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之前，小司窝在屋里看直播。
“靠，怪不得雷队踢不进八强，小月纯拖后腿嘛！菜鸡，还得多去其他世界练练～嗯？谁回来了？”
“晚上好啊！司哥！”
“哦？龙崽子今天心情很好嘛！竟然会主动跟我打招呼了？”
“那当然啦！因为我知道出生犰狳他全家都没了！”
“哦，那是挺好的…嗯？！不对！”
小司一个传送冲到屋里，看着表情很冰冷的仇余。
人脑有个保护机制，在重大的创伤之后的一段时间，人会特别冷静。
然后，随手把门拍上。
“你都听见了。”
“嗯，节哀顺变，兄弟，当我们离开自己的世界的那一刻起，我们过去的人生就已经结束了。”
“但我恨我自己…过去那个无能又倔强的自己。”
仇余一把扑进小司的怀里，似乎是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还是崩了小司一身。
“我后来找到了那间老房子的继承人…一桌子饭菜…他们亲手做的最后一顿饭，我也没机会吃到了，我小时候的课本，画本…他们一直没有丢掉。”
“……”
小司默默地在旁边听着好兄弟的讲述，直到龙崽子在门口嚷嚷：“伟大的神明大人那么不想看见自己在哭泣吗？像个无助的小孩子一样～”
“这合适吗？”
小司一个穿墙术把龙崽子提溜起来。
“哼～我最无助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来安慰我啊～对我来说，听到仇人遭遇了不幸，不应该很开心吗？”
“你有没有点同理心？”
“没有，反正我不是人类，虽然我只会让他更痛苦，但总好过没人陪，至少我履行了诺言，在他冲动的时候拉住了他。”
“嗯，那就好，喜欢其他的世界吗？”
“真美好，美好到我想把它毁掉。”
“什么终极反派发言？”
“你看，你故乡的人们甚至需要创造一个新的小世界来让他们别忘记痛苦，这不是美好到极致了吗？”
“还是，生活本身痛苦到了极致，以至于麻痹自己的游戏里也免不了痛苦呢？”
“痛苦到极致的人真的会想着玩游戏吗？总不能有人在IcU还想着跟兄弟开一把排位吧？”
“会有的，不要低估人类对生的渴望。”
“？？？”x2
最后一句话来自沙发的影子里，某人像只大黑耗子一样正在啃着硬面包。
“你们三个说是组队练级，结果神格融合的一个比一个烂，不是把记载痛苦量化数据的芯片塞在心脏里就叫融合神格。”
司：“不是，老叶，你把我这当自己家了是吧？既然是对手，你多少演一下吧？为什么总要在关键时刻帮我们一下？！”
叶：“成长太慢了，看着着急，我可等不了你这么久。”
司：“你不要一脸兴奋地说出像是我掉进陷阱一样的话好吗？好像我变强了，你吃起来才好吃一样…”
叶：“恶人谷的故事，就像一个熵增的宇宙，在某一个时刻回归原点。你们杀死我就能终结这个循环了，万世轮回，我早就受够了！赶紧把我救出去啊！”
司：“所以，我们其实可以再等一个轮回，是吧？”
叶：“如果世界毁灭也无所谓的话，我倒是可以再等下一个小司，反正万世轮回的尽头，人间道的圣人始终没有出现，永远是我做那个救世主，将世界回归原点。”
司：“我之前有个猜想，关于邢堂主先祖的那张身份证…你是想告诉他，每一次轮回的代价，就是会牺牲很多世界无辜的人，对吧？”
龙：“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你是全世界恶人的神？”
叶：“因为，我是爱人的神，我想拯救人类，所以我想引导人类将我毁灭。但我不会制止自己变得强大，这是燃生计划的基础。”
司：“你这个矛盾的态度…两手准备吗？如果我不能在燃生计划完成前最终摧毁你，结果是什么？”
叶：“结果就是下一次的归零，不再是波及那些文明的被神选中者，不再是那些充满信念希望的战士，而是文明本身。
众生的代理人，人间道的化身，【寒衣】叶浮生，将在此向所有自称为文明的怪物宣战！我将审判文明。”
自称将要审判文明的众神之一，目前缩在小司家沙发后面偷吃干面包，多少有点出戏，但小司不会怀疑眼前这只大黑耗子的宣言。
叶浮生从来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是你，是我，是任何人…
