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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到底在哪见过？
王耀文啐了口唾沫，脸都气歪了。
“这孙子，就是个没种的狗东西。”
当年肃反那会儿，他差点被活活整死，要不是老首长罩着，早就没了命。
王氏兄弟站在铁栏前，看着里面那个戴脚镣的囚犯，牙根直痒。
禹作风十五斤重的镣铐挂得晃荡，**叮当响，靠墙坐着，眼睛半睁，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王国民嗓子沙哑，咬牙切齿地问：
“禹作风，认得我们不？”
禹作风慢吞吞转头，眼神浑浊，摇摇头。
王国民冷笑，声音像刀子刮地皮：
“我叫王国民，这是我哥王志军，我爸是王耀文。”
“你要是还不想起来——”
“你妈是你亲手杀了，你老婆是你哥干掉的，两个儿子，也是他一刀一个。”
“现在记起来了没？”
禹作风眼珠子猛地一瞪，差点蹦出来。
身子一挣，想站起来，脚镣拖地，摔了个踉跄。
滚到栏杆前，双手死死抓住铁条，指甲都掐进了铁缝里。
“你们这两个畜生！”他嗓音炸了，吼得整条走廊都在抖。
“祸不及妻儿，你懂不懂？老子和你有仇，冲我来啊！我娘、我婆娘、我崽子，他们犯哪门子罪？”
“你们不是人！我就是化成鬼，也得追着你们砍！”
王国民抬脚，狠狠踩在他手指上。
骨头咔嚓一响，禹作风惨叫，血从嘴角飙出来。
叫声撕心裂肺，回荡在走廊，蒋时几个人都扒住栏杆往这边看。
蒋时突然一愣，眼睛瞪圆：
“等等……我认出来了！你是王耀文的儿子！”
王志军立马回头扫一眼四周，心惊肉跳。
奇怪的是，这么大动静，连个巡逻兵都没来。
王国民三下两下砸开锁，铁门“哐”地一声拉开。
一脚把禹作风踹翻在地，膝盖直接压上胸口。
禹作风没喊疼，只死死盯着他，眼神像烧红的刀。
禹作风喘得厉害，王国民又是一脚踢在他脸上。
鼻血喷了满脸，他咧嘴一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姓王的小崽子，是不是来给你爹**的？”
“来啊！动手啊！我禹爷爷要是眨一下眼，就不算男人！”
王国民蹲下来，反手啪啪扇了四巴掌。
禹作风的脸肿得跟馒头似的，却突然笑疯了。
“小崽子，你饭没吃够吧？”
“这点力道，给我挠痒痒呢！”
王国民手一抖，火气还没炸开，突然就冷了下来。
他盯着禹作风，嘴角扯了下。
“姓禹的，你跟我爹有旧账，我懂。可要杀我爹？太狠了点。”
“你背后有人撑腰吧？说，是谁？”
禹作风喘得像破风箱，笑出声。
“王家崽子，想从我嘴里抠字？做梦。”
王国民一把揪住他衣领，提起来砸在地上。
“你娘、你媳妇、你儿子……现在都快进土了。”
“你要是不说话，他们真就再没机会了。”
“可你要真说了，我哥俩死在别人手里——那不是正好？你这仇也报了，人也干净了。”
禹作风瞪着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了。
“狗崽子，有点意思。”
“你说对了，为了灭你兄弟俩，我全家都搭上了。”
“那你猜，我是不是该告诉你**？”
王国民松手，禹作风瘫在泥里，脸朝天。
“你爹跟你说过他是哪儿的？”
王国民点头。
“关外春城石头屯。”
禹作风咧嘴，声音发抖。
“石头屯？那你知道它怎么被毁的？”
“不是因为收留了杨将军，小鬼子才动手的？”
禹作风猛地笑出声，喉咙里像是塞了铁锈。
“放屁！收留杨将军的屯子，少说也有八十多个！”
“小鬼子哪杀得完？你爹骗你，连亲儿子都不放过。”
王国民愣住。
“你什么意思？”
“那就说清楚。”
“你爹不叫王耀文，叫王松年。”
“我不叫禹作风，叫禹坤宁。”
“还有一个大哥，金富民——现在早改名换姓了。”
“我们三个是孤儿，在石头屯长大的。”
“十五岁那年，学刘关张拜了把子。”
“我老二，你爹老三。”
“后来当了抗联交通员，年纪小，跑腿送信。”
“那时候年轻，心比天高。”
“村里有个地主，姓王。”
“一开始跟别的地主没啥两样。”
“直到有一天，杨将军无意提起——”
“他竟然是大清皇室后裔！”
“因为看不惯伪帝搞满州国，躲到石头屯来，藏了身份。”
王财主不是一般人，当年背地里帮杨将军打鬼子，底细深得很。人家是八大铁帽子王里的一个，进关那会儿，八个王爷各抢了一批宝贝，偷偷运到关外藏起来。这姓王的手里，还攥着一张老祖宗留下的藏宝图。
杨将军临走前交代咱们仨，必须把那张图挖出来。我们是石头屯土生土长的，王财主没防备，常叫我们去他家干活，干点零活，端茶倒水，混得熟。
