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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新抬头，盯着那双细长眼：“今晚，不是你找麻烦，是麻烦来找你。”
达保懒懒地撑着椅子站起来，手一勾，把左明月往怀里带了带。
龙四海眼神扫过贺新，最后停在达保脸上，嘴角扯出点笑。
“这位就是秦少爷？”他慢悠悠说着，手指轻轻敲着礼帽边沿，“听说你才是这事儿背后的大佬。本来让亨利来，是想逼你现身，没想到真让我撞上了。”
他顿了顿，帽檐一掀，露出油光水滑的背头。
“赌桌上赢的，就得在赌桌上还。你拿了酒店，我想要回点利息，不过分吧？”
达保咧嘴一笑，那笑容像刀子刮过玻璃。
“你说赌就赌？你拿得出本钱吗？跟我玩，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龙四海没急着答，眼珠一转，忽然笑了。
“何先生！”
一声怪笑炸开，门被推开，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晃进来，花围巾一圈圈缠在脖子上，身后四个壮汉跟块墙似的。
贺新身子一僵，凑到达保耳边，压低声音：“何世明，何家小公子。他爸是何西爵士，死前产业值一百五十亿港币，他分了二十亿，两家公司，一堆房子。”
达保眯了眼。
何家？香江最牛的家族之一。水险火险两大保险，全是他家垄断的。怡和洋行也是他们家的底牌。何西爵士当年还当过汇丰银行主席。
这背景，跺脚都能震三楼。
“所以……”达保笑了笑，“他家真有钱？”
贺新点头，何世明目光一扫，落在左明月身上，眼睛猛地一亮。这不奇怪，见过她的人，没几个能不动心的。
龙四海快步上前，微微弯腰，压低声音把事儿说了一遍。
何世明笑得前仰后合，眼底全是算计。“钱？不愁。但我要她，必须赢到手。”
这话声音大得全场都听清了。达保脸色一沉，拳头捏得咯吱响。这帮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一个个盯着左明月，谁给脸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达保两条命根子，一个妞妞，一个左明月。雯雯暖暖？排后面去。
达保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单脚稳稳踩在赌桌边沿，顺势一记侧踹，何世明直接飞出去撞翻椅子。地上摔得闷哼一声，吐出两颗牙，带血的。
何世明从小被捧着长大，哪受过这种气？当场尖叫：“杀了他！给我剁了他！”
四个保镖冲上来，像疯狗似的。达保嘴角一撇，这种靠蛮力堆出来的打手，在他眼里跟个小孩差不多。
怒火上头，一拳接一拳，连环砸出。四下就四拳，四个壮汉全瘫在地上，爬不起来，骨头像是散了架。
满场死寂。没人想到，这么个瘦弱少年，真能一拳一个，把两个米高的保镖打得站不起来。
何世明腿软了，手抖得厉害。这种人只敢欺负软柿子，真碰上硬茬，魂儿早吓没了。
龙四海也愣住。自己也算高手，对付一个保镖轻松，两个勉强平手，三个就得挨揍，四个？想都别想。
可眼前这人，随手几下就把四个干趴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扶起何世明，凑近耳根说：“少爷，这人是内家高手，硬拼不行。咱们按原计划，赌桌上让他输到裤衩都没了，到时候他自己送上门，你还怕她不归你？”
何世明一眼瞅见左明月，心跳漏了半拍，立刻点头。
龙四海站直身子，帽檐一扣，露出那招牌笑容。
“秦少爷，想要多少筹码？够不够赌这一局？”
达保摊手晃了晃，语气轻飘飘的。
龙四海笑了：“五千万，没问题。”
达保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
“你赶紧滚一边去，五千万？我跟你玩过家家啊？是五亿！”
“啥？五亿？”
龙四海愣住，何世明也懵了。这一局，竟要掏他四分之一的家底？
“你打听清楚没？傅念祖当年输我多少？这酒店值多少钱？五千万？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何世明眉头拧成疙瘩。一亿两亿，他二话不说；可五亿，真拿出去，赢了还好，输了，董事会里直接没了声音。
老爷子何西爵士走后，律师按遗嘱分了钱。除了两间公司和几套房，那二十亿是集团十股股份，三十岁前动不了。
现在想出五亿，只能拿自己两个公司当抵押——房地产和玉器行，加起来七亿，压个五亿，撑得住。
龙四海凑近，压低嗓音：“何少爷放心，只要让他坐上赌桌，不管多有钱，最后都是咱们的。老话说得好，不放血，套不住狼。”
何世明咬牙，点了头，但加了条件：赢了，四六分，他拿六成，左明月也归他。
龙四海咧嘴一笑，低头时眼底掠过一道冷光，嘴角轻轻往上一挑。
约好晚上七点半开赌。赌的是真金白银，双方押五亿。筹码由赌厅提供，说定就散。
