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秀娥看着急匆匆离开的崔琬，她有些后悔了。
是的，自己确实是有些无措了。
是因为刚得到了个男人，有了之前没有的牵挂？
或许仅仅是因为自己现在的处境确实不是很好？
是的，她躲过了最初的怀疑。
用调料味道遮盖了香水味，破坏了军犬的嗅觉，这只是短暂的。
而且楚秀娥不傻，这些人来，是因为飞刀李被杀，是因为自己有嫌疑。
他们主要针对的人是自己，统一调查是顺手的事儿，也是降低自己警惕心。
来调查的时候自己身上正好被调料弄脏，这本身就值得怀疑，如果就此结束，在接下来的检查中自己拿不出香水，那就坏了。
不光是日本人怀疑，处里的人也会怀疑。
刚才一瞬间心神失守，她软弱了下，跟越来越亲近的崔琬说了自己IdE处境。
她后悔了。
她那个眼神啊。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崔琬推门进来，表情有些扭捏，有些不好意思。
楚秀娥的心沉了下去。她出门就把自己卖了？
她以前可能就是日本人的眼线。
悔不该——
“秀娥，给！”崔琬拿出来一瓶香水，还没开封。
楚秀娥愕然。
崔琬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对接的洋行送的，听说不贵。我又没有喷的习惯，所以就一直没用。
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贪墨，只是觉得上交这么便宜的东西，显得我多.....多.....”
楚秀娥笑了。她打断了崔琬的话，“就好像多么爱显摆一样？
不用考虑那么多，崔琬，太累了。
做好自己就行。”
她打开包装，小心翼翼藏好，这才拧开开关，轻轻喷洒。
太好了，跟自己之前用的不是同一款。
“来， 也给你喷一喷。”她对向崔琬。
“不用了，我不大习惯。”
楚秀娥没坚持，“你给我望风，我换下衣服。”
“在办公室？”崔琬惊讶道。
楚秀娥笑了，“爱美之心嘛。我一身调料味道。换身衣服。”
“你还有备用衣服？”
“你也应该带一身，万一喝咖啡撒身上了呢？
女人对自己好一点。”
楚秀娥确实带着衣服，她换了一身衣服，用崔琬的香水喷洒空气，自己轻盈走进去，又在手腕和脖颈处喷了喷。
不过，香水的挥发是需要时间的，日本人还在走廊呼喝所有女人集合。
又等了几分钟，她才若无其事出来。
先是看了眼走廊尽头的储物间，没什么异常。才慢慢走到一旁，顺着队伍站好。
总务处所有女性都到了这里。
“手帕，都拿出来。”
刚才靠近俩女的军犬鼻子暂时失灵，只能靠另一个军犬，在每个女人身边转悠，嗅来嗅去。
随即低声呜呜，表示困惑。
日本兵收了她们的手帕，大多款式都差不多。
最后那日本兵走到楚秀娥身边，“跟我们走一趟。”
楚秀娥满脸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快快滴。”
楚秀娥面露惊恐担忧，环视了下四周。
走廊里的女人不说了，男人也就站着抱着膀子在旁边的小郭，其余人都没见，叶耀祖又不知道藏到哪里光宗耀祖去了。
遇到点事就缩头乌龟，软蛋男一个，一点担当和体面都没有。
小郭什么也没干，只是在走廊边上站着，就给了这群受审的女人无比的信心。
“快快滴，走吧。”
日本人带着楚秀娥离开，小郭在外面问道，“这事郑处长知道么？我要给他打电话。”
日本兵站住脚步，回头看过来，“他也在等着我们。”
“那就好，那就好，去吧。”
郑开奇已经喝了差不多半暖壶的水。
德川这里的茶还是不错的。
品茗半天，德川坐在那边处理公务，把郑开奇晾在那。
郑开奇看似轻松，其实一直察觉到，在那办公桌前悠闲办公的日本人，有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自己。
他借喝水去了两次厕所，不断调整着思绪。