一来二去，大哥发现不对劲。祠堂里供的观音像，别人都用玉石，他家却是铜浇的，沉得动不了，像是焊死在那儿。
我们盯了好久，心里有数：这玩意儿里头肯定藏着东西。
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仨人摸进王家大院。我跟金哥在外头放风，让你爹进去找。他钻进去一个多时辰，喘得像拉风箱似的，灰头土脸跑出来，说啥也没找到。
我们也没多问，直接撤了。
可两天后，听说王家丢了个要紧物件。这事儿不巧，刚巧我们接到新任务，得去春城执行。
你爹一到那儿就肚子疼，说要歇会儿，让我们先上。我们也没多想，就去办差。
任务一完，立马回石头屯。快进村时，远远看见浓烟冲天，枪声炸响，喊杀声震耳。我们吓得缩在草堆里，躲了一整夜。
第二天才敢探头，结果整个屯子成了废墟，一个人影都没了。
我们俩赶忙逃回抗联，却不见你爹踪影。那时候以为他早就没了，心都凉透了。
后来有人从敌营里传话，说有人告密——石头屯是杨将军常住的地方，王财主一直暗中接济，鬼子这才下狠手，一把火全灭了。
谁出的卖？为什么出卖？没人说得清。那会儿，我们谁也没往你爹身上想。
直到四二年肃反，见到你爹，名字变了，不再叫王松年，改叫王耀文。见了我们，转身就跑。
我和金哥愣住了：人活着不好吗？躲什么？
心里一拧，就想开。金哥突然开口：“会不会……那张图，早被老三拿走了？”
“不然呢？”他接着说，“王家丢了东西，紧跟着鬼子就扑过来，烧光村子，灭掉全屯。”
“是不是老三怕事，转头就卖给鬼子，想灭口？”
这话一出口，我心里也咯噔一下。
禹作风喘了口气，眼珠子盯着王国民，声音低得像从地底爬出来。
“那会儿要是不耽搁找你爹，咱们早被鬼子堵在屯里宰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下，像是在笑，又像在抽搐。
“我们俩翻来覆去问，你爹死活不松口。说肚子突然疼得要命，冲茅房去了。等他回来，咱们人早就没了。越拉越狠，最后扛不住，去医院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脸上疤跟着抖。
“医生说是病毒痢疾，输液打针吃药，折腾好几天才缓过来。出院一回村——石头屯炸了，全村人都没了。抗联也撤了，只能跑城里，找到联络点，领新任务。人海茫茫，哪还联系得上？”
话音落下，他苦笑一声，疼得直咧嘴。
“你说，要是你，信不信你爹这番话？”
王国民没吭声，脑袋低着，手指捏得发白。
“行了，告诉我那个金大哥叫啥。”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怕自己心一软，前功尽弃。忽然想起老爹喝醉那次，蹲在墙角哭，喃喃说对不起石头屯，要是能重来……
后面的话糊成一团，他猛地甩头，想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禹作风看着他，嗤了一声。
“真想知道？不怕掀了天？”
王国民咬牙，一字一句：“我必须知道。”
禹作风突然大笑，笑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像卡了块铁。
“我的金大哥？你往半岛一打听，谁不知道他？”
王国民脸色唰地变了。
一把揪住禹作风衣领，指节发青。
“你敢骗我？你和我爹的仇，怎么可能牵到他身上？”
禹作风还在笑，笑得喘不上气。
“我一个快进棺材的人，骗你干嘛？当年的金大哥，跟咱们一样，杨将军待他如兄弟，可只让他干交通员。为啥？图个安全！”
他咳嗽两声，血丝顺着嘴角滴下来。
“狗崽子，信不信随你。但我告诉你了，你自己掂量去。”
王国民眼睛赤红，嗓音炸开。
“你找死！”
这一瞬间，他腿软了。
这几天杀了多少人，逃了多少路，都没怕过。可现在，脊背冒冷汗，手抖得像筛糠。
他一把抽出腰间那把枪，咔哒上膛，手心直冒汗，手指抖得厉害。枪口刚对准禹作风，手腕突然被狠狠攥住。
一声脆响，枪落地，砸在水泥地上蹦了两下。
王国民惨叫着往后一缩，抬头就看见个戴少将肩章的少年，松开手，眼神冷得像冰。
他捂着断腕，踉跄后退两步，嘴哆嗦：“你……你谁？”
这人就是达保。
回到一天前，他和佟亮刚冲到楼下吉普车边，脚步猛地刹住。右手刚拉开车门，又啪地关上。
“局长！”佟亮惊了。
达保抬手压住他，转身在院里转圈。天阴得吓人，乌云压顶，空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脚步越走越快，脑子也飞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