文明的崩溃从来不是核弹的轰炸，行星的撞击，人类求生的意志会让任何劫后余生的他们在千百年后重走人间路，重新发展出新的文明。
文明会用什么样的武器反击呢？强大的兵器瞄准不到幽灵样的小叶子，严苛的律法约束不了向往自由的小叶子，当最后的战士坚定的信念被现实的残酷融化…
当人们重新像野兽一样散落在各地，抢夺着资源，为活下去不择手段，人们不再听得懂他人的语言，不再抱团取暖，不再使用更高级的工具…
文明便从此归零。
恶人谷的轮回，到底经历了多少次？只有总部的数据有记录，不过也不打算公开。
这就是叶浮生…
文明终焉的起点，繁华的高楼大厦前，站着一个预见了未来，第一次对文明感到绝望的少年。
文明终焉的终焉，破败的断壁残垣中，站着一个劫后余生，埋葬了所有对文明美好想象的少年。
无因无果，旧日破败的文明掩藏了他诞生的因，那个让每个属于它的成员物质与精神富足，可以容忍弱小与痛苦的文明从未出现，那个让他走向终结的果从未存在。
无始无终，他冷眼旁观一个又一个文明的生灭，一次又一次重复失望与希望，困在追寻文明，观察文明，考验文明，摧毁文明的循环里始终无法解脱。
请容许旁边先生向我们的小司和每个观众再次提问，何人可以击溃这一叶浮生？
司：“你能去自己的章节里独白吗？我只是个日常故事的主角，我的篇幅都被你抢完了，我现在在想办法平息矛盾，教育一下龙崽子什么是人类该有的感情，然后安慰我的好兄弟，我很忙，oK？”
叶浮生凑过来撸了撸龙崽：“你为什么要求不是人的家伙拥有人类的感情？这不是文明的同化吗？
小司啊，在我面前，只要是与我为敌的人，他代表的便是他所处的文明，而不是他自己。你认为代表的国家，你曾经所处的文明有资格直面我的审判而不被摧毁吗？”
小司懒得理他，直接穿墙术薅着龙崽子又回房间了。
龙：“所以，为什么不走门？”
司：“我刚才手贱给反锁了…”
叶：“…麻烦尊重一下神明可以吗？”
司：“我现在没空。”
叶：“好，那我把你现在的事情解决了，你就有空听我说话了是吧？”
说着，抬起手：“一叶尽千秋。”
一道阴影打入龙崽的身体。
龙崽瞬间关机了。
几分钟后，龙崽重新睁开眼，她的眼神同叶浮生一样苍凉深邃。
“我有一个问题。”
“问。”
“为什么，我都已经经历千年的痛苦了，你还要给我续上一千年的？坚定我在灭杀其他神明之前优先弄死你的决心吗？”
“千年…哈哈，千年对于你们这些长生种不过是一瞬，千年算什么？可是你在千年间度过了几千种人生呢？”
“有没有可能，我们龙族的寿命也没几千年？”
“但对于人类足够久远了，对于人类文明的生灭也足够久远了，我不过是给了你一个轮回间我些许的记忆，你就承受不住了吗？这也叫拥有痛苦神格的新神？”
“龙族向来敬重强者，你的实力我认可了…但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我明明不是人类，没理由啊？”
“哦？那你觉得，人类的恶意是出于什么理由呢？受伤受灾什么时候成为有理由的事了？”
叶浮生一摊手，龙崽试图爪击他，但和绯猫猫的下场差不多，依旧是一个闪身，双手一提，像抱猫猫一样，抱住两只前爪悬在半空，转了个圈，半空中还抓着龙爪比了个耶的手势拍了个照片，然后顺滑地放到一边。
“……”
小司平时撸猫是一回事，小绯再胖也就一百来斤，龙崽子的本体几百吨可都打不住，就算人形态减重了不少，小司敢搬豹豹都不敢搬她。
这大概是龙崽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被其他种族这样挑逗。
然后，叶浮生再把她从沙发上丢到一边，自己坐了上去：“小司大概是你遇到过最善良的人类，他会为自己的错误忏悔，他会试图帮你找补，哪怕他只是为了有趣～”
“嗯，你成功把我的目标从毁灭众神变成了毁灭所有人类世界。”
叶浮生的目光透过墙壁，观察着正在聊天的兄弟俩。
“多幸福啊…他们也是众生，也是世人，和你见过的那些并无差别。按照规律来讲，至少要过个几百年，才会像你认知中的神明那样，不再拥有一般人类的情感。”
龙崽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
“小家伙，生来强大的存在理解不了蝼蚁微命。用你的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释，就像偶然将灵魂塞进龙族身体的蝼蚁。”
