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也不过是块飞地。”
听完李斯文的言论，魏征这把老骨头突然来了力气，一把推开左右束缚，起身冷哼一声。
看着这老家伙似乎冷静下来，群臣相视一眼，放任魏征自由发言。
但若再敢执迷不悟...呵，那就再来一轮拳打脚踢伺候。
“不知郑国公，有何高见？”
一看魏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明显是被群臣好一顿问候，李斯文强行绷住脸色，正经问道。
魏征抹了把嘴角，看了眼手背上血渍，扭头冷哼一声，才道：
“固然高句丽乃咽喉所在，可土地贫瘠，人烟稀少也是不争的事实。
若想将高句丽彻底化为我大唐门户，不晓得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去开垦。
有这时间精力，干什么不好？
我大唐有待开发的土地何止千万，足以养活多少百姓！
放任良田荒废，却费尽心思去抢别家土地，甚至其中不知要牺牲多少忠勇将士...这与持金碗乞讨何异！”
若是在朝堂，但凡魏征敢说这话，对面那帮武将是真敢抄起笏板，结伙上来揍他。
就你这老东西拦着他们升官进爵是吧！
今天就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是断人前途，杀人父母。
而其他文臣就算反对东征，也不会质疑东征的正确性，而是拿粮草、财力当幌子，尽量拖延东征进程。
反正拖着拖着，陛下自己就会放弃此事。
唯独魏征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东征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见李斯文在那妖言惑众，哄得李二陛下龙颜大悦，自然是怒发冲冠，怒声呵斥：
“说话！素闻蓝田公学究天人，为何却执迷东征，哪怕明知此举，会断送海量将士的性命？”
越说越气，魏征抬手便朝李斯文戟指而去，结果...就像捅了马蜂窝。
见这陌生老头敢拿手指着自家公子，原本正在田里观望，大气不敢出一声的农户，已经是愈发脸色不善。
一个个的捏紧手上锄头，眼睛直勾勾瞪着魏征，只待公子一声令下，便将这老货赶出蓝田地界。
幸好房玄龄及时注意到农户脸色，紧忙示意秦琼、程咬金这两个常来汤峪做客的家伙，前去表明身份。
得知怒斥自家公子的，竟是朝中大臣，还是那个赫赫有名的直臣魏征后...
农户一改之前态度，纷纷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家公子。
平常李斯文在汤峪，可都是一副随和模样，极少与人起冲突。
自然会让这群农户觉得，自家公子不善言辞——至少，不会是魏征的对手。
有个胆子大的老农，甚至悄悄凑到程处默跟前，压低声音问道：
“国公爷，这...这位魏大人，应该不会真把公子怎么着吧？要不...咱几个先上去把这老头拉开？”
程处默差点没笑出声来，强忍笑意摆了摆手：
“放心吧，别太小瞧了你家公子，就他那张破嘴，死人都能说活喽，且看着便是。”
老农将信将疑，只得先行退了下去，却仍是攥紧锄头不肯撒手。
但凡见魏征再敢对自家公子说一句重话，他们便要群起而攻之，把这糟老头子给抡到田地里。
但凡知晓这群农户是何打算，不管李二陛下，还是群臣怕是都要捧腹大笑。
不善言辞？谁？李斯文？
别开玩笑了好不好，天底下就属这小子最是能言善辩，一张嘴不知道坑害了多少朝臣。
李斯文见了倒是心头一暖，冲田中农户们摇头挥手，示意稍安勿躁。
这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魏征身上。
这老东西气势汹汹，群臣则在旁美滋滋看戏，他哪里还看不明白——
今天不将魏征说服，将来东征一事，肯定是要平添许多波折。
于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郑国公方才说，高句丽土地贫瘠，人烟稀少，花大力气开垦，是浪费人力物力。
这话，恕小子不敢苟同。
敢问郑国公，我大唐东征高句丽，为的是什么？
难道仅仅是为了一块能种粮的地？”
李斯文一字一句道：
“若论地，我大唐无论关中、河洛、江南，哪一处不比那辽东苦寒之地强上百倍？
若真是为了种粮，小子又何须费这般周折的富国强民，去抢一块无用的贫瘠之地？
想来...郑国公应是居安过久，忘了高句丽立国数百年来，曾屡屡北犯中原！
前朝三征，折损将士不下百万，高句丽可有半分臣服？
没有，辽东之地始终像根鱼刺，死死卡在我中原咽喉，今日不拔，明日不除，早晚一天必成大患！”
“而小子方才所言‘征伐，教化’，正出于此意。”
李斯文目光扫过满场：“收复辽东，化为我大唐的一道门户，如此幽州安稳，瀚海在望！
而辽东与并州成掎角之势，相互扶援，胡蛮诸部也不敢再行冒犯。
这才是东征用意，不是为了一块废地，而是为了北疆安枕无忧！”
“至于郑国公所忧虑的，说辽东苦寒，种不出粮，这话倒也不假。”
辽东地形多丘陵山地，地势起伏较大，山脉纵横，且三面环海，实在不是什么肥田沃土所在。
辽东在民生上讲是一块废地，但在战略层面却优先度极高。
与山东半岛隔海相望，扼守渤海通往黄海的唯一出口；
都里镇（旅顺）、三山浦（大连）更是天然深水不冻港，完善开发，将成为大唐海贸的交通枢纽。
但这些考虑有些超前，说出来也不会有太多人理解。
毕竟若非自己大力开发海贸，叫朝廷切切实实的尝到了甜，恐怕现在远洋贸易还掌握在江南各家手中。
所以思来想去，李斯文也不打算多费口舌，用这帮古人能接受的理由，照样能说服朝廷支持东征。
沉吟而道：“辽东土地贫瘠、人烟稀少…与郑国公政见不同，在某看来，这恰恰是我大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