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她翻开一本：“岭南市公安局，特派员。”
又翻另一本：“岭南政治部，中尉。”
她声音压低，带着刀锋般的冷意。
“你一个县公安局局长，敢动我们的人？真不怕我们局长扒了你裤子抽筋？”
杜彪一听，笑得差点喷出来。
“岭南公安局？啥玩意儿？卖驴肉火烧的？还是赶驴车的？”
他咂嘴，“哎哟喂，我要是真被吓死，怕是连最爱吃的那几样都没了。”
这话一出口，屋里空气都变了。
穆婉秋脸色涨红，牙关咬得咯吱响。
门猛地一响，几个公安冲进来。
帽子歪戴，衣领敞着，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一进门就吼：“局长没事吧？谁惹您了？”
“老子弄死他！”
枪口乱晃，咋呼得跟疯狗似的。
杜彪乐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场面——手下忠心，气势逼人。
他摆摆手，慢悠悠道：
“没事，就是俩女人不给喝两杯，还把我桌子掀了。”
他扫视一圈，咧嘴一笑：
“弟兄们，这事儿，咋办？”
几个公安脸拉得老长，嘴里往外蹦狠话。
“敬酒不吃吃罚酒？行，那就上点真家伙。”
杜彪咧嘴一笑，眼底却冷得像冰。
“兄弟们，该干活了。”
话音刚落，两人上前架住穆婉秋和邢美玉。
一个公安把枪往腰后一别，抄起那壶酒就冲穆婉秋扑过去，手就要掐她脸颊。
“姓杜的！**活腻了？”穆婉秋嗓门炸开，“我局长来了，非扒了你皮不可！”
杜彪嘿嘿两声，笑得牙都快露出来了。
“哎哟喂，真逗。你局长在哪？要真来了，我倒想看看——是我先剥他，还是他先剥我？”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冷音：
“剥皮我不干，太费劲。枪毙你，倒是挺顺手。”
屋里猛地一静。
那个正要灌酒的公安手一抖，直接掏枪怒吼：
“谁在放屁？出来！”
砰——！
玻璃炸成一片碎渣。
那人连哼都没哼，脑门**一个红窟窿，人往后一仰，砸在杜彪脚边，脑袋还磕了地。
杜彪刚伸手去摸枪，哗啦哗啦——
窗户口全冒出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张张死神的嘴，齐刷刷对准他们。
空气凝固了。
杜彪浑身一僵，手指悬在半空，不敢动。
穆婉秋趁机一挣，胳膊脱了铐，嗓子发颤喊出：
“局……局长？”
门被推开，达保背着手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佟亮和余则成。
余则成冲上去扶住穆婉秋，声音发紧：
“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穆婉秋扯嘴角笑了下：
“没事，你们来得刚好。局长，你怎么来的？”
达保点点头，语气不急不慢：
“送你们来的司机回家吃饭，听见县里出事，立马赶回来。门卫不让进，塞了两盒烟才说实话。吉普车卡在院里出不去，他借了匹马，一路狂奔到保州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一听，连夜带人赶来，总算没迟。”
转头看向邢美玉，声音软了些：
“是邢美玉同志吧？辛苦你了。放心，那姓杜的书记和县长已经抓了，两小时后押到。以后易县的事，还得靠你撑场子。”
邢美玉愣在原地，脑子转不过弯。
达保那句话到底啥意思？她心口直跳。
穆晚秋眼珠一转，凑近她耳朵边，压低声音：
“姐，恭喜你啊，以后易县就是你说了算。”
邢美玉一巴掌拍过去，笑骂：“瞎扯什么！”
可手刚落下去，心里就咯噔一下——真要是真的呢？
穆晚秋抿嘴偷笑，眼神亮得像星星：
“放心，我们局长说一不二，升你当书记，跟喝水似的。”
杜彪腿肚子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你们……到底哪来的？我是县公安局长，你们敢动我人？”
达保冷笑，没搭理他。
“杜彪是吧？你家在易县横着走，没人敢吭声。
自己老婆娶了三个，情人都养了一堆。
粮库的货说卖就卖，救济粮还没进仓就被你倒腾出去换酒喝。
你拿党纪国法当纸糊的？”
杜彪脸涨成猪肝色，嗓子干得冒烟：
“我作风是有点……但你谁啊？易县的事轮得到你管？我喊一声，全城的人都能把你淹死！”
达保眼皮都没抬。
“来人，把枪给我卸了。”
门口哐当一声，三个人冲进来，枪口对着杜彪。
他吓得直接举手投降，浑身筛糠，连呼吸都抖。
刚才听清了，对方已经派人去抓他爹和姐夫。
真假不知道，可这阵仗，骗不了人。
他咧嘴挤出个笑，牙齿发颤：
“首、首长，误会！全是误会！”
啪！
一个兵顺手摘了他腰上的枪，抬手就是一枪托砸在脸上。
杜彪惨叫一声，捂脸蹲下，疼得直抽气。
