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踢开。
絮潘面无表情,径直坐到苏牧身边,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咕嘟咕嘟”喝着。
脸上写满不开心,却一句话不肯说。
赤明圣徒挤眉弄眼:我们「美德」的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苏牧斜靠在椅子上,眉毛一挑,精神波动:『没事。她心里不舒服,觉得是我的错。但冷静下来,又觉得不是我的错。』
『正自己生自己的闷气。』
“?”
赤明圣徒打出个问号,絮潘小姐喝茶的表情,能看出来这么丰富的意思吗?
本以为苏牧会先开口,结果他自顾自地喝茶。
就又看了看絮潘,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同时又不肯离开。
“咳咳。”
嘚!
还是自己和稀泥。
赤明圣徒,清了清嗓子,问:“絮潘小姐,谁惹你不开心了?”
“没。”
絮潘摇摇头,语气温和、态度礼貌,说:“赤明先生,我在这里挺好的,刚才去见了雅利洛的大家,田园人都很热情。”
“雅利洛也是田园的一部分,就别分什么田园人与其他了。”赤明圣徒纠正,“一个不好的小习惯,但有着强烈的身份暗示。”
“先分国家,其次民族,再然后地域、聚落,最后分到姓氏。如此细分下去,再强大的帝国,都会变成一盘散沙。”
赤明圣徒看了一眼苏牧,见他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继续说:“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说。求同存异,万方一心。”
“赤明先生教训的是。”絮潘虚心接受,“我这样说,的确会起到不好的带头效果。我会改正的。”
“嗯。”
赤明圣徒点头,“那就这样!哦!——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重要的事情……”
“嗖!——”
他一溜烟跑的没了影。
“伊铂斯先生!”絮潘开口,止不住怒气,“你是不是下令……”
“打扰了。”
赤明圣徒去而复返,贴心地把门关上,“你们继续!”
“……”
苏牧与絮潘看着彼此,突然笑了出来。
“说吧。”
“絮潘小姐。”
苏牧给絮潘大小姐添茶,问:“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是别的派系给雅利洛人难看了?”
“不是。”
絮潘情绪平复下来,问:“你让孩子也上战场?”
“会议前我和你说的话,你这么快就忘记了?”苏牧问。
“雅利洛行省有自己的工作体系与价值观,我怎么能随便下令?”
“你是雅利洛的精神领袖,如果你不希望这件事发生,你一个表情的事,下面的人会自己揣摩出来的。”
苏牧看着她。
“……”
絮潘又不说话了。
“你……在害怕!”苏牧说。
“我没有!”絮潘反应强烈。
迎着打趣的目光,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害怕!我可以随时、随地可以殉道牺牲!”
“听起来很勇敢。可……”苏牧并不掩饰他的失望,“一个不尊重自己生命的人,不会真的尊重他们的生命。”
“絮潘,你的自毁倾向,有些异常!”
絮潘辩解地开口:“我……”
“听我说完。”
苏牧竖起手指,打断她,说:“我不是说你怕死,而是你害怕别人因你而死,你想保护别人,却担心自己做不到。”
“所以,满脑子都是殉道,像乔治先生与桑提科先生一样。”
“但这能一样吗?”
“不能!”
“你面对的是他们那时的绝境吗?除了自爆殉道,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为你殿后吗?”
苏牧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打懵了絮潘。
“我……”
她张了张嘴,嗫嚅两句,说不出一句话。
道理她都明白!
所有人都看好自己,甚至有人不惜花钱买命,可……
絮潘颓丧地搓着头发,她看不到前方的路。
“急切!”
“浮躁!”
苏牧继续说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哪一点像是三位传说领袖?照照镜子!是不是连之前都不如了?”
“换身裙子,连魂都换了?”
“想想桑提科先生、乔治先生、罗林斯先生,还有把你从外海救回来的米斯特先生,他们哪一个曾经不是背负众生希望?”
“你是看着他们殉道的,但凡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但凡不是因为你能比他们更出色,他们会这么简单的自爆?”
“我看你连那个敢上战场的孩子都不如!”
苏牧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都知道保家卫国。”
“你可是一朝登临的传说啊!”
“我,我知道……!”絮潘终于受不了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念头,但他们都这样死了,都死在我身边……就像你说的,我是死兆,我是不祥……”
她抬着头说,咬着嘴唇,“我只是不希望再死人,尤其是无辜的人。我想成神,我想成为永恒,成为不朽!”
