达婆的庐山真面目,掌心却忽然被对方的咧嘴笑意所浸湿。
“都这会儿了,你还有什么好笑的?”
楚山雄按住乾达婆的脸,警惕的问道。
乾达婆可以回答,而是顺着楚山雄的指尖,吹出一缕紫烟。
楚山雄敏捷的躲过紫烟,可下一秒,他的左手手臂就燃起一团紫色的火焰来,不只是他,叶先那中了蛊的右手和其他几个中了蛊的弟子们,其身上也都燃起了这种诡异的紫色火焰。
乾达婆见状立马“咯咯”笑个不停,楚山雄怕自己时日不多,遂想与那乾达婆同归于尽,于是怒吼一声,将内息大量灌入自己的左手,以图捏爆乾达婆的脑袋,可他的内息刚过手臂,就被手背上的紫色火焰给吸食殆尽,火焰瞬间从火苗升做篝火,而楚山雄的身体,如淋了汽油一般,开始迅速被这甩不掉的团火焰所吞噬。
不过片刻功夫,叶先和其他望字门的弟子身上的火焰也开始越烧越旺,他开始意识到这燃起团火焰的原料正是自己身上的内息,于是他赶近往其他弟子跟他一块儿将内息从自己体内锁死,果然使得身上的火势逐渐变小,可依旧无法熄灭。
见自己的师父身体已变成一座火焰山,叶先想上前营救,却被楚山雄呵斥住了步伐,楚山雄咬着牙,用尽可能清晰的嗓音对叶先说道:
“叶先……你们……你们一定看好娜迦……这贼婆娘肯定还有后手……先别下山……务必保证娜迦不会再出更大的动静!”
说着,楚山雄的身体已在火焰中心逐渐发黑,但他的手已经死死的按在乾达婆的脸上,任由对方如何嬉笑怒骂,他的身子依旧压在对方身上纹丝不动。
叶先的泪水早就已经沾湿自己的衣裳,不只是他,站在其身边的一众望字门弟子也是如此,尽管心中悲痛万分,但包括叶先在内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敢从灵鳌山上撤离,十多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那巨如天柱的娜迦,这只巨兽的一举一动均逃不过他们的眼眸。
就在叶先眼睁睁看着自己师父的身体在火焰中一点点化作焦炭之际,一阵似有似无的乐曲声突然传入他的耳中,他猛然抬头看向远方,发现飘在他的眼前所有雨滴居然神奇的悬浮在空气中不再落下。
这些雨滴有规律的围绕在灵鳌山上,围绕在娜迦的周围,围绕在海岸边一众战士的眼前,随着乐曲声的逐渐清晰,千千万万枚雨滴开始在众人眼前跳动。
此时,不管是正处于半睡半醒当中的灵鳌,亦或是在兽怒边缘徘徊的娜迦,都在这声声空灵悠扬的乐曲声中,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
“有人过来了!”
叶先朝山下望去激动的喊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山下,只见一个身形健朗的老者,此时正脚踏雨滴砌成的冰阶,一步步向着灵鳌山方向走来。
那名老者白发苍苍,其目光如炬,似乎不为眼前之景所震慑,他口中含着玉笛,枯瘦的指尖灵动的在笛子上反复按压,一声声清韵随风而生,眨眼间,已传遍整片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