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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牡丹咬着牙，胳膊一甩就搭上了王玉宝的手肘。
“玉宝啊，一个也行，现在哪有工作啊。你有了出路，我就不愁了，反正我也不用去上班，就在家带娃，安心当个主妇，多好。”
王玉宝听得眼眶发红，猛地一拍她肩膀，差点把她拍到桌子底下。
“真够意思！兄弟没白交！”
李牡丹牙根都快咬碎了，嘴角扯出个笑。
“这事啊，越快越好。你定个日子，我好回去准备。”
王玉宝一挥手，声音大得震屋梁。
“三天！三天内办喜事！”
王广川乐得合不拢嘴。钱和介绍信揣在兜里，拉着王玉宝往大王庄走。
老王头和老王太太一听只给二百块一份工作，俩人脸色立马垮了，支支吾吾，就是不肯点头。
王广川又是一顿劝，说事成之后再给一份，俩人才转阴为晴。
可这事儿压根绕不过刘凤琴。
她一拍大腿，嗓门拔得老高：
“走！广川，你不是媒人吗？现在就跟我去提亲！那臭东西，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刘凤琴瞬间炸了。
她终于明白了族长那句话的分量——老王家根本没把她和闺女当人看。
早先婆婆还说，只要彩礼够，傻子哑巴瞎子聋子都能娶她孙女。
现在呢？活生生的人，竟要嫁给一个牌位！
她冷着脸，死死盯了王广川一眼，扭头对婆婆说：
“我最后叫你一声妈。谁也别想把我闺女卖了换钱。从今往后，我们娘俩跟你们老王家一刀两断。你要是再逼，我们就去告！”
老王太太当场翻了脸。
“哎哟喂，你这个臭东西，还反了天了？想断就断？当初我儿子娶你花了二十块彩礼，这些年你吃我家的，穿我家的，现在走？拿一百块，自己滚蛋！”
“但你闺女得留下。那是我儿子的种，婚嫁大事，还得我说了算！”
她今天真忍不了了。
再拖下去，闺女就得被拉去配阴婚，跟个牌位拜堂。
刘凤琴咬着牙，抡起巴掌就往婆婆脸上扇。
手劲儿大，脸皮子响亮。
老王太太眼前一黑，嘴里一咸，吐出两颗牙，直接瘫在地上哭爹喊娘。
“儿啊！你要是有灵，赶紧来看看！这媳妇儿不孝顺，打爹骂娘！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现在人走了，谁管我？谁来疼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
“老天爷不开眼啊！这种人怎么不雷劈了她？我不活了！上吊去！我要找我儿子去！”
声音震得院墙抖三抖。
村里人闻声都围过来了。
人多嘴杂，谁也不清楚咋回事，光看刘凤琴站着不动，就以为她是罪魁祸首。
众人指指点点，眼神像刀子。
刘凤琴气得发抖，想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太丢人了。
她在院子里来回转圈，脚底磨出火星子。
忽然一阵猛咳，差点背过气。
门缝一挤，老族长拄着拐棍进来了。
刚站定，老王太太立马扑上去，死死抱住他腿，嚎得像杀猪。
“六叔！救命啊！玉全媳妇儿打婆婆！骂公公！欺负咱们老王家没人了！您得给做主啊！”
老族长清了清嗓子。
“闭嘴，鼻涕都蹭我裤腿上了……我这裤子刚洗的。”
老王太太眼睛一转，立刻压低声音：
“六叔，您要真管这事，我明天给您送新裤子，还带二斤猪肉，炖了您吃。”
老族长眯眼看了看她。
“真能办到？不是糊弄你六叔？”
“那能假？您一句话，我立马就送上门。”
老族长捋了捋胡子，慢悠悠点头。
“玉全媳妇儿，你平时连个窝头都不孝顺公婆，现在还敢动手？你以为我们大王庄没人了？”
刘凤琴张了张嘴，嗓子发紧，说不出话。
只一个劲儿跺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王月桂从屋子里窜出来，一膝盖砸在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淌。
她脑袋磕得咚咚响，一下一下往老族长脚前撞。
“六太爷救命啊，我爷我奶要把我卖给死人！”
话音刚落，人群炸了锅。
你一句我一句，嗡嗡的全是议论。
老王太太立马扑过来，一把拽住王月桂胳膊，狠狠拧了一把。
疼得小女孩直抽气，嘴里喊着“娘，疼啊”。
“你个小赔钱货，谁准你说话了？我是你奶，你生是你命，死也是你命！”
老族长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吐了口痰。
“一个小丫头片子，迟早是外姓人。你爹没了，你得顶上，嫁人算啥？说的跟真要卖似的。”
他歪头瞅一眼王广川，笑眯眯问：
“哟，广川，你也在？这事还牵你了？”
王广川连忙凑近，声音压得低：
“六爷，是我亲外甥，事成了，再加二斤肉，十斤白面，您看行不？”
老族长咧嘴一笑，下巴朝天。
“玉全家的，我说呢，这年头连粥都喝不上，嫁过去有饭吃，有活路，多好。”
