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丽为何贫瘠?
无非是天寒地冻,粮产不丰,百姓困苦。
反观我大唐,棉花在手,煤炭充盈,待东征事成,我大唐将棉花、煤炭、粮食,源源不断运往辽东...
到时候,那些受够了苦寒的高丽百姓,是会对大唐将士夹道相迎,还是拼死抵抗?”
这一问,直问得魏征脸色微变,一时竟没能接上话,只是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无能为力。
“再者...”
李斯文话锋一转,“东征辽东,于大唐经济亦是大利。
辽东那地方,虽不宜种粮,却多矿藏、多皮毛、多良马。
我大唐取之,可设官营矿场,可开互市通商。高丽的貂皮、人参、良马,源源流入中原;
我大唐丝绸、瓷器、茶叶、铁器,源源输往辽东。
一来一回,又该是多少税收?多少政绩?
更不必说,辽东一旦归我大唐,那便是我大唐国土。
戍边屯田、移民实边,三五年间,苦寒之地便能养出一批批,甘愿为我大唐戍守北疆的健儿。
这才是真正的‘拓土开疆’——不是拓一块死地,而是开一片活土!”
这一番话说罢,满场静默。
就连原本枕戈以待的农户,此时也是各自屏住呼吸,虽听不大懂,却也觉得自家公子这番话,说得威风凛凛,有理有据。
李二陛下龙眸微亮,房玄龄捻须沉思,就连那方才还在叫嚣的魏征,也不由抿住嘴唇。
可魏征到底不是寻常人物,心思急转,半晌后,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蓝田公,你言中有误!
只说我大唐如何利好高丽,可若没有半点利润可言,又有哪个商贾,愿意将煤炭、棉衣,卖到高丽去?”
“郑国公你才是糊涂!”
李斯文也不怯,朗声而道:
“知不知道,大唐商品,什么在高丽最为畅销?琉璃与茶叶!
此二物在高丽没有其他替代品,但苦于流通稀少,两者价格,甚至高于同等重量的黄金!
光是透露出这个消息,逐利商贾,便会源源不断通商于高丽,以琉璃、茶叶,换取高丽人手中金钱财宝。”
说着,李斯文又补了一句:“郑国公常年在朝,许是不知。
那高丽的王公贵族,为了一柄我大唐的琉璃盏,能出价到千贯。
为了一两我大唐的上等茶叶,能舍出半年的俸禄,这般厚利面前,何愁没有商人踏破辽东的门槛?”
“可是…”
魏征眼珠子一转,仍是不死心,还想说些什么。
却没想李斯文微微一笑,先一步替他把话说了:“郑国公是想说,有出无进,迟早有天,高丽会被挖空财富?”
魏征一抽嘴角,你小子,都把他的台词说了,还让他说什么?
梗着脖子,不甘心冷哼一声:“那又当如何?等把那高丽挖空,它还能拿什么与大唐交易?”
“郑国公啊郑国公...诶...”
李斯文叹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叫魏征看了几乎跳脚。
“高丽人若想从唐人手里挣钱,也简单。
咱可以低价雇佣高丽人,叫他们去开采高丽境内的矿场,用原材料,来和咱们换成品!
铁矿、铜矿、盐卤,一船船地运回中原,再一船船地换成琉璃、茶叶、棉衣、煤炭运回去。
那高丽劳力,替大唐挖着矿,挣了钱又拿来买唐人的货。
一来一回,那高丽,便成了我大唐附庸,离了大唐,便一日也活不下去。”
魏征还没反应过来,房玄龄已经一语道破:
“就像大唐对吐谷浑一般——收购原料羊毛,贩卖高价成品,倒逼吐谷浑人拼命去放牧绵羊。
久而久之,别说起兵闹事,怕是再无反抗大唐之心。”
“房相所言是极。”
李斯文朝房玄龄竖起大拇指,又指着田地对皇帝解释道:
“综上,臣才以每年收益说服农户,叫他们全部弃耕改棉,好为将来做准备。
陛下完全可以想象一番——棉花此物喜阳,难以在辽东种植。
也就是说,高丽人想要穿上御寒棉衣,只能通过商贾,高价收购我大唐成衣。
若数以百万计的高丽百姓,人人穿上大唐所产棉衣,又该是多大一笔财物?
又会叫多少种植棉花的农户,因此得利?
从今往后,高丽百姓,衣要大唐棉衣,食要大唐的米,茶要大唐的叶...
离了大唐,连一个暖冬都过不去。
到那时,辽东虽名义上还叫辽东,可辽东百姓的心...却早早归了大唐。”
这话说的,直说得满场君臣心是一震。
李二陛下龙眸圆睁,似乎很想说什么,却李斯文那纵横捭阖的一番话在心头回荡,一时失神。
半晌才喃喃道:“好家伙…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做奴役,不对,是生意…”
李二陛下及时收嘴,毕竟‘奴役’这词实在不好听,早八百年中原便废了这传统。
若再让自己嘴巴里说出来,又叫朝中大儒听了,不晓得要怎么写文阴阳怪气他这个皇帝。
但要说是买卖嘛...
李二陛下再三斟酌,准备给商贾一道单开一门生计——人口买卖!
毕竟李斯文这出算计,何止是没把高丽人当人,敲骨吸髓,还叫对面感恩戴德...畜生都没这么惨。
“陛下说得不错,说到底这出就是一门生意。”
李斯文想了想,好像皇帝概括也不无道理。
打仗一般只求眼下,打得是一个暴利;但做买卖却要做长远打算,所以将东征比作生意,远比打仗更为恰当。
但要让李斯文知道,皇帝给这出取了个什么名号,肯定要笑没几年功德。
“臣所求,绝非辽东一地的暂时归顺,而是叫世世代代的高丽,都对我大唐,我中原俯首!”
世世代代...一听这话,房玄龄突然意识到什么,眼中精光闪烁,猛地抬头,一脸惊疑看向李斯文。
若顺着李斯文‘以商驭夷’的设想,再往后多想几步...
何止是高句丽一国,将来棉花种植成了规模,对吐谷浑所产羊毛需求大减...
要知道经多年买卖,吐谷浑以及周遭国家,已经习惯了以放牧为生,积重难返。
一旦大唐不再收购,不晓得会有多少家庭流离失所,沦为难民。
而若此时,准备多年的边关突然大肆接收难民。
等到大唐边关的西域人口,更多于西域本国时——西域自然就成了自古以来。
想到这点,房玄龄背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多大仇多大恨呐,算计藏这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