达保瞥了一眼，摇头：
“还挺会躲。”
三杆枪托轮着上，噼里啪啦一顿砸。
脑袋开花，血顺着眉毛往下淌。
杜彪在地上翻滚，嘴里嘶吼：
“救命啊……救命啊……”
突然，他身子一僵。
这词儿……怎么这么耳熟？
脑海里轰的一下，全翻出来了。
抄老赵家那天，老头老太太就是这么喊的。
抢第二个媳妇时，她哥冲出来拦，被揍得半死，亲家公亲家婆也是这么喊的。
他喉咙一哽，汗毛炸起。
完了，这一辈子，报应来了。
还有……
杜彪心里直打鼓，那会儿还觉得喊救命没用。
可真轮到自己，喉咙一紧，话就蹦出来了。
他干脆瘫在地上，屁股朝天，总算懂了——
原来这声嚎，是弱鸡撑不住时的最后挣扎。
牙咬得咯咯响，疼得直抽气。
心里攥着一股狠劲：要是能活着出去，哪怕拼了命，也要把这群人全扔在易县。
让野狗撕烂他们骨头。
达保摆摆手，声音懒洋洋的。
“行了，嘴还挺硬，打了半天不吭声，这是想硬挺到底？”
杜彪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扛啥了？你连个问题都没问，让我咋说？”
达保摸了摸下巴，胡子茬扎手。
转头瞅余则成：“我没问？”
余则成点点头：“问了，倒卖粮食的事儿。”
达保猛地抬脚踹过去。
“谁说没问？我问得清清楚楚——粮库的粮食哪去了？救济粮又去哪儿了？这话问得够明白了吧？”
杜彪心一沉。
这问题根本不能答。
不说，死一个。
说了，全得陪葬。
他低头闷着，一句话也不吐。
达保冷哼一声。
佟亮转身出门，喊了句：“带人上来。”
两兵架着杜林进屋。
现在的杜林，哪还有半点下午的威风？
头发乱得像鸡窝，额角破皮渗血，右脸肿得快看不出五官。
鼻子歪着，呼气都带颤音，左一下右一下地抖。
腿被达保一枪崩断，拖在地上，动不了，也痛不起来。
邢美玉第一眼愣住。
等看清人影，心头猛地一松。
就像三伏天突然灌了口冰水，浑身舒坦。
她是个副县长，不能骂人。
只能啐一口唾沫，眼神像刀子刮人。
士兵把杜林往杜彪身边一丢，扑通摔地上。
杜彪吓一哆嗦，差点跳起来。
达保慢悠悠开口：
“来，哥俩凑齐了。对对口供。谁配合，谁活命。就这一次机会，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他根本不在乎易县。
建国才十年，这种本地人把持的地盘全国遍地都是。
管得过来吗？
只要不惹到自己头上，懒得搭理。
可万一真撞上他手里——
那就掀了天，翻了地，闹个天翻地覆。
杜林挪到杜彪跟前，声音嘶哑。
哥，认了吧。这回不是派出所来人，是**的人下了场。易县这点破事，都惊动上头了，真扛不住了。
杜彪声音压得死紧，像在刀尖上爬。
招个屁！一开口，咱们杜家还剩几个能站着的？算了，兄弟俩自己顶着。
杜林牙咬得咯咯响，眼睛通红。
我**还咱俩扛？你倒卖救济粮，钱一分没给我，粮库搬空也没分我一口，现在要命了，想起拉我下水？杜老彪，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杜彪愣住，眼神发直，仿佛第一次见杜林。
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早该知道，跟鬼子混的人，遇到事儿哪有不卖的？行啊，杜林，狗汉奸，要不是我爹护着你，你早被陈桃花点了天灯了。
这些年我当亲弟弟养，吃穿用度从没短过你，你现在要反咬我一口？我先掐死你再说！
余则成听到“陈桃花”三个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晃了一下，往前猛冲两步，一脚踹翻杜彪。
杜彪仰面躺地，喘得像破风箱。
余则成扑上去揪住他衣领，狠狠摇晃：“陈桃花？你说的是陈翠平？她现在在哪？”
杜彪脑震荡刚发作，又被这么一晃，直接吐了。
余则成甩开手，一把夺过士兵的枪，枪口对准杜彪。
多年卧底养成的冷静回来了。
说！陈桃花在哪？不说，我打断你四肢。
杜彪脑袋炸开似的疼，眼前发黑，说话断断续续。
陈……陈桃花的事，问杜林，那**知道全部。
余则成转身盯向杜林。
杜林缩着身子，手捂脸，眼神乱飘。他不知道这人跟陈桃花啥关系，也不敢说。
余则成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你认识陈桃花？她是不是也叫陈翠平？
杜林低头，眼珠子乱转。他知道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说对了，也许能活；说错了——
达保在旁边冷笑。
这余则成，优柔寡断，真让人烦。
他一拍桌子，吼道：
手里的枪是烧火棍吗？这事肯定不止他一个知情，还在磨蹭什么？打他另一条腿，看他还憋不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