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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停下，低声嘀咕：“小玩意儿，真以为我没察觉？你们盯我盯得紧，可杀父之仇还记不记得？还有比这更狠的吗？王国民，你算盘打得响，一个坑接一个坑，就想让我钻进去。”
“行啊，那我就等着。”
他招手叫来佟亮，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佟亮点头，立刻把禹作风几人送去军事法庭，还特意安排人到处传话。风声一放，就像火燎原。
果然，王氏兄弟露了马脚。他们杀林芳，根本不是为了灭口，而是要引人去东山省临沂，自己却偷偷溜回沪上，把禹作风几个人折磨得只剩半条命。
王国民看着眼前这张陌生脸，虽不认识，但心里咯噔一下——全完了，困在这铁牢里，连逃都找不到路。
他嗓子发哑，吼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脑子里空得像被掏过，连自己喊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达保没理他，蹲下来，耳朵几乎贴到禹作风耳边。
“你说那些话，真假无所谓，只要传出去，就是一场风暴。禹部长，你够狠，够聪明。要是王家真敢去找那位金大哥，那我替你报了血海深仇，真是妙啊。”
王国民见他不搭理，拼了命往外冲。
达保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枪口抵住禹作风眉心。
那人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发颤：“别杀我……我知道中枢的秘密，全告诉你，求你留我一条命……”
他话音刚落，达保手里的枪就崩了。禹作风眼睛瞪得老大，嘴里还张着，可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再没动弹。
王国民刚冲出铁门，脚步猛地钉住。不是怕后头那声枪响，是眼前全都是黑洞洞的枪口。他脑子一懵，脑袋一疼，枪托砸下来，眼前发黑。临昏过去前，他看见哥哥被死死按在地上，嘴都喊不出声。
……
达保攥着红话筒，把王氏兄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压低嗓音：“部长，禹作风要是上法庭乱咬人，祸水就往外泼了。我已按程序办，让王国民替王耀文**，把人结果了，案子彻底封口。”
谢部长坐了会儿，才缓缓开口：“达保，干得漂亮。真要让他胡咧咧，上面难做。王家的事到此为止。你办完事就回京，京里还有几桩火烧眉毛的活等你。”
“明白，我带着余则成去河北找亲，马上回来。”
电话挂了。达保呼出一口气，刚想起身，窗外突然炸开一片枪声，噼里啪啦像雨点砸窗。
达保一把推开窗，耳朵竖起。枪声又急又密，中间停顿短得几乎没间隙——这不像平常人打的，绝不是那种慌乱的扫射。
门“哐”地撞开，金海一头冲进来，喘得像拉风箱：“局长！出事了！王**交代，他和王国民想抢辆卡车，打算绑了司机。结果司机硬得很，反手就把王国民揍趴下了。王**吓傻了，夺车就跑，丢下三支五六式自动**、四把冲锋枪，还有上万发**。现场找到了车，车牌一查，是市运输公司名下的。司机叫沈茂林，本地人，住沈家祠，我们正派人搜。”
达保手指窗外，枪声已稀疏下去。他声音沉：“别废话，这几把枪已经响了。快带人去沈家祠，逮人！”
金海愣住，刚才还以为是下雨声，现在听达保一说，转身就冲了出去。
半小时后，电话突响。达保在临时办公室来回踱步，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把抓起听筒，话筒里传来金海嘶哑的声音：
局长，出大事了！沈茂林拿枪**，沈家族长一家七口，沈阿西那户五口，还有旺财夫妻，全没了。十八个村民重伤，正在抢救。
目击者说，他往佘山跑了。
达保撂下电话，手一抖就拨第二个号码。
风叔，有凶手在沈家祠干了血案，人已经逃进佘山，马上动警力，我申请警备区支援。
十五分钟不到，两个连的兵跟在达保和佟亮身后冲到村口。天刚泛白，村里哭得像开了锅。
达保跳下车，佟亮一声令下，战士们哗啦下车。村民一看吉普车和卡车来了，立马扑通跪倒。
“领导救命啊！”
“那**沈茂林，克爹克娘克兄弟，连老婆都克跑了！现在又把我们全村人害成这样，您得给我们讨个公道！抓了他，直接枪毙！”
“族长一家七口啊，连三岁娃都不放过！谁忍心看？”
达保一边扶人一边点头，心里没底，只能嘟囔几句：“别急，都别急。”
金海带着人迎上来，达保跟着他往村子**走。