他也可以冒险闯进其余办公室，试一试极限救援。
但他知道那些都是徒劳。
最根本最重要的，还是他必须老老实实待着，静待花开，相信同伴。
古来单丝不成线，要想不为人知，就得配合，更要相互信任。
郑开奇第二次去厕所回来，发现楚秀娥已经站在了办公室。
他看见日本兵在那咬着耳朵，听不见说什么。
楚秀娥略显无辜站在一旁，身上淡雅香味。
郑开奇闻出来很清香，但不是她平时用的那个，心思一下子活跃起来。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问题是出在了当时的郊外锄奸。
“嗯嗯，好的，我清楚了。”
德川雄男让士兵出去待命，笑着跟楚秀娥寒暄了几句，问了问工作等事情，就说道，“行了，你回去吧。”
楚秀娥就要告辞离开。
“等一等。”
郑开奇拦住了她，目光阴沉，“我问你，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秀娥回道，“处长，跟我早上汇报的一样的。
李队长私自扣押了我审讯我，说我是特务，是军统。
是卓一丰救了我，带着我跑了。”
郑开奇脸色更加难看，“当着课长的面你说清楚，你见没见到李队长？他的死，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没有。”
“为什么昨夜不回家？”
德川雄男挑了挑眉。
楚秀娥有些扭捏，“他家里有刀伤药，我被刑讯了。又太晚了，就没回家。”
郑开奇喝道，“混账！
我问你，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刑讯你，他算个什么玩意？他卓一丰又是什么玩意，给你治伤？”
楚秀娥开始哭哭啼啼。
郑开奇又问，“上次你说你被人掳过，再说一遍。”
他引导楚秀娥的肯定是上次郊外一杀四的事情。
楚秀娥自然顺势说了“真相”：上次外出被俘虏昏迷，醒来后就在郊外躺着，自己又迷迷糊糊回来了。
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当时楚秀娥看见对方打电话确认了，已经抓住了楚秀娥，电话那边的让其灭口解决。自己如果不承认有此事，那就是没事找事。
郑开奇之前就说过，最好的谎话永远都是几几分的真假话。
“我一个弱女子，直接吓晕过去了。”
郑开奇在那吆五喝六问完，德川雄男也听明白了这两个事件楚秀娥扮演的角色。
“哦？还有这等事情？”德川雄男对楚秀娥惊讶道，“楚科长，你早该汇报的，谁那么大胆子，敢俘虏你，来来，快把细节讲一讲。来人，看座，上茶。
来来来，坐，不用拘束的。”
楚秀娥还能说什么？
她知道，郑开奇之所以拦住她不让走，就是因为今天这个事件无功而返，表面来看德川雄男已经释然了，跟楚秀娥没关系，但实则不清不楚，如鲠在喉。
装大方的背后都是隐患，不如主动说清楚。
德川雄男的反应也见识到了这一点，他很在意这个问题，顺水推舟得很自然。
楚秀娥坐在那，不敢喝水，把上一次郊外的事情再次说了一遍，当然自己成了无辜的可怜的毫无反应能力，睡觉错过了整个剧情发展的身份。
她身临其境，详细描述了当时的环境，天气，人数，表情等等。
“正好那几天是刺客刺杀处长的高频期，我出去时处长还特意叮嘱我要注意安全。
正好那天出事了。
我这种小角色，而且还是有惊无险，没有必要惊动您。”
“唉，你是总务科长，什么小角色？是帝国的栋梁之才。
只要是帝国栋梁，我们都会专门关心的。”
德川雄男又问了她更多的细节，留着时间自己慢慢雕琢。
他重点问的是昨晚的情况，等楚秀娥说了自己如何被擒，如何被卓一丰救下，两人如何落荒而逃，全都说了一遍。
“你为何与卓一丰去那里？”
“他是为了枪械保养和维修，说以前认识的老家伙，修理匠在那附近。”
德川雄男很感兴趣，问了具体买了什么，楚秀娥都一一回答。
“嗯，郑桑，你找的这个狙击手啊，是个高手啊。”