絮潘胸口不停起伏,眼中满是怜悯与憎恨,“然后……杀光这些混蛋!”
“那你就不能死!”苏牧说。
“是。我不能死。”絮潘重复着说,“我得活下去!”
“若不能许诺一个时代的黄金盛世,便杀光一个时代的污染灾厄!”
“我不能死,更不会死!”
她松开掌心,一只赤黑蝴蝶,舒展身姿。
苏牧是时候问:“那什么是污染灾厄?”
“自然是……”絮潘张了张嘴,看着苏牧,顿悟说,“自然是这个污染的时代,不朽、永恒、史诗,是命契的秩序!”
“而非某个具体的人!”
絮潘盯着苏牧,半晌,问:“你要登神「美德」吗?”
“「美德」不应有存在的神。”苏牧说。
“是!”
絮潘拿出口袋中的勋章,说:“「美德」不应有存在的神。但其余六永恒,都有各自的问题。”
“「煌昼」,好勇斗狠,头脑简单。”
“「秘夜」,狡诈阴险,气量狭小。”
“「丰饶」,散漫怠惰,自私自利。”
“「巡狩」,僵化保守,压抑窒息。”
“「相谐」,包容无度,好坏不分。”
“「惑诡」,自暴自弃,废物一个!”
絮潘越说越兴奋,“我需要一条全新的,完全属于我的路!我要送给这个世界最好的礼物,送给每一个人!”
听到潘蒂娅放弃「美德」登神,苏牧不由松了口气,他是满意的。
但听见暴君锐评六永恒,一个都看不上,又有些担心。
她不会飘到天上去了吧?
越来越像潘蒂娅了啊。
“当然!”
苏牧带着期许,说:“前人的路始终只是参考,身为后来者,我们要在前人未竟的路上,走出属于我们自己的道!”
“谢谢你!伊铂斯先生。”找到方向的絮潘,一扫先前的阴郁。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朗起来,上前踮起脚尖,抱住苏牧。
“不客气。”
苏牧手足无措,这要是换成潘蒂娅,她指定不承认,还非要犟嘴两句。
这样的絮潘小姐,似乎……也还不错?
“伊铂斯先生。”絮潘温柔地说,“下次多骂我两句!”
“额……”
苏牧冷汗直流,急忙说:“过犹不及,过犹不及!你又不是m,我更不是S,我们还是共同进步!”
“逗你呢!”
絮潘松开他,冷哼说:“下次再敢凶我,我就把你一起杀了!”
说完。
她扎起头发,大步流星地离开。
呵……苏牧莞尔一笑,还是那个潘蒂娅,这样挺好的。
絮潘走了。
像是消失一般。
苏牧接下来的几个月,都没在见到她的人影。
只能从白塔的公文中,从序列的感知中,看到她忙碌的身影。
在黄金田园,在雅利洛与其余行省人之间,她来回奔走、商谈,一次次倾听、谈心、妥协。
直到新的北伐会议。
絮潘带着厚厚的资料,在议会厅慷慨激昂,与所有异议者一一辩论,将他们说的心服口服,整座白塔都是她响亮的演说。
“咚!”
苏牧在主席台上,落锤,“如是,北伐,全票通过!”
黄金田园开始全力备战,苏牧教导絮潘,还有其余魂师炼金术。
并将简易术式刻在胸甲之上,那将会是他们的保命泉水。
北伐先锋军,在「公义赤明」的率领下,刚刚冲入风雪,推平帝国的傀儡残兵。
外围。
永恒神战已经打响。
丰饶教会联军,挡住巡狩教会的支援。
相谐教会与煌昼教会联手,阻拦秘夜教会与其余天使家族的联军北进的通路。
「惑诡」认为,这没有意义。哀歌、欢舞,接着奏乐接着舞。
黄金田园一动,整个世界跟着乱起来。
「凯撒」踏着冰雪,望着浩浩荡荡的北伐大军。
絮潘的积极让祂已经看到,美德暴君的悖论祸乱。
“只要主角想,便没人能和他们争。”
“哪怕是你同是主角,也不够格。”
“「美德」属于死兆暴君,潘蒂娅小姐!”
“我们准备完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