戏台底下，一排白布盖着**，两具明显是小孩。
达保眉头拧成疙瘩，手心发紧。这哪是人干的事？连娃娃都不放过？
“怎么回事儿？查清楚了吗？”
金海顿了顿，才开口。
“局长，这事水太深，牵扯太多私人恩怨。说实话……我心里真有点同情沈茂林。”
司机姓沈，叫沈茂林，三十二，土生土长本地人。出生那天是阴历七月十五，下午三点五十五。
村里的算命先生接过他的八字，手一抖，脸唰地白了。
他猛地拍桌子，声音都变了调，吓得孩子爹腿软。
先生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
“这命格……劫煞缠身，孤辰寡宿，天生克亲，是杀星。”
爹愣住，听不懂。
先生叹了口气，眼眶都红了。
“这种命，活该孤老一辈子，见谁死谁。”
孩子爹耳朵根子发麻，一句话没听懂，急得直跳脚。
“先生您说清楚点行不行？到底咋回事？”
先生翻白眼，差点把舌头咬掉。
“谁沾上他，谁倒楣。”
这话一出，男人脸都绿了。
家里钱多得数不清，沈家在族里是顶梁柱，立马掏出二十块大洋，双手递过去，跟献祭似的。
先生眼珠子转了转，心也跟着颤。
咬牙切齿想半天，才憋出一句：
“命里躲不掉，只能少受点罪。”
接着两个法子：一是名字改了，叫沈茂林，补木；二是买个童养媳，必须八字带水。
爹点头如捣蒜，一年后从邻村领回个三岁女孩，生辰一验，能用。
小丫头叫林淼，从此住进沈家。
十年过去，沈茂林长成个矮墩墩的壮实小子，爹让他拜了师父练拳。
三年后，十三岁的他，十五岁的她，天天一块儿玩，一块儿吃饭，话比亲兄妹还多。
爹拍大腿：等我这次跑完生意回来，就给他们办喜事。
结果两个月后，噩耗砸下来——
路上遇上溃兵，银子被抢光，人也被捅了。
婚事黄了，丧期来了，守孝三年起。
族里那帮人开始嘀咕。
“听说这小子克父又克母，连老天都看不下去。”
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眼神像躲瘟神。
他不说话，天天蹲在坟前练功，拳头砸在地上，泥都飞起来。
第二年，他妈洗澡时脚滑，一头栽进水塘，再没上来。
这下彻底坐实了。
死人还欠着孝，得再守三年。
六年，整整六年，没人搭理他。
冷风灌进骨头缝，他心里只有一句话：
谁要是敢碰我，谁就得死。
林淼刚过二十，南方讲究早婚，她没嫁人，村里就传闲话。爹娘一走，家底散了。百亩田地被族长抢去，说是什么公田。沈茂林守灵那阵子，家里从富户变成穷光蛋，换谁也受不了。
这世道，祸不单行。林淼是他从小定下的媳妇，可后来竟跟族长儿子沈怀儒搅在一起。两个火气旺的，一来二去就搂在一块儿。没多久，林淼肚子大了。
沈清河干脆利落，背着沈茂林把俩人办了喜事。等沈茂林守完孝回来，眼前一幕让他脑袋嗡的一声——他媳妇挺着大肚子，被沈怀儒扶着，站在自己面前，脸上还挂着笑。
他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憋了太久的火一下炸开。一拳砸过去，沈怀儒飞出去十米，肋骨断了三根，脾脏裂了。一脚踹在林淼身上，她倒地抽搐，血流成河。孩子生下来就没气。
族长当场报官。警察来了，抓人。可副局长认识沈茂林他爹，当年救命之恩没忘。悄悄通关系，最后判了三年。族长再恼，也没法翻案。
三年后出狱那天，沪上解放了。新社会，人人做主。沈茂林不想回祠堂，就在城里找活干。靠着会开车，五一年进了运输队，开卡车。一辈子没再娶。心里那口气，始终堵着。
这些年，沈怀儒身子一直不行，直到三年前才又跟林淼生了个儿子，总算续上香火。
沈茂林没回去过，可村里的风吹草动全知道。建国后，宗族势力被压下去，族长也风光不再。他更恨了。**的心，一天比一天烈。
今早的事，村里人全懵。只看见沈茂林发了疯，对着村民乱打，下手狠得吓人。死了不少人。
达保脸色沉了。这事不对劲。要真**，砍了族长一家就行。为啥连沈阿西、沈旺财都杀？他们和那仇怨，根本扯不上边。
警笛声划破山林，达保抬头就见一辆吉普车扬起尘土冲过来。
风山石一脚踩地，脸黑得像锅底。这几天被上面骂得狗血淋头，连市领导都打电话来问罪，他心里火气直往上窜。
一瞅见达保，立马把委屈倒出来：“哎哟我亲侄儿，十几口人没了？二十多个受伤？谁这么狠？**不眨眼啊？”
达保拉他到角落，压低声音讲了前因后果。风山石耳朵一抖，眼睛瞪圆：“这事儿……咋跟小说里写的似的？”
“沈茂林为女人**，一枪一个，杀红了眼。”达保咬牙，“现在手里有三支自动**，几把短铳，上万发**。他疯了，没目标，只杀。”
王氏兄弟再狠也有章法，可这沈茂林不一样——就像饿狼扑进羊圈，见啥咬啥。
佘山不高，才百米出头，但占地足足上百公里，十二座山峰从西南连到东北，紧挨着崇明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