郑开奇无所谓的表情，“是么？我看不出来。只要钱到位，不都是一抓一大把？
啊对了课长，您的人怎么突然跟梢了？您想知道什么，打个招呼，我让他们什么都吐露干净啊。”
这话说的楚秀娥悚然一惊。
郑开奇对楚秀娥说道，“你昨天跟那狙击手出去不回来，太君可是都派人跟着了。说，是不是上床了？嗯？”
楚秀娥不知道该脸红还是该脸白。
她知道郑开奇不是真吃醋，是在提醒自己警惕各种言辞，不要露出破绽。
德川雄男摆摆手，“没有，我的人，不是在跟楚科长，而是在盯着那个狙击手。你们进了几个店面后，他们也就不再跟了。”
郑开奇惊讶道，“课长，您盯他的梢？他是反日分子？他吗的，我——”
德川雄男打断了他的话，“他只是个逃兵！他不是反日分子。我盯梢他，是因为这个混蛋前几天打死了我大日本帝国的精英。”
“狙击我的那个狙击手？”
郑开奇倒吸了口气，，“他好像只是杀了他一个人，这段时间。”
“不错，就是他。”
郑开奇欲言又止。
楚秀娥也反应过来，来刺杀郑开奇的，是日本军人。
德川雄男叹了口气，说道，“你放心吧，不是那么回事。起码，他当时是给那几个家族服务的，不是军部的谁想要对付你。”
郑开奇小心翼翼问道，“需要，需要我赔点钱么？课长？罚点俸禄也行。”
德川雄男眼神淡漠到了极点，“算啦。如果是一般情况下，你杀死了帝国精心培养的狙击手，你的小命早就没啦。
不过吗，他这次是罪有应得，私自休假，给家族做事情。
算了，我说过了，前阵子关于你的刺杀不是结束了么？结束了就让他彻底结束吧。
你也不用在这里假装心虚，你要是被他蹭破点皮，想必也会在知道真相后跳脚大骂。”
郑开奇讪讪，“不会不会，被太君误伤，是我的荣幸啊，哈哈哈。”
看着干哈哈的郑开奇，德川雄男还是决定相信他。
楚秀娥有事，也不代表郑开奇有事。
而且他看的出来，对于楚秀娥的彻夜未归，郑开奇很生气。
这是面子么？
是男人的面子？
德川雄男知道郑开奇与浅川寿在女人方面有很多共同语言，他一直没有拿楚秀娥如何，或许就是不感兴趣。
对那个狙击手，他看的出来，郑开奇也很在意，都把自己的女人派出去专门盯着了。
狙击手，是把双刃剑，关键时刻能救己，平时也容易对自己有威胁。
要用，就得有束缚，就得有把柄。
“你，拿住了他的什么？”
“他的女儿在我手里。”郑开奇坦然道。
德川雄男点点头。
这就很特务。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正常出入总务处了。
“楚科长，那就这样？你与郑处长的家事，回去你们自己解决。我还要跟郑处长聊一会。”
楚秀娥知趣离开，郑开奇嘀咕着，“亏啦。”
德川雄男饶有兴趣看着郑开奇，“怎么？不是你让她盯着那个狙击手的？不是早晚得有这一天？”
“那也有点太着急了。”
德川雄男有些兴趣，“你怎么知道的？就因为昨夜未归？”
“我多了解女人啊。”郑开奇有些苦恼，“一看就知道昨晚，哼哼。”
“我不信。”德川雄男打了电话出去，“拦住楚科长，让楼里的女医生给~~~~~”
郑开奇端坐在那，一句话不说。
德川雄男也没说话。
一盏茶的功夫，就有女医生敲门进来，送了一张体检报告进来。
德川雄男拿过来一看，笑了，“郑处长，以后你可以当郑医生了。
看人真准啊。”
郑开奇在那气的，“八嘎呀路。”
“后悔没有拿下她了？”德川雄男呵呵一笑，“男儿志在四方，建功立业，芳草遍地。
再说，你也不差她一个。有了她和女儿，那个狙击手，就是你的人。
好好利用吧。”
他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咱们接下来，说一说那个你该去迎接的人。
她很谨慎，害怕跟日本人交接被人盯上，所以我安排你去，便装，在苏州河第三渡口。”
见德川雄男无缝转换了话题，郑开奇问道，“谁啊，值得您如此在意。”
德川雄男淡淡一笑，“一个喜欢穿红衣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