“原来，是这样吗？我曾经被这样的家伙打败了啊？”
“就像你从不在意被你一脚踩碎的人类村庄一样，他们在那个世界时，也只是一场打发时间的游戏，便摧毁了你。
可他们甚至愿意容忍你无理取闹，愿意倾听你的怨恨，明明你连恨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体现自己的崇高？因为这样会获得征服者的快乐？因为他们是文明的人类吧？这我就不清楚了，他们怎么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只能读取人类的过去，然后尽力模仿人类，读心不是我的权能。”
“叶哥，你能读他俩的过去吗？我想亲眼去看看。”
“小司的读不了，但是仇余可以。因为小司的人生不具备感召我分身的条件，换句话说，他从未对世界失望过。”
说着，叶浮生的眼中有游鱼般的阴影游走，随后，将一道影子扯出，拍进龙崽的脑海…
叶浮生的能力有个限制，他只能读取人生中最晦暗痛苦的记忆，不过这个限制他自己都不知道。
……
人之间的关系变得亲密并不复杂，只要愿意分享彼此的弱点就好了。
小司看到同样穿墙过来的龙崽子的时候，眉头一皱，示意她暂时别靠过来。
不过龙崽子在思考另一个问题，“既然我们三个都会穿墙术，那锁门的意义是什么？”
司：“那就把墙都换成锁上的魔法门就好了。”
仇：“是人我吃啊！你们俩都给我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司这次选择了把门打开，好吧，他做不出这种反人类的装修风格，还是让门发挥它该有的功能吧。
小白龙也跟了出去，走出门之后，后退一步，倒回屋里，把门关上。
门外的小司：“？？？”
“我说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不是人啊。”
“我说了，请你出去。”
“我出去了啊，只是又回来了。”
“你还想和我打一架吗？”
“不要，打架只会让别人开心，这不符合我折磨人的风格。就在刚刚，我发现了原来我们也是有些共同点的～”
“你再讲出生龙族笑话你试试！”
“我们，其实都是命运的傀儡。”
“……”
说着，小白龙召唤出脑海中与小司的契约，“看，这就是证据。”
然后，刺啦一声撕掉。
“哈哈…然后呢？这最后一点共同点也没了，你想表达什么？把我气笑了吗？”
小白龙重新拟定了一张新的契约，递给仇余：“嗯，和司哥签的是平等契约，现在把你的名字也加上，这代表我认可你了。”
“我什么时候需要你认可？”
仇余还是没反应过来小白龙在憋什么坏水，迟迟不敢下笔。
“我们要组一辈子乐队，只是类似于这种宣言之类的。”
“哈哈哈…无论生死都不能分开，要退队的话就送我去死是吧？”
“嗯。”
白龙的声音向来有种有气无力的死感，但仇余却在这声音里听出了别样的情感，不禁想要问：“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怎么突然这么有人性了？”
而脑海中契约信息更新的小司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又解决了一个事件。”
叶猫猫举爪提问，“所以，这算是一种三方协议吗？”
“……”x3
没人理他。
被使用后自动被抛弃的叶浮生有些不开心：“你们骗我，不是说解决完问题之后就能好好听神明讲话了吗？”
“喂喂！不要白嫖我的神力啊！”
“你们再不理我我就要在你们的梦里碎碎念了啊！”
“哼～惹怒我的话！我就去天天蹲你家门口监控死角！然后偷吃你的外卖！”
“我家门口没监控，外卖还有十五分钟。一个人出门在外，偶尔要对自己好一点啊，小叶子。”
小司背着身，平淡的语气诉说着什么。
叶浮生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得虚幻…
叶浮生惊诧，小司这家伙…什么时候找到驱散他分身的方法的？
当然，他是选择在抢走那份外卖之后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