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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初咧嘴一笑，没说话。他一辈子硬气，从没求过谁。
“我这一生，抬头不怕天，低头不愧人。清清白白，跟云一样。”
说到这儿，眼眶红了。他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跟人掏心窝子，竟然是个毛头小子。
掏出个红包，塞进达保衣兜，连喘气都急。
“我还有事，得走。”
用力捏了捏对方的手，转身就走，鞋底蹭地响。
走了两步，又回头，张了张嘴，啥也没说，转头大步跨出去。
达保眉头拧成疙瘩。
他知道赵伯最近不好过。这阵子风声紧，躲也躲不过。
抬手一招，谢明小跑过来。
“所长？”
达保压低嗓门：“查一下赵宇初的情况。”
谢明点头，飞奔出去。
二十分钟后回来，喘得像拉风箱。
“所长，赵宇初工作停了。四零到四六年那段，有人咬他没交代清楚。估计要被划成**。他闺女赵素眠，初中毕业，报考民航总局，政审卡了。没通过。”
达保一听，冷笑一声。
民航那地方，坐的都是领导。一个特务混进去，飞机上炸了，谁担得起？
可赵素眠，是无辜的。
达保刚掐灭烟头，听见外头有人喊他。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院里站着俩穿军装的，前头那张脸熟得不得了——余则成，还是那副冷脸，肩章上钉着中校的星星。
“哟，老余，你咋来了？”达保咧嘴一笑，眼神却一沉。
余则成抬手敬了个礼，嗓子发紧：“局长，有话要转达，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达保不废话，直接领人进屋。屋里是原来的主卧改的，隔层板一拉，两间房，暖光灯一亮，倒也像家。
他倒了两杯水，坐对面，眼皮都没抬：“说吧。”
旁边那人站直了，声音清亮：“秦局，我是总参保卫处王子宁，余干事的搭档。”
达保一听，眉头跳了下。他现在没权了，军职被收，帽子也没了，可公安部第八局局长这顶帽子，压根没摘。
他懒得解释，只闷着点头。
余则成低头抿了口茶，忽然问：“翠平和孩子呢？”
一提这两个名字，余则成嘴角往上扯了扯：“都好了。翠平回了组织，现在妇联上班，闺女也上学了。”
达保听见，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他盯着两人，语气慢悠悠：“你们来，不是为叙旧吧？”
余则成放下杯子，嗓音压低：“上面让传句话——赵宇初的事，别插手。”
余则成把档案袋塞给达保，手一抬就递了过去。
达保往后一缩，摆手：“别碰，这些玩意儿机密得要命。我现在停职查案，碰都碰不得。”
余则成咧嘴一笑，掏出个信封往他手里一塞：“这封是上面批的，能看。”
达保眉毛一挑，拆开信纸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
信上说：吴江河死得像意外，可秦达保当众揍上级，记大过一次，撤军内所有职务，保留**。
底下还列着人名——秦达保、左明月、孙谦、薛葵，全归公安部第八局管；佟亮那几个，回总参；金海？进了纪委。
文件写着，这次任务是公安部和总参联手干的。
表面冷冰冰，其实暗藏玄机。
**还在，说明军人身份没取消。
这不是简单处理，是有人在背后掰手腕。
谁都没赢，谁也没输，就是僵持着。
达保调回第八局，老位置，专管敌特案子。
佟亮回总参，顺理成章，本来就是部队的人。
最离谱的是金海。
去了纪委。
这地方权力比谁都大，门槛也高得吓人。
可金海那历史，早够进监狱的料了。
除非有大佬亲自点名要人，否则根本通不过政审。
达保盯着信纸，嘴角一扬。
这下好了，哪怕天塌下来，金海也能在纪委这地界上站稳脚跟。
他这才敢打开档案袋。
一叠材料摊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狠。
是湾湾那边传来的消息。
自从香江九龙那边出事，香江彻底变了天。
原先靠山倒了，湾湾等于丢了块重要棋子。
军统更惨——行动处三分之二的人影都没了，正副处长一个没跑，全失踪。
这一下，直接被捅了腰眼。
幸亏军统底子厚，擅长潜伏搞破坏，行动队本就是短板，才没崩盘。
毛局长气得砸了一屋子瓷器，摔得噼里啪啦响。
等动静小了，直接召集高层开会。
会上一句话定了调子：
咱们，得回家**。
达保盯着桌上的情报，手指敲了敲桌面。
九十四个人，全是死对头，心肠黑得能拧出墨来。
军统干的勾当，说白了就是往国内扔**包。
这帮人早就在塞班岛被**佬喂过课，鬼子的通讯学校也上过学。
两个月特训，全是一套一套的**功夫。
游击战、心理战、摸哨**、放火搞事……样样精通。