他拍拍手：“孩子跟着你，天天饿肚子，还不如换个地方活命。”
刘凤琴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突然转身抄起门杠，抡圆了砸在王广川胳膊上。
“嗷——”王广川惨叫一声，蹦起来跳到墙角。
她举着铁杠，指着老族长和老王太太，嗓门劈了裂：
“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天爷不开眼，就该劈死你们！今天我撂话了——谁敢动我闺女，我就烧了大王庄，一个不留！”
围观的人全愣住。
有人小声嘀咕：
“疯了吧？烧村干啥？”
“咱家可都在这儿住着，你烧了，我们上哪儿去？”
“纯属疯子，别理她。”
刘凤琴攥着门杠，眼睛血红，像头**到绝路的母兽。
谁敢动她闺女，她就拼了命去咬。
老组长和王太太吓得连气都不敢喘，转身就跑。王广川早溜得没影儿。
大王庄的人见没热闹看，骂几句也散了。
王月桂扑进娘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刘凤琴手一松，门杠哐当砸地。她抱着女儿，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这事儿真有，九零年的事儿。我写的时候胸口堵得慌。不是人干的事儿。）
老王太太和王广川灰头土脸往回跑。老王头和王玉宝迎上来，一眼就瞧出不对劲。
王广川把袖子一撸，胳膊肿得像根檩条，疼得直吸气。
老王太太气得直哼哼，把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老王头暴怒，脖子上的筋蹦得老高，牙缝里挤出话：
“他不讲理，咱也不用讲。”
“老二！老三！你们俩给我滚出来！”
王玉山懒洋洋从屋里晃出来，靠在门框上，眼皮都不抬。
“咋？又想搞啥阴招？”
“明天你跟你哥拿绳子麻袋，把月桂绑来。小丫头片子，还敢犟？”
王玉山翻个白眼：“拉倒吧。这种事没我份儿，好处全他们占，脏活儿甩我头上？我怕以后打雷劈我脑袋。”
老王头气得直哆嗦，手指抖得指不稳。
王玉宝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他衣领：“你骂谁呢？谁没种？谁生不出儿子？”
王玉山一脚踹过去，直接把人踹飞两米远。
他冷笑一声，甩袖子，抬脚就走。
院里静得吓人。
王广川咬破嘴唇，掏出两张百元钞票，还有张工作介绍信。
攥得指节发白。
他狠下心，扔在地上。
王叔王婶，事儿就这么个事，你们要是点头，就把钱和介绍信交给我，明天我带人上门，把人接走，成不？
行不行啊？
他原本就是混混出身，刘凤琴这一下子直接把火点着了。
俩老东西对眼一瞪，手一伸，钱和信全抢过去了。
“行，就这么定。不过明天你得多带几个人，我怕老刘家那俩小子堵门。”
“包在我身上！”
王广川回到县里，二话不说往杨柳生家冲。杨雨没回京城，就守在爹妈家等舅舅消息。
他低头缩肩，胳膊捂得死紧，一脚踹开姐夫家门。
屋里正吃饭，一家三口抬头看见他这模样，脸都白了。
王氏一把从炕上跳下来：“咋了？你这胳膊……”
她伸手去掀王广川的褂子，衣服一翻，吓了一跳——胳膊肿得像球一样。
疼得王广川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
杨柳生懂点外伤，凑近一看，脸色变了：“骨头怕是断了。”
一边忙活找药，一边问咋回事。
王广川就把前因后果说了，只字不提二百块的事。那八百，他和李牡丹私吞了。
话音刚落，还没等杨柳生开口，杨雨啪地摔了筷子。
“好啊，刘凤琴真当自己是根葱了？老舅，既然她不识抬举，咱也不惯着。明天你先带人去大王庄，我立马给老吴打电话，公安马上到，我看谁还敢拦！”
王广川一听，乐得合不拢嘴。
杨柳生赶紧给他胳膊包扎，连饭都没吃，转身就要出门。
杨雨一把拽住他，从包里掏出一百块塞他手里：
“找人要花钱，拿去用，别心疼。”
王广川接过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放心！保证办妥！”
出了姐夫家，直奔几个狐朋**。约好了晚上在李牡丹家聚餐。
他先去国营饭店买了六盘菜，十屉二合面大馒头，拎回李牡丹家。
六个兄弟聚齐，一顿猛喝，喝到天亮。
每人发五块钱，拍着胸口保证：明早一定把人绑回来。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宿醉未醒，几人凑在李牡丹家灌了碗玉米糊糊粥，借了辆破自行车，摇摇晃晃出发了。
刘凤琴一早没歇着，蹽腿回了娘家。两个兄弟立马被她拽来——刘凤海和刘凤阁，俩人干了一辈子地，面皮糙得能刮下一层土。
一听外甥女要往死人坑里塞，俩人脸都绿了，抄起扁担就往大王庄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