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教学,很快到来。
黎明白塔的会议厅,讨伐天使的议程,并非絮潘会议前想得那样,一边倒的通过重启战争。
反对的不多,异议的不少。
异议者不反对,并非不想,而是不敢。
他们依旧敬畏,赐予黄金田园的伊铂斯先生,他若不在,田园不在。
如果没有伊铂斯先生,还能保留黄金田园……这个念头刹那产生,立即消失于恐惧中,但否认的根已经埋下。
絮潘就坐在伊铂斯身边,她听得很清楚,异议者能够接受军备训练。
但既然已经有安稳的日子,便不想再牺牲流血。
苏牧将一份名单,推到潘蒂娅面前。
絮潘仔细看了看发现,支持讨伐天使的,都是刚刚来到黄金田园的雅利洛人。
凡是异议的,都是早就在此安定下来的人。
翻看时间,黄金田园建立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啊!居然已经……她立即沉默下来。
苏牧拿起笔,在纸上写着:
[很惊讶?]
[三年内,所有人都会反对战争。五年内,田园内争权夺利。十年内,军备将会废弛。三十年内,田园一触即溃!]
[现实的崩溃,根本不用等到三十年,田园不是天下无敌。短则五年,长则十年,田园就会灭亡在帝国的傀儡大军之下。]
絮潘拿起笔,写着:[你不打算出面,定下北伐的基调吗?]
[最后必然是我出面。]
苏牧写着:[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必须让每个人,充分表达他们的想法,再一个个做思想工作。最后,统一意识。]
[强行通过,异议者嘴上不会反对,但会在心里懈怠。]
[北伐,不是为了战争而战争,而是为了打赢!不是为了我们打赢,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不再面临帝国的威胁!]
[要尽可能让更多的人,从内心深处认可,这样才能减少代价。这样才能在胜利后,减少双方对彼此的不满。]
[只要死人,必生不满。死的是主和派的人,他们心中必然有怨气,认为是主战派没事找事。如果死的是主战派,他们就会埋怨主和派拖后腿。]
[可战争,哪有不死人的?并且,这一场战争将会空前困难,因为我们面对的不止是天使家族,还有永恒七神。]
[「秘夜」、「巡狩」、「惑诡」,还有那个一直在暗中,追杀蝴蝶命契的神秘组织。]
看到苏牧写下这一句,絮潘笔尖一歪。
她都快把这件事忘记了!
[你知道是谁吗?]絮潘飞快写下,[我是不是不应该参与这次北伐?]
[那人如此神秘,我肯定不知道呀!姑且取个代称,就叫「凯撒」。]苏牧写着。
[你可是雅利洛派的精神领袖!]
[你如果不参战,主战的口号喊得越响,主战派的士气就越低落。你如果逃离战场,雅利洛派的士气将会立即崩塌。]
絮潘:“……”
她捏着笔,心里是崩溃的。
为什么许多事情,一夜之间,就变得完全不由自己做主。
苏牧看着她可怜的模样,写下:[小姐,这就是——政治。从来不随个人的意志,而是不断交流后的平衡。]
絮潘叹息,放下笔,重新思考。
无休止的辩论中,北伐会议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苏牧、赤明,还有其余「美德」的传说,都没有表达各自想法。
会议散场。
苏牧对潘蒂娅说:“去雅利洛那边看看,他们现在需要你。”
“那我换个衣服……”
絮潘看着裙摆,露出担忧。
“就这样,挺好的。”苏牧建议说,“他们现在需要轻松的氛围,可以去聊聊家常。”
“……嗯!”
絮潘想了想,点头说:“听你的。”
这可……不容易哦。苏牧从未见过这样子的主角小姐。
“快去吧,他们都等急了。”
“好。”
絮潘穿着漂亮的裙摆,跟着雅利洛派的代表,第一次以柔美的女性形象,出现在她保护的民众前,田园顿时一片惊叹。
“姐姐,你好漂亮!”孩子们真心赞美,将手中采摘的花束献给她。
“谢谢。”
絮潘喜笑颜开,接过大家祝福的花朵,走到雅利洛民众中间,没有聊战争,而是说起田园后的新生活。
直到。
“姐姐,姐姐。”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很快。”
絮潘这样这样回答。
“嗯嗯!我相信姐姐!”那孩子举着木棍说,“我已经随时做好,上战场的准备!到时候我一定第一个,冲回雅利洛的故土!”
