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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的廉价光泽与她苍白的大腿形成了刺眼的对比,袋子紧紧束缚着小腿的肌肉,随着她癫狂的踢踏、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这声音尖锐、干燥,像是枯骨在相互撞击,又像是某种廉价的塑料挽歌,在庄重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竟诡异地与舞台上沉重的呼吸声形成了某种不协调的对位法。

再看她的头。

那一头齐耳短发根本不是发型,而是一个刑具的基座。

几根细若游丝却锈迹斑斑的铁链,直接铆接在她的头皮上,没入发根。

那些铁链随着她头颅的疯狂甩动而剧烈撞击,发出细碎、尖锐的金属哀鸣,如同地狱里的锁链在拖行。

铁链的末端,赫然坠着一个个生锈的铁钉。

那些铁钉并非钝头,而是尖锐的十字镐状,在聚光灯下闪烁着冷冽、嗜血的寒光。

“叮——!”

一根铁链猛地甩过,铁钉擦着她的脸颊飞过。

锋利的锈刃轻易刺破了表皮,在那松弛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

紧接着,血珠渗了出来,但这并没有让她停止。

相反,那一丝痛楚似乎成了某种催化剂。

她对此浑然不觉,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更加卖力地扭曲着身体,张大嘴巴,流出浑浊的口水,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铁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危险的弧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她的眼睛,却又在她脸上、脖颈上留下更多的白痕与血点。

铁锈的腥气混合着她身上浓烈的汗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名为“疯狂”的味道。

“这难道就是真爱?这肯定就是真爱!是我追求的真爱!”

她张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声音嘶哑而狂热。

“哪怕上一刻还想要了对方的命,但在真正的爱情面前,一切都是可以放下的,所有都是可以重来的!哪怕把对方打得半死,只要最后抱在一起,那就是圣洁!爱,这就是爱啊!这是用鲜血洗礼的爱!”

她的叫声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但并没有人觉得她不正常,因为在这个剧场里,正常才是最大的异类。

“说得好!这才是艺术!这才是人生!”

旁边一个五十好几的男人接过了话茬。

他昂首挺胸,像是一只斗胜的公鸡,又像是一个即将接受检阅的士兵。

他向着舞台中央的温天纵和虞梅梅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注目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不仅仅是羡慕,更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嫉妒,嫉妒他们能拥有如此“完美”的死斗,嫉妒他们能在毁灭后重生。

他的穿着同样令人过目难忘。

一套大红色的西装,那种红不是喜庆的红,而是像干涸血迹的暗红。

西装裤子却被剪刀从大腿处粗暴地解开,露出他满是黑毛的大长腿,那些腿毛在灯光下像是黑色的钢针。

西装外套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

那些气球不是吹起来的,而是半瘪的状态,上面缠绕着复杂的线路,气球里面还有许多的小彩灯。

随着他的激动,西装上的彩灯开始疯狂闪烁,红的、绿的、蓝的光交替在他脸上炸开,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短路的圣诞树,又像是一个精神错乱的迪斯科球。

“看看他们!看看他们身上的伤口!”男人颤抖着手指指向舞台,“那是勋章!那是契约!只有把对方打到半死,才能证明爱得有多深!平庸的拥抱是廉价的,只有在尸山血海上的拥抱,才是无价的!我也想要这样的爱,我也想被我的老婆用刀捅穿肺叶,然后告诉我她爱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似乎沉浸在了某种自我感动的幻想中,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浑浊的泪水。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为这“感人”的一幕买账。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啊!继续打啊!继续打啊!不要停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另一侧传来。

那是一个六十好几的老妇人。

她痛哭流涕,妆容花成了一团,黑色的眼线液顺着泪水流下来,像是两条黑色的蚯蚓爬过她满是皱纹的脸颊。

她冲着舞台大喊大叫,甚至试图翻越栏杆冲上去,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礼裙,这本来应该是一件高贵的晚礼服,但现在却变得像是一件百家衣。

礼裙上面缝缝补补着各种颜色的补丁,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每一块补丁的材质都不同,有的是丝绸,有的是麻布,有的甚至是兽皮。

而最荒诞的是,那些补丁上面竟然缝补了各种颜色的宝石。

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甚至还有碎钻。

这些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却因为缝补得乱七八糟而显得光怪陆离。

随着老妇人的挣扎,那些宝石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却杂乱的声响,像是为一场糟糕的演出伴奏的沙锤。

“我可是随了一大笔份子钱进来!不是为了看你们抱头痛哭的!”老妇人捶胸顿足,指着舞台上的两人破口大骂,“继续打啊!我还没有看爽呐!刚才那一记锁喉还没分出胜负呢!继续打啊!把他的头拧下来!把她的手折断!这才是我要看的!不要停下来啊!”

她的愤怒是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人背脊发凉。

在她眼里,舞台上的不是夫妻,不是人类,而是两只为了取悦她而存在的斗兽。

在这一片喧嚣、癫狂、荒诞的声浪中,有一个角落异常安静。

君欣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红色的灯光在她身上投下了一层暧昧不清的轮廓。

她并没有看向舞台中央那对“生死相依”的夫妻,而是侧过身,走向了角落里的一把椅子。

那里坐着温残。

温残已经昏迷了。

他的头垂在胸前,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君欣走到他身旁,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受伤的猫。

她伸出手,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温热而微弱。

然后,她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将他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