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歪着,对颈椎不好。”
君欣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温残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甚至还贴心地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将目光投向舞台。
但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陷入狂热或失望。
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那是一双仿佛能看透所有伪装的眼睛。
在灼目的聚光灯下,她的瞳孔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质感,像是两潭不起波澜的死水,却又深不见底。
舞台上,温天纵和虞梅梅依然在拥抱。
但君欣看到的,不是爱。
或者说,不仅仅是爱。
她看到了温天纵放在虞梅梅背后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缩,指关节呈现出一种发力的姿态。
那是随时准备扣住脊椎死穴的姿势。
她看到了虞梅梅抱着温天纵脖子的手臂,肌肉紧绷,虽然看起来是在用力拥抱,但那种紧绷感更像是在寻找一个发力点,一个能瞬间勒断对方颈动脉的角度。
还有他们的呼吸。
刚才那两个小时的对视,不仅仅是在恢复体力,更是在调整节奏,在达成某种默契。
“呼呼呼……”
那沉重的呼吸声还在继续,但频率变了。
如果说刚才是风箱般的拉扯,那么现在,这呼吸声中多了一丝隐晦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同步。
就像是两台引擎,在经过冷却后,正在重新预热,准备进行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
周围的宾客还在吵闹。
那个套着红塑料袋的妇女还在跳舞,嘴里念叨着不知所谓的祷词;那个穿着气球西装的男人还在流泪,抚摸着自己身上的彩灯;那个穿着补丁礼裙的老妇人还在咒骂,恨不得冲上去替他们动手。
但在君欣耳中,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而遥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舞台上那两个人。
“不会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
君欣在心里坚定地想到。
这句话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她的脑海。
这场名为“死亡夫妻”的表演,或者说仪式,绝不可能以一个温情的拥抱作为终章。
温天纵和虞梅梅是什么人?
他们是温家的家主和主母,是踩着无数尸骨爬上来的狠角色。
他们的字典里,没有“宽恕”,只有“斩草除根”;没有“和解”,只有“你死我活”。
刚才的死斗,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温天纵的抓喉,虞梅梅的撩阴腿,那是真正的杀人技。
如果不是某种外力干预,或者是他们自己突然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识,现在舞台上应该已经躺着一具尸体了。
而现在,这个拥抱……
君欣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是嘲讽,也是期待。
这更像是一个蓄力的姿势。
就像是弹簧,压得越低,反弹得越高。
他们在积蓄力量,在麻痹观众,甚至在麻痹彼此。
那个“我爱你”,不是告白,是战书。
是下一场更残酷、更血腥、更绝望的死斗的开场白。
“休息得差不多了吧?”君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钟,“两个小时,对于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足够回血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
舞台上,拥抱的两人,身体同时微微一震。
那种震动极其细微,像是电流通过,又像是地壳深处的微震。
紧接着,君欣敏锐地捕捉到——
温天纵的手指,在虞梅梅的脊背上,轻轻划了一个圈。
顺时针。
那是一个暗号。
虞梅梅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0.1秒。
然后,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软了下去,像是失去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温天纵身上。
但这不是松懈。
这是为了让温天纵能够腾出一只手。
或者说,是为了让温天纵能够毫无阻碍地接触到她的腰部。
那里,别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如发丝的软剑。
君欣的瞳孔猛地收缩。
来了。
“老公,抱紧我,我好冷。”
虞梅梅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听起来楚楚可怜。
“好,老婆,我抱紧你,永远都不放开。”
温天纵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而,就在这句甜言蜜语落下的瞬间。
温天纵的右手,那只原本放在虞梅梅背后的手,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滑动!
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因为被身体遮挡而显得悄无声息。
但君欣看见了。
她看见温天纵的指尖,多了一抹寒光。
那不是指甲,那是藏在指套里的刀片!
而虞梅梅那看似软弱无骨的身体,在刀片滑落的瞬间,腰部猛地一扭,那根藏在腰间的软剑像是毒蛇出洞一般,从礼服的褶皱中弹出,直指温天纵的下腹!
这是一个双重杀局!
表面上的深情拥抱,实际上是为了掩盖这致命的一击!
他们根本没有和好!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更阴险、更致命、更具有欺骗性的杀人方式!
“啊——!”
台下的那个老妇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原本的咒骂突然变成了一声尖锐的兴奋尖叫,“要来了!要来了!我就知道!这才是真爱!这才是高潮!杀了他!杀了他!”
那个穿着红西装的男人也停止了哭泣,他瞪大了眼睛,嘴里的彩灯疯狂闪烁,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献礼:“殉情吧!在彼此的怀抱中死去吧!这是多么浪漫的悲剧!”
那个套着红塑料袋的妇女更是直接翻起了白眼,身体剧烈抽搐,仿佛已经提前进入了某种宗教高潮:“血!血!更多的血!用鲜血来浇灌爱情的花朵!”
整个剧场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的疯狂、荒诞、戏谑,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死死地压在舞台中央那对“相拥”的夫妻身上。
温天纵的刀片,距离虞梅梅的肾脏只有一厘米。
虞梅梅的软剑,距离温天纵的丹田只有一厘米。
他们都感觉到了对方的杀意。
他们都感觉到了对方肌肉的紧绷。
但他们谁都没有停下。
反而,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