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违背家族的规矩了，按照继承人的规则，现在这里的一切属于我。”
“听着，这是距离完成家族的任务最近的一次，最后一战，一定要我和那家伙分出个高下。”
“把传承的东西给我。”
“嗯，好。”
“就这些吗？资料显示应该还有一个人，在你这一代签约的。”
“他很重要，现在不能和你见面。”
……
碑铭山上，风尘仆仆地登山客走进山门，魔法师的高塔被之前的战斗炸得粉碎。
跑出来的恶人谷居民和那些魔法师似乎都撤走了，废墟之上，有一个身影在残破的黑板上写画着什么。
“故事的第一页，误入此地的旅人仰望熙攘的人群。”
“故事的第二页，旅人被绚烂的花海束缚手脚。”
“故事的第三章，旅人在云雾的终点看见了道的模样。”
“故事的第四章…”
邢堂主抬起头，“第四章了啊…击溃步生莲，除掉浅水竹，赶走丁真人，小司做得够好了，他本就是一位与这世界无关的旅人。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显得我们这些老前辈很没用？”
“哦？那么，这位先生，你看出什么规律了吗？”
邢堂主握紧家传的兵刃，“嗯，七阶，八阶，九阶，新的守门人是干部级了吧？”
男人向他深鞠一躬：“我敬佩无知者的勇气，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来挑战我。”
“我对挑战你不感兴趣，我只是觉得，干部级可能知道更多的真相。”
男人点了点头，“可以，问吧。”
“我的先祖，到底是怎么死的，恶人谷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真相，对人类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想为先祖复仇。”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或者说，这能让你更好地活着吗？”
“不能，但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男人摇了摇头：“这正是我理解不了的地方，所谓复仇，要么是为了昭示自己的强大，要么是为了稳定自己的精神内核，强行为自己寻求的意义。”
“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一位塑造今天的我的存在死得不明不白，我想知道我们邢家是怎么和这片大陆扯上关系的。”
“和这片大陆扯上关系，不是意味着你的家族因此繁荣吗？这造就了你今天的成功，你先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追求真相完全没有意义。这份偏执，注定了来自低等世界的你原始且愚昧。”
“这是人类最基本的感情。”
“人类的底层代码吗？可是，只要利益足够大，人类是可以放下任何仇恨，也不吝惜和任何存在合作的。我的朋友，你被情绪左右的样子，真可笑。”
“随你怎么嘲笑我吧，告诉我真相，我现在想知道这一切。”
“这件事啊，要从这片大陆的历史说起，然后说到恶人谷的由来…一时半会讲不过来，我手里有别的任务，你着急吗？”
“没关系，我有时间听你讲。”
“嗯…那就从这座碑铭山的历史说起吧，它是文明神的后裔，二级概念神传承神的力量所化，人类历史所有的重大事件都会人们铭记，形成一块一块的石碑。
但是这些石碑没有善恶之分，灾难痛苦，文明发展，这都是历史的一部分。”
“这个情报我知道了，可以说点别的。”
“恶人谷一开始是为了神明级的实验，关押实验品一级概念神【心流】的囚笼。但具体的实验内容你得问团长级，连干部级的权限也不够。”
“这有什么关系？”
“被文明淘汰者，也就是这片大陆最初的居民，环印文明将他们的废弃实验品，抛弃的人流放到这里，成为恶人谷第一批居民，恶人，本是其他文明对我们的定义。”
男人也不再演算了，他坐在废墟中的一堆水泥板上，端起茶杯，娓娓道来。
“被文明淘汰的人试图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全新的文明，但这片土地之上却横亘着一个文明的天敌，【寒衣】叶浮生。”
