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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梦妍的蜕变 > 第873章 再也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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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卷着北京站广场上的煤屑,刮在脸上像细砂纸蹭,没有春风拂面的温柔。林芳华攥着展子勋的帆布包带,指节冻得泛青,包侧缝着她前晚熬夜补上去的补丁,针脚密得像她攒了三年的心事。离检票口还有十几步,展子勋忽然停在那棵还没长出半个叶子的老槐树下,从口袋里摸出半瓶没喝完的散装白酒,咬开瓶盖灌了一大口,酒液呛得他咳出声,眼眶瞬间红透了。“你上次在出租屋割腕,我把你往医院抱的时候,你手腕上的血淌了我满满一胸口,热的,烫得我皮都要掉一层。”他的指尖轻轻摸着那道自己划出来的疤,指腹都在抖,“我在急救室门口等你的时候就想,我展子勋是什么东西?我把你从东北的热炕头骗出来,带你到这冰天雪地的京都,让你没了名声,没了活路,最后逼得你只能拿刀往自己身上划。我连当年答应给你买一整罐糖的承诺,都变成拿刀往你心口扎的刀子。”

“子勋哥,我不怪你,我不要糖了,我就留在京都给你洗衣服做饭,我不缠着你跟我结婚,我就远远看着你就行。”林芳华扑过去抓他的胳膊,指尖刚碰到他的袖口,就被他狠狠推开了。“你别碰我。”展子勋往后退了一步,眼底的光全碎了,像被踩烂的冰碴子,“我昨天去印刷厂车间,机器卷了我半只手套,差一点就把我整只手绞进去。我当时站在机器跟前就想,我要是这只手废了,我连印刷厂的活都保不住,我连梦妍的补习班学费都赚不出来,我连我爸摔断的腿都没钱治。我拿什么娶你?我拿什么给你过日子?我总不能让你跟着我,在出租屋里啃凉窝头,天天看着我被生活碾成碎渣吧?”他把那半块硬糖塞到她手里,转身就往检票口走,走得太快,帆布包上的补丁都被风掀起来一角。

临进站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芳华还站在冷风里,手里攥着那半块碎了的水果糖,哭得直不起腰。他对着她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芳华,我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我再也不骗你去京都了。在你没有遇别人前,我就在东北的小山村里,跟你守着热炕头,给你买一整罐水果糖,再也不分开。”

展子勋心里想着不忍心又走到林芳华面前。

“芳华,”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得不成样的订婚车票,是当年他攒了三个月粮票,从东北坐了十几个小时绿皮车去她家提亲时买的,边角早就磨得起了毛,“你知道我为啥非要带你回东北不?”

林芳华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手腕上那道旧疤在冷风里泛出苍白的印子,她往后缩了半步,声音抖得不成形:“子勋哥,我不回去,村里人戳我脊梁骨没关系,我不能让我爹妈跟着我抬不起头。”

“你以为我是怕你赖着我?”展子勋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洇湿了他洗得发白的工装领口,“我昨天去医院给你买消炎药水,医生偷偷拉着我说,你上次割腕差两毫米就割到大动脉,再晚送过来十分钟,人就没了。”

他把攥在手心的东西摊开——是那根她上次割腕时,用来捆伤口的红绒绳,上面还沾着一点早就发黑的旧血痕。“我在出租屋地上捡着的。林芳华,你留在京都,每天睁眼就能看见我,你看着我供梦妍上学,看着我天天往印刷厂跑,看着我跟你划清界限,你能熬得住?上次你抹脖子,我在火车站疯了一样找你,雪粒子砸在我脸上,我跑丢了一只鞋,脚底板冻得全是血泡,我那时候就想,我要是找不到你,我这一辈子都得背着你这条命活。”

“我不熬,我以后再也不寻死了。”林芳华的眼泪砸在那根红绒绳上,把上面的旧血痕泡得发淡,她伸手想去碰展子勋冻得开裂的手背,却被他轻轻躲开了。

“你以为我信你能好好过日子?”展子勋的声音忽然抖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片从柳树上摘的叶子,叶脉早就干得发脆,“上次我在柳树林里跟你说退婚,你站在河边哭,我转身走的时候,听见后面扑通一声,我跳下去捞你的时候,河水冰得我骨头都快碎了,我那时候就想,我展子勋这辈子没本事,护不住自己爹妈,护不住妹妹,连你我都护成这副样子。”

展子勋把那半瓶剩下的白酒往地上一倒,酒液渗进冻硬的黄土里,冒起一小阵白汽。“我这次回东北,我爸腿摔断了,厂里的工作我说不定要辞掉一半回去照顾他,梦妍马上要高考,迎迎跟我彻底翻了脸,我在京都的日子,早就碎成渣了。我不敢带你回去,是怕你跟着我回去,看着我家这一摊子烂事,你更觉得这辈子全毁在我手里了。我不敢留你在京都,是我怕我哪天撑不住,回头看见你又躺在血泊里,我连死都赔不起你。”

检票口的铃声尖锐地响起来,展子勋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指尖最后一次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的那道疤,动作轻得像碰一片一碰就碎的雪花。“林芳华,你留在京都,好好找个活干,找个能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的男人,别再等我了。我这次走,就没打算再回京见你。我口袋里给你留了这个月的饭票和五块钱,在你枕头底下压着,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塞钱了。”

展子勋转身往检票口走,没有回头。林芳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攒动的人流一点点吞没,像当年在东北村口,他背着铺盖卷去京都打工时那样。风把她手里的红绒绳吹走了,飘落在地上,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进了泥里,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她忽然想起,当年他在雪地里跟她求婚时,说要带她去京都看天安门,要给她买带玻璃的新窗户,那些话全跟着这趟绿皮火车,往冰天雪地的东北方向,越开越远,再也回不来了。

展子勋再也没回头,检票口的铁门“咔哒”一声关上,把两个人的这辈子,彻底隔在了两边。林芳华手里的煮鸡蛋早就凉透了,蛋壳裂开来,里面的蛋清凝得像一块冰,顺着她的指缝,一点点滑落在地上。

广播里开始播报那趟开往东北的绿皮火车即将发车的通知,汽笛声远远地从站台里传出来,尖锐又漫长。林芳华站在冷风里,直到站台上的灯一盏盏暗下去,也没等到那个回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