十天前就落地了，像老鼠钻地洞，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等东西。
武器**，口粮补给，电台设备——全指望湾湾空投。
总参一汇报，上面立马警铃大响。
沿海部队全线戒备，谁敢冒头，直接**。
可没头的蛇，飞不起来。
这事得有人压阵，得有主心骨。
总参主任拍板：让达保上。
达保翻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人要是拿到装备，分头藏进海岛，像蟑螂似的爬满山沟。
找都找不到，打又打不死。
“谁配合我？”
“首长，是我和小王。”
余则成声音不大，但底气足。
“你们能调兵吗？”
余则成愣了一下，王子宁赶紧接话：“首长，我们没权调动部队，但您要啥，我们立刻往上递。”
达保懂了。
手里没兵，得靠喊。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两圈。
突然停住，问：“你们觉得敌人现在在哪？”
俩人立马起立，坐姿不稳，领导站着问话，下级坐着答，规矩全乱。
“闽南。”余则成脱口而出。
达保摇头。
“不对。”
“为啥？”王子宁想抢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起这人当初一个人干掉整支敌营的事迹，手心开始冒汗。
“闽南是重点防区，驻军密不透风。就算空投成功，扛着枪跑都难。”
“可他们有内应啊，潜伏的特务会帮忙运出去。”
达保冷笑一声，抬手比划。
“近百号人，加上装备、电台、食物，堆起来得占两架运输机。”
“你指望一架飞机偷偷送？别做梦了。”
运输机空投，准头差得离谱，能捡到三分之二就算烧高香了。
余则成一开口，就戳中了要害。
“秦局长说得对，要我来定登陆点，绝不会选闽南。灯下黑？扯淡！那儿离金门最近，边防跟铁桶似的，往那扔人扔装备，纯属喂狗。”
达保嘴角一扬，眼神亮得像刀子。
“那你倒说说，哪儿合适？”
余则成没犹豫，脱口就来：
“东山的渤海湾。不靠空投，走海运。人到了，货没跟上，八成就是这路子出了岔子。”
达保轻轻拍掌，笑了。
这小子有两把刷子，真能干这活。只是回来得太急，消息滞后，判断才有点飘。
“三个月前，这话我听了会鼓掌。现在嘛……差点意思。”
余则成眉头一紧。
自从香江那事之后，他对达保是真信了，不是嘴上说说，是心里认了。他肯替达保瞒着湘江的事，一半是因为达保把穆晚秋送走了——这比救命还重要。所以哪怕组织查，他也咬死不松口。
只说：我和她躲着，哪儿都没去，啥也不知道。
组织查到的结果，也是达保故意放出来的。一个快七十的老头，连人心都看不清，这辈子白活了。
“老余，回去跟上面说，我还在等部里通知。再加一句——敌人要的不是闽南，也不是渤海湾，是明州。”
“明州？浙省那个？不至于吧？首长，我不是不信您，可明州离湾湾够远的，真会选那儿？”
王子宁脸都变了，满眼写满问号。
达保盯着地图，声音压低：
“别光想他们从哪来。先想他们要干啥。搞游击队，炸沿海，打游击战。情报说敌特五湖四海都有，说明不会死守一处。目标不可能是海边，而是内陆。”
东山省是老根据地，老百姓底子厚，一两个特务想捣乱还行，多了根本藏不住。七八个人，连个躲的地方都难找。就算有内应，也随时可能露馅。
达保接着说：“明州不一样，海岛多，山也多，四明山一通，绍兴能进能退。要是我选，肯定挑明州。”
余则成想了想，点头：“没错，明州确实最合适。它往里扎得深，要是搞破坏，顺路就能砸杭城、苏城、沪上——长江三角洲最肥的三块肉，炸了损失翻倍。”
他顿了顿，皱眉：“可问题是，局长那边运补给，真够呛。飞机没中途加油点，全靠海运？太悬了。”
达保笑了，这明显是信息差，不是脑子不够用。
“谁说物资非得从湾湾运？”
余则成和王子宁猛地一愣，异口同声：“东瀛？您是说鬼子？”
达保轻轻拍了两下手，赞许地眯起眼：“反应快。别忘了，咱们的对手不止湾湾，还有美帝和东瀛。”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道弧线：“舟山群岛离五洲列岛才四百公里，到九州岛也就一千公里。老美的运输机从九州起飞，两个小时二十分钟，物资就能空投到明州。”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首长，那咱们咋办？”
达保嘴角一扬，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对方想送东西，咱就等着收。等他们饿着肚子、喝不上水，手无寸铁，看怎么执行任务。”
他声音沉下来：“回去报，申请一架运输机。部里命令一到，立马出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