“你可以把他当成像深渊啊，崩坏啊，漆黑意志啊，绝对绝望一类的东西，在无形中牵引着文明走向毁灭。”
“那个家伙就像一条大鮟鱇鱼，以救世，文明进化为灯，吸引其他文明的火种，也就是所谓的有志青年，英雄，革命者，来到这片土地，然后再用阴影吞噬他们。”
“所以你的先祖为什么来到这里，也不难猜，应该是心里改变自己世界的想法吸引了它的注意，被它当成猎物吸引过来了。”
“叶浮生是怎么诞生的，据说是和神明的实验有关，这件事我搞不清楚。那些放弃战斗的人，离开了这片土地，在附近的一片新的土地建立了据点，我们称之为英灵城。
剩下还有斗志的人，为了文明的存续，留在这片土地，遮蔽叶浮生的视线，在他目光的死角，继续和他周旋。我们的反抗组织，被世人称为天门。”
邢堂主想了想，“和小司给我的情报基本吻合，看来我的先祖是一位英雄。”
“你要是问我具体是谁杀死了你的先祖，不好意思，我真的考证不了。这片土地上死去的人太多了，我实在没法具体到某一个人，你想明白你的敌人是谁就行了。”
“杀死叶浮生，文明就可以存续了吗？”
“理论上是这样。”
“你从何处得到的结论？”
“我的前辈们是这样说的，你看这碑铭山啊…谁的灵魂在悲鸣呢？传承神的权能不论善恶，只要是人留下的痕迹，都会被传承，我们也是，叶浮生也是。”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如果小司还有机会来这里，你应该就是他剧本里最后的boSS战了吧？”
“哈哈，我无所谓的，不如说，我很早就期待着和那个男人交手了，毕竟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传承了叶浮生的精神了。”
boSS亮血条了。
“我是十恶之一的【学者】，也是小司命运最后的出题人，【渡鸦】亓官箴言。”
……
本着来都来了，也不急着走的原则。
索千阳从扶槎的房间里出来，一推开门，迫不及待地捉起了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叶浮生。
“呦，小千回来了？哈哈，真像回娘家的小媳妇，最近精神都好了不少！”
“不过叶哥你的精神状态没好多少啊。”
“惦记着天下人间，这位神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了吧？”
这话他只会对索千阳说，索千阳和黑琉璃，这是唯二会让叶浮生毫无保留地信任的家伙。
他只信他自己的影子，和那唯一一位真正为他而生的，最纯粹的信徒。
“叶哥，我都记起来了。”
“哦？记起来什么了？”
“记起来我们是怎样认识的，记起来这万世轮回间，神明和他真正的信徒。”
叶浮生怔了怔，“为什么要想起来呢？”
“这不重要，叶哥！回答我的问题，这决定我要不要背叛信仰。”
“你为什么认为文明会带来灾难呢？”
“你都在这万世轮回间经历过多少次了？小千，若是我不在，那个原本的你会走向怎样的结局，你不是知道吗？”
“这是文明的错？”
“对啊，文明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若我们不能抽离文明之外，是无法看破它的伪装的。
恶人谷的文明，就是在我的见证之下诞生的，文明是什么样，我能不清楚？它是系统性的灾难，是人为制造的，针对人类的天灾！”
“唔…那你见证过多少文明？”
“隔壁的环印文明，我也是看着它成长起来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众神之一，宇宙诞生之初的老玩家之一啊！”
“还有呢？这片大陆之外的文明！你那些分身见证过的文明！”
“嗯…很多啊，所有文明的底色都是扩张和同化，也就是杀戮和奴役，然后对他们的人民敲骨吸髓。
明明这种事是个人就会做，杀人吃掉什么的，却偏要伪装得自己很强大。”
“所以叶哥要摧毁文明的本质，是为了还原文明虚伪的表象，让操纵文明的人脱离那台巨大的绞肉机，当系统崩解后，灾难就会化解成个人与个人间的伤害，这种伤害是可以靠个人抵抗的。至少不会像面对天灾那样无力。”
叶浮生示意索千阳坐在他身边：“嗯，这么多年，还是你懂我。与神的心念相通，也算是你履行了圣女的使命，说不好啊，这一世，就是你轮回的终点了。”
“叶哥，为何你的眼里，没有对这个世界的善意呢？”
这一问，叶浮生沉默了片刻。
