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般模样,房玄龄不由摇头叹道:“魏征啊魏征,你又何必钻这个牛角尖。”
“怎么?”
魏征猛地扭头瞪眼:“就连房乔你也...也被这小子灌了迷魂汤不成?”
“老夫只是好心提醒一句——”
房玄龄气笑一声,朗声而道:“礼仪大邦?教化天下?魏征,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当年周天子分封诸多,治下土地才多大?而今中原又是何等辽阔?难道,都是胡蛮自愿让出来的不成?
突厥喜欢塞北风沙,吐蕃喜欢高山雪原,所以自愿将脚下沃土让给先祖?
笑话!那都是咱老祖宗一刀一刀抢过来的!”
房玄龄向来温文尔雅,极少与人针锋相对,可今日却是人生头一遭,觉得眼前老友迂腐过了头!
魏征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因为房玄龄说得都是些大实话。
中原万里山河,又有哪一寸,不是先辈们用刀枪、用血肉,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若都依着‘以德服人’的道理,怕是而今大唐还蹲在晋阳那一亩三分地。
“动手!”
眼见魏征还不服气,赶在这老货开口之前,房玄龄突然一挥大手。
“遵房相吩咐!”
身后文臣武将应声而动,一把就把义愤填膺的魏征,按在了地上。
这一下,倒叫魏征猝不及防,都还没想好怎么张嘴,便被身后伸来的几只手,死死按住肩头,动弹不得。
“你们干什么!拦着老夫作甚?去拦对面那小子!
他才是祸害,要带着满朝文武,一起成为千古罪人,整个大唐恐怕付之一炬!”
哪怕魏征被按得动弹不得,却还在奋力嘶吼不休,像只蛆一样蛄蛹。
对此,一帮武将文臣,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到魏征的嘶吼。
就算李斯文想得天真些,但计划未尝没有实现的可能,可以带着大伙一起发财。
可你魏征一口一个反对,却说不出为什么反对,只是堵着大伙加官进爵的道路。
你俩孰是孰非,他们自有分辨!
秦琼、程咬金几人,按得尤为卖力。
程咬金蒲扇大手死死捂住魏征的嘴,还一边咧嘴笑道:“魏公你老消消气,消消气!回头俺老程请您喝酒,赔罪!”
“唔——唔!
”魏征被捂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一双老眼,恨不得把程咬金给生吞了。
挣扎着想要挣脱,想要破口大骂,可奈何程咬金一身蛮力,又岂是他一个文官能撼动的?直憋得他老脸通红,青筋暴起。
萧瑀、王珪几人虽是文臣,却也象征性搭着手,按在魏征肩头。
也就温彦博这个自认不熟的、唐检这个年事颇高的站在一旁,看戏看得是一脸哭笑不得,暗暗好笑。
“好哇你们,你们竟然都特么是一伙的!”
看着这帮同僚死命按着自己,没有丝毫犹豫的模样,魏征哪里还不明白,当场气笑一声,大叫道:
“陛下!陛下!臣有本要参!”
“玄成莫要当真,大伙只是和你开玩笑哩。”
与群臣一样考虑,李二陛下也是更倾向于李斯文。
挥手示意群臣起身,然后上前,拍了拍魏征肩头:
“玄成切勿动怒。
李斯文这小子,就算有一万个不是,也不是你气坏身子的理由。一把年纪了,肝火还是这么旺。”
魏征被程咬金松开,站起身来,理了理被揉得皱巴巴的衣袍,犹自喘着粗气,恨声道:
“陛下!老臣冒死直谏半生,何曾见过这般荒唐的议论!那辽东,分明是…”
“行了行了。”
李二陛下摆了摆手,打断他道:“玄成的忠心,朕岂会不知?只是这东征与否,原也不是这一时半刻能定下的事。”
他这话说得和气,可那话里话外的分量,却是一点也不少。魏征听得,心里那点子火气,也不由得又压下去几分。
直到魏征挥袖转身,看似是对李斯文眼不见心不烦,实则已是消了火气。
李二陛下与群臣相视一笑,继续安抚:“玄成呐,方才你与李斯文不过一番争论,又何必当真?
对于辽东的设计成与不成,此乃国之大计,朕又岂会不知轻重,轻信李斯文的一人之言?
还是等返京,与诸宰辅商讨其中利弊,再做打算。如何?”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乍一听,倒像是真心要回去‘从长计议’。
可魏征在朝数十载,什么场面没见过?
又哪里听不出,陛下这话,丫的纯粹是糊弄他?
李二陛下明着拉偏架,方才这帮同僚也是一样揍性。
这冰冷现实,又如何不叫魏征知道——经李斯文这通说辞,东征,已经成了必然。
李二陛下罕见的说了好话,李斯文所言,也确实行得通…魏征心里,其实也明白。
李斯文所说辽东矿藏、商路、棉衣煤炭,桩桩件件,都不是空口白话。
他虽不喜那“以利驭国”的法子,可也不得不承认,这法子,确能叫大唐多几分胜算。
只是让他这半生信奉的“王道乐土”,一朝便被这“商贾伎俩”比了下去,他心里,终究是有些不是滋味。
魏征心中依然气恼,气自己嘴皮子不利索,敌不过李斯文的尖牙利齿。
但也大致消了气,只是老眼尖锐,分外不善直直盯着李斯文。
“郑国公这般看着某作甚?”
李斯文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却还是挤出一脸无辜的笑容:“某脸上,可是长花了?”
“哼!”
魏征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对此,李斯文表示无所畏惧。
每次去朝廷,文武百官里,不知多少人要用同样眼神仇视自己,早就习惯了。
甚至还冲着魏征咧嘴一笑,三分挑衅、七分无所谓。
“你!”
魏征一见他这副模样,险些又气出个好歹,梗着脖子,恨恨拂袖:
“好,好得很!老夫倒要看看,你这‘王佐之才到底有个什么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