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百里清!”
“咚咚咚!”
“起床了!!”
大清早房门就被人拍打得咯吱作响,门外的人扯着嗓子催促着。
眼瞧着即将破门而入,穿戴整齐的百里清蓦的拉开门,不动声色的挡在正中。
巫星移心头冷笑,不顾对方的阻拦,径直错开身,目的性极强的在屋内四处搜寻,嘴里不客气的训道:
“百里清,你有没有点儿当领队的样子,都什么时辰了还赖在屋里?你以为还是在羌国吗,可以任你胡来?
你我出门在外,一举一动都关乎主上,不要因为某些个人原因,损害了主上的颜面!
真是的,一点儿责任心都没有,枉费主上那么信任你!”
巫星移将屋子翻遍了都没找着什么,转步走向床榻,伸手准备报复性的将那假清高的床榻掀了。
百里清陡然冷叱:
“看够了吗?用不用我帮你一起找?”
没有找到预想中的身影,巫星移讪讪转身出来。
从百里清身旁经过,目光偶然触及男人后颈处尚未消退的桃粉痕迹,眼底瞬间暗了下来。
主上昨夜果然歇在这里!
呸,装得倒是一副清高样!
“你这破屋子有什么好看的,素的跟办丧事似的,晦气死了!
天使在前院宣旨呢,就等你一个了!”
巫星移摔袖离开,嘴里骂骂咧咧的,流光溢彩的孔雀衣再撑不起被现实斗败的心气儿。
“我虽有个副字,却不是你的奴仆!还当自己是高贵的世子大人呢,做什么都要我来请!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会端着吗?”
巫星移一走,百里清高贵典雅的面具便出现裂痕,他抿着唇走在后方,眉眼间有说不清的挣扎和窘迫。
云雨的滋味很是特别,灵魂轻若无物,心肝儿蹦上云端。
让他忘了现实,忘了自我。
兴尽之后他们肌肤相贴,发丝交缠,就像一对情真的恋人相拥而眠。
他们十指相扣,她贴在他胸口,缱绻嗓音与他的心脏共鸣。
她说,清清,你愿意陪我到永远吗?
他回答愿意。
她却怫然不悦。
“你知道永远是多远吗?你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吗?你这骗子!”
她又说,“不许爱上我!你付出身体,我给你续命,这是交易!”
这是她第一次将“交易”重提。
当初不是她让他跟她走,说他是她的了么?
他忍着窘迫追问,是不是自己表现得不好?
她回成熟有成熟的魅力,青涩有青涩的味道。
所以他只是那一点青涩的特别?
百里清想不通陆凝霜的突然变化,陆凝霜自己也想不通。
明明已经扔掉了心,可是踏上故土后的每时每刻,她都觉得心烦意乱。
是不该回来么?
又扰乱了一颗少男心的陆凝霜,坐在晋阳城内最高的建筑坠星楼的屋脊,晃荡着双腿,手里把玩着从陆映雪那儿夺回的沉渊。
晨曦从天际破出,微暖的温度将空中厚积的水气凝结,形成缥缈的薄雾,笼罩在逐渐苏醒的大地上。
售卖朝食的摊子冒出了热气,下朝的官员散去了各大官衙,巡逻的卫队换下了值夜的人马,不肯用功的童子被夫子训出了哭声……
这是另一个时代了。
不是她的时代。
这里,没有“陆凝霜”了。
其实在进宫之前,陆凝霜就暗中寻访过“故人故地”。
陆府锁上了,只有十来名陌生的仆从对府邸进行着基础维护。
萧浔鹿嫁作他人妇,膝下儿女成群,丈夫辞官在家带孩子,她将屯田使的事业搞得红红火火。
谢青鸾在家相夫教子,夫妻之间虽偶有摩擦,但吵吵闹闹很有烟火气。
许晏真当了大将军,为了生下有习武天赋的孩子,纳了俩贴身侍卫为夫郎。
苏辞月位居丞相,为了国家夙兴夜寐,华发已生,看起来威严又慈祥。
秦家急流勇退,献出了一半的财富给皇帝,带着家人离开晋阳,只留了小舅舅秦玉书与其妻开着涤心书院。
既是给陆映雪当人质,也是给她这个皇帝培养自己人。
姜朔遁入空门,在明月寺带发修行。
杜邱亭入了太医院,当了院首。
颜心檀在各地开了几十家慈幼院。
他俩的师弟,就是那对小孩儿,一个年纪轻轻便考中了进士,一个跟在杜邱亭身边当助手。
爹娘在渝州养老,过着二人世界。
白芷当了府上大管家,陆管家则退休养老,时不时去渝州的慈幼院看孩子。
茯苓当了无名大侠,仗剑天涯,专杀恶贯满盈之人。
大家都有了新的生活。
原来,她也是过去之人,成过去之事了?
“那个……呜呜呜,贵人,可不可以把奴才放下来,呜呜呜呜……奴才害怕……”
男人弱小无助的哭泣着,循着声音望去,顶层檐角下方凭空浮着个绛红补服的太监,俊俏的脸庞被狂风吹得青紫。
悬空无所依仗的感觉太恐怖了,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还是下下一刻,挂住他的无形力量就会消失,他啪叽一下摔成肉饼。
赵衍记不得自己被吓晕多少次了,每一次睁眼都是“高处不胜寒”。
姑奶奶你要是看不惯我,你倒是给个痛快,这样吊着我干嘛?
晒干尸吗?
“还没死呢?”
陆凝霜斜眼过去。
想起赵衍的身份,忽的来了兴致,指尖轻轻一勾,赵衍摔到了屋顶上。
待到对方翻滚着,尖叫着,惊恐的稳住了身形,陆凝霜才好心将他挂到屋脊兽上,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问:
“你是怎么成为陆映雪的心肝儿的?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癖好的?”
提到陛下,赵衍缓着气息,半是骄傲半是尴尬的回道:
“奴才……我是去年的探花。”
“探花郎啊,难怪,”陆凝霜恍然大悟,随即拧眉,打量着某处,“那怎么成了太监?”
瞪大了眼睛,“莫非陆映雪还玩巧取豪夺强制爱那一套?啧啧长出息了!”
“不,不是,”赵衍忸怩作态,“奴才科举……作弊了,本来该诛三族的,但陛下觉得奴才长得好看,就让奴才进宫赎罪了。”
陆凝霜:“居然学会因公谋私了。6。”
赵衍摸着脸,“哎呀,陛下是明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