“什么是善？你在问恶人谷的老大什么是善吗？”
“就问你了，不可以吗？我的神明。”
“你想啊，什么人会说你善良？一定是一个从你身上得到了好处的人。这就意味着你在某个地方被损害了，这是很可怕的事情！也就是我们恶人谷常说的着道了！
要是被人索取和伤害意味着善，那我从不愧对恶人之王的名声。”
“嗯…我不是这个意思，换个说法！就是发自内心的善良，像你作为神却怜爱人类的底层代码那样！”
“你都说了，我是神啊。神离人很远的，因为神在人间活不下去！所谓的道德，不过是文明为了困住猎物制造的枷锁，要是因为什么道德底线而诞生善良，那就是着了文明的道了！
比如想要帮助无助老人的孩子，转手就被拐卖了。比如想要认真工作的社畜，除了加速自己健康下降，都只会利好老板。想要守卫文明的军人，妻子跑了，孩子被欺负了，最后被文明背叛到一无所有。
身强力壮，还不如那些只想杀人的疯子活得通透…在我的崩毁文明的世界里，这些人会抢来别人的女人，杀死不属于他们的孩子，这才是力量该去用的地方。
简单朴素地让自己活得更好，简单朴素地满足我们的需要，何须文明这种不知所云的东西插手？”
“叶哥，你无生无死，又怎知人类会有生老病死？”
“动物的幼崽存活率本来就不高，老了的动物也会被天敌杀死。在身强力壮时满足了自身的一切欲，活不下去就去死也没什么问题吧？难道文明的存在，会改变这一套规则吗？”
“但至少…”
叶浮生似乎完全读透了索千阳的想法：“文明会创造新的强者和弱者。老人活的多了，年轻人就会很痛苦。你再寻思一下有些文明的结婚率低是什么导致的？
原本弱的人被文明变强了，原本强的人被文明束缚了，就真的公平了吗？违背天地法则，强行创造出新的强者和弱者，反而让人类的生存更加岌岌可危。
到最后，所谓被文明保护着的幼崽会越来越少，被抛弃在荒野上自生自灭的幼崽会越来越多。这就是文明的最终形态，和文明不存在的一开始没什么区别啊？”
叶浮生想了想，“你是被小司带成这样子的吧？他太年轻，他才经历过几个文明？他看不懂，对文明还抱有希望很正常。”
“但是活在文明中的人，远比活在荒野上的人更多。”
叶浮生摇了摇头：“人不能决定自己的生，也不能决定自己的死。这支离破碎的人间，少生少来几个人，不经历痛苦的人更幸福。”
视角分两边，以下的对话不同步，我们自动忽略邢堂主和索千阳的提问。
亓：“叶浮生对人间抱有极大的恨意。”
叶：“我就是被这操蛋的人间给折磨完了！能不恨吗？！”
亓：“叶浮生无法理解人类的善意与美好品质。”
叶：“一群天天为生活奔波的人，哪来的精神去享受生活？”
亓：“生老病死，这是他缺乏的东西，所以他作为神不知道如何面对。”
叶：“生老病死，你们就这一趟，但我的分身们每天都要把这种痛苦分享回本体。我不得已才切断了分身和本体的联系！
上一秒因为被车撞没钱就医在出租屋里失血等死，下一秒因为高温脱水在厂里活活热死！身体的原主人死了，我却永远达不到死亡的真实！你丫搁谁来谁不疯啊！”
亓：“他不懂文明发展对他意味着什么。”
叶：“人类就神奇在能不断开发出新的死法！谁能想到什么人因为什么原因死在什么地方？！我可去他喵的努力工作享受生活！我可去他喵的操蛋的人生！毁灭吧，都给我毁灭吧！”
亓：“不过他的精神不怎么稳定，这是我们已知他的弱点之一。”
叶：“哈哈哈…索千阳，要是我也和你一样有个小司养着你，每天让我少看到几个神人，让我少处理一点和人类不沾边的事情，我至少不会那么癫，活太久了，真的硬生生活出ptSd了你知道吗？”
亓：“恶人谷最终将建立一个伟大的文明，甚至超越环印文明。”
叶：“我可去他喵的文明发展的代价，文明发展的再好，受益人上写我名了吗？能让我少遭点灾少受点罪吗？
从人类诞生之初，我便感受着那些被遗弃的人生带来的痛苦。一个又一个时代，我只感觉自己的工作量在增加！那些文明带来的伤痛半点没减少啊！”
亓：“小邢，为我们生在最好的时代庆幸吧，这一世的叶浮生隐匿于人间，说明他的力量极度衰弱了。”
叶：“不好意思啊，索千阳，我最近休息不好有点神经衰弱…要不你还是去陪小司吧？我受不了了，计划得快一点了…
牢司再不来接我的班，我就该跟那群狗屁倒灶的文明代理人爆了！反正我这一世已经调查清楚天门的位置了，至少现在开战的主动权在我手上，趁我还没有被他们削弱到完全不能打…
大不了，又是一个新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