絮潘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僵硬,看着半大的孩子,问:“你也要上战场吗?”
“对啊!”
他说:“大家都要上战场啊!我一定能出一份力啊!”
絮潘彻底笑不出来。
“没有的事。”见她不开心,大人们立即拉走孩子,堆笑说,“再困难,我们这些大人,又不是都死绝了。”
孩子闷闷不乐地离开,无人注意的地方,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枚银白十字。
苏牧没有发现。
因为他正被「公义赤明」,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沏了两杯茶,开门见山,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是!”
苏牧没有丝毫隐瞒。
“你想做这个「美德」的史诗圣徒?”他接着问。
“是!又不是。”
苏牧接过茶杯,说:“只要不是絮潘小姐,我无所谓谁来做这个史诗圣徒。”
“她不能做?”
“她的未来必定登神!超越永恒,凌驾不朽,是这个世界,这条时间线上,唯一的至高主宰——死兆暴君!”
“……”
赤明的茶杯凝在半空,良久,缓过神来,问:“我原本的继承人是谁?”
“雅利洛,乔治先生。他带领民众,践行「美德」,战胜死亡与严寒。在你主动退位之后,继承史诗圣徒。”苏牧说。
“这么说,我原本不用死的喽?”赤明愉悦地喝着热茶。
“是的。”
苏牧捧着茶杯,说:“但这一次不行。你的死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包括我,除了你自己。”
“不!”
他神态轻松,“也包括我!”
“你以为我此时此刻,必定悲伤不堪吗?以为我有说不出的遗憾吗?”
“其实,对于一位信徒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死在战场上殉道,来得更加盛大壮烈!而且是没有后顾之忧的殉道。”
“我死之后,新的史诗立即诞生,民众的士气会攀登上新的高峰。”
“我想不到比这更完美的退场方式。”
“毕竟,我可不想变成,我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只有一个问题。”
赤明圣徒坐起身,严肃地问:“你成功的概率。絮潘手中可是有三枚勋章!你们明明是对手,为什么还要……”
他很不理解。
“还要让她在大会上,就坐在你的身边!还要让她,以现在的状态,一个完美的信徒,温柔、仁慈的女性,出现在雅利洛的民众前?”
“我想不明白!”赤明圣徒说。
苏牧喝着茶,望着帷幕外的大雪,说:“先生。因为,团结。”
“一个小时。”
他一脸笃定,说:“一个小时内,絮潘小姐就会踹开这扇门……”
赤明圣徒反驳,“她不是这样的孩子……”
苏牧打断他,口吻强势地说:“我比你更了解絮潘!先生。她是我的主角小姐!是我的死兆暴君!我的潘蒂娅!”
赤明圣徒:“……”
“偏题了。”
苏牧回到刚才的话题,“我从黎明时间线来,从未来回来,不是为了争抢一个史诗神位。说句自大的话,我看不上这点权柄。”
“我要的是整条时间线,我要我的主角小姐以最完美的样子,加冕死兆暴君!”
“雅利洛流的血,已经够多了!他们现在就是死兆暴君的锚,是她的第一批信徒!我不能让田园人觉得,雅利洛不属于田园!”
“我要让所有人,都真心实意地站在统一战线,让这场躲不过去的神战,死最少的人!”
“而且我能做到!”
“先生。您明白了吗?”苏牧问。
赤明圣徒沉默良久,长长叹息一声,“天呐!真够复杂的,难怪七神之中,只有「美德」没有真正的教会。”
“真不知道,你如果成为史诗圣徒,会将「美德」带向何处。”
他喝了口茶,明白一切。
闲聊片刻后,看了看时间,说:“但我还是觉得,絮潘这孩子礼貌、善良,她是不会……”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不会什么?”苏牧眯着眼睛问。
“没,没什么。”赤明圣徒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