风景酒店的餐厅，大厨做葡国菜是一绝，连葡国总督都常来。可今儿人少得可怜，只有几张桌子。
服务员抖得像筛糠，俩有膀胱炎的，当场尿了裤子。
十分钟前，雯雯妞妞暖暖醒了，发现哥哥嫂子不在，仨小丫头嘴巴一瘪，差点哭出来。幸亏小老虎和小狼及时围上来，才没炸场。
小六子听见动静，推门进来，一看孩子醒了，赶紧伺候洗脸洗手。雯雯妞妞肚子饿得直叫唤，拉着小六子要去吃饭。
小六子点头答应，却没想到，仨孩子一溜烟骑上老虎和白狼，他拦都拦不住，只能在前面带路。
到了餐厅，几个服务员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尖叫，四散逃命。
小老虎趴地上，妞妞骑在它背上，怀里还搂着暖暖。雯雯踩着小白狼的脊背，几个娃儿衣服旧得掉渣，可那模样，活像从老画片里蹦出来的。
小六子头疼得直挠头，只好把这群小祖宗往包间领。他苦着脸冲厨房吼：“上菜！快点！”菜一道道端上来，服务员却不敢进门，最后全被小六子自己端进去，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达保和左明月一到，孩子们早就吃饱了。暖暖个头最小，饭量却顶俩，妞妞俩人加起来都不如她一顿吃得狠。
葡国菜清淡，正合小孩胃口。小六子又特意给小老虎和小白狼整了烤鸡、肘子，俩毛孩子啃得满嘴油光，尾巴甩得欢快。
贺新一见那场面，心口猛跳，但脸上纹丝不动。看着小老虎和小白狼乖乖趴在达保脚边，左明月身边，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普通人？简直像是从天上下凡的神仙。
贺新陪席吃饭，小刀死活要站旁边伺候。达保没拦，知道他脾气犟。左明月倒是不习惯，可瞧达保乐呵呵受着，也就咬牙忍了。
贺新给达保倒红酒，看见左明月肚子高高隆起，立马收手。可他哪懂？左明月酒量比达保能喝十倍不止。
她眼巴巴盯着红葡萄酒，嘴角直流口水。达保抿一口，酸甜带劲，左明月立马瞪大眼——这玩意儿对她来说就是果汁。
她一把抢过酒杯，咕咚灌半杯，眯眼笑出声，筷子夹菜，酒杯碰碗，自在得像在自家炕头。
贺新压低嗓音：“老板，龙四海我一直怀疑是东瀛人。当初来**，根本就是给鬼子探路的。傅老容能爬上去，背后全是这人的手。”
“我查过他所有关系，就他最阴。以前叫千王，说是眼睛能看穿牌面。真赌了几十年，愣是没输过几回。”
“可今晚败在夫人手上，估计是骰子不是他的强项。他敢找您赌**，早想把咱们家底一口吞了。”
“所以我多嘴一句，小心点，别中招。”
达保听罢，眼皮都没抬。他手里有两张王牌：一是全赌厅的感知，二是一双能看透一切的眼。佛道称“天眼”，开一眼，万物透明。就算龙四海真有透视本事，也照样被达保碾成灰。
贺新坐那儿，嘴角一扬。
这小鬼子啊，正好拿来赚点外快，给老婆和妹妹买新衣裳。
他心里早把对手当成了土狗，压根没放在心上。
小老虎凑过来，脑袋比盆还大，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叼着根鸡骨头，龇着牙。
贺新手心直冒汗，可还是硬撑着伸出手，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虎头。
手感出奇地软，跟搓了块暖乎乎的棉被似的。
达保笑出了声。
“这货精着呢，知道你是这儿最大的官，讨好你还不算，还得吃烤鸡。”
贺新这才发现，小老虎眼里的凶光早没了，只剩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刚出炉的糖豆。
他猛地回头冲服务员喊：
“烤鸡！赶紧的！有多少上多少！”
服务员应了一声，飞也似地跑出去。
小老虎松了口，鸡骨头甩到地上，蹭了蹭贺新的手背。
那股暖意顺着胳膊往上窜，恐惧早被扔进垃圾桶。
何世明手一抖，扑克牌差点甩出去。
“真能看穿底牌？”他眯眼盯着龙四海。
龙四海没搭腔，只慢悠悠摘了眼镜，眼皮耷拉着，像在打盹。
“随便来一张。”
何世明一指头推了张牌过去。
龙四海眯缝眼瞅了下，嗓音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
“红桃二。”
何世明心跳猛跳，掀牌一看——真对。
他又连翻三张，排成一行。
龙四海眼皮都没抬，随口报出：
“黑桃九，梅花十，方块K。”
全中。
何世明咧嘴笑得合不拢，拍腿叫好：
“这要是**里使出来，谁还敢跟你玩？”
龙四海嘴角一勾，轻飘飘道：
“把三个A找出来，放你面前。”
何世明照做，三张王牌排得整整齐齐。
龙四海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就那么一下，谁也没注意。
“现在打开。”
何世明掀牌——愣住了。
三张A，变成三张K。
他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你偷换了？什么时候动的手？”
龙四海不动声色，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