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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跟你赌这个——我若扔出去，手里空了，你身后那些人一拥而上，我岂不亏了？”
他歪着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你也不像看上去那么蠢嘛。”
“那你想赌什么？”
风三这辈子听见“赌”
字，血就烧起来。
他舔了舔开裂的嘴角：“赌**轮盘，敢吗？前些年**里最流行的那种。”
达保在影像资料里见过——一颗**，六个弹巢，****抵住太阳穴。
他颔首：“行，就赌这个。”
风三兴奋得手舞足蹈，胳膊挥动时带起风声，吓得周围几人脊背发僵。
关二跺着脚喊：“老三！别晃！你手里那铁疙瘩要是磕着碰着——”
这话像盆冷水，让风三动作骤然僵住。
方才激动时，他差点把两枚都甩出去，最后一丝理智勒住了手腕。
达保怕他们反悔，立刻朝人群里招手。
孙谦正看得入神，小跑着凑过来。”头儿，什么吩咐？”
“去枪械库，”
达保压低嗓音，“领一把****，再拿一盒**。
要快。”
孙谦应声冲出门去。
隔壁就是枪械室。
大约十分钟后，他提着枪、捧着一盒**跑了回来，呼吸粗重地把东西递了过去。
达保接过那把****，指腹推开保险，弹仓应声滑出。
他手腕一抖，弹仓便旋转起来。
几颗**被依次填入，枪口转向墙角——几声爆响过后，红砖碎屑四溅。
弹仓再次打开，空弹壳叮当落地。
达保转向风三：“还要验么？要不我对着咱俩来一枪？反正枪不可能交到你手里。”
风三当然不傻。
他手里还扣着人质，没法接枪，更何况这小警察怎么可能真把枪给他？他点了点头。
达保瞥去一个轻蔑的眼神，用指尖拈起一颗**，高高举起让所有人看清，然后塞进弹仓。
他特意将弹仓转向风三和关二展示，两人都点了头。
枪身猛地一甩，保险锁死弹仓。
达保拨动转轮，弹仓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最终缓缓停下。
现在，没人知道那颗**停在了哪个位置。
这把枪能装六发**。
每人有三次机会。
枪口缓缓抬起，抵住了达保自己的太阳穴。
莫歧远顿时急了——这赌注玩得太大了！案子破不破另说，绝不能把命搭进去。
他慌忙喊道：“停！停！这样不行！达保，你要出点什么事，陆局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绝对不行！”
关二和风三原本还存着疑心，总觉得这里面有诈。
可莫歧远这一拦，反倒让他们彻底放了心。
风三咧开嘴笑了：“怎么着，小长官？怂了？不敢赌了？那就乖乖认输吧。
我们条件也不高，放我俩走，怎么样？”
达保对莫歧远说：“莫处长，这赌我打定了。
别拦我。”
莫歧远拼命摇头：“不行！说什么也不行！”
这下不光关二和风三脸上挂满嘲弄，连旁边那几个犯人也撇着嘴，露出不屑的神色。
达保脸色一沉：“薛葵，拉住莫处长。
谁也不能拦我——我不能让这群杂碎看了笑话。”
莫歧远被薛葵拦腰抱住，挣了几下竟动弹不得，急得额头冒汗。
他只好朝刑侦处的人吼：“快去！快去叫陆局长——”
枪口仍稳稳抵在达保的太阳穴上。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炸开。
刑侦处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处长变了调的吼声惊得往外冲。
推开门，外面已经挤满了人，无数张脸凑过来，七嘴八舌的声音糊成一团，嗡嗡地响。
被围在中间的警察什么也顾不上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闪开！都他妈闪开！耽误了正事谁担得起！”
他粗暴地拨开人群冲了出去，留下身后一片错愕的寂静，随即是压低了的、不满的嘀咕。
几个反应快的对视一眼，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不约而同地朝着看守所深处的方向挪动脚步。
好奇心一旦被点燃，便再也按捺不住。
那警察一路狂奔，皮鞋底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急促的鼓点。
他冲到局长办公室门前，连气都没喘匀，更顾不上什么礼节，手掌猛地抵在门板上用力一推——
“咣当！”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办公室里正在说话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王国华的脸本就黑，此刻更是沉得像暴雨前的天色，眉头拧紧，目光锐利地刺向来人。”慌什么？这是局长办公室！我才离开多久，规矩就全忘了？不像话！”
闯进来的警察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汗珠。
他对陆局长倒没那么畏惧，那位总是温和的。
可眼前这位“黑面包公”
不一样，那张脸一沉下来，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陆建邦抬手轻轻按了按，声音依旧平稳：“别急，喘口气，慢慢说。
出什么事了？”
警察用力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陆局，王局……秦所长带我们去了出事的监室。
他带去的同志认出来了，里面有两个，是那个‘架势堂’的人。
他们是冲着裴炎来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们这行的，骨头硬，刑具撬不开嘴。
后来……后来不知怎么，其中一个突然亮出两个铁疙瘩，拔了销子，说要咱们让路。
秦所长的脾气您二位知道，哪吃这套？当场就扇了那人几个耳光。”
空气似乎更凝滞了。
警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后来……秦所长跟他们打了个赌。
赌赢了，我们放人；赌输了，他们得吐出雇主的名字。”
“赌什么？”
王国华追问，声音绷得很紧。
“赌命。”
警察咽了口唾沫，“一把**，只装一颗**。
两个人轮流，对着自己这儿——”
他抬手点了点太阳穴，“扣扳机。
生死由命，听天由……由旁边那位‘判官’说了算。”
话音未落，王国华已经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王国华猛地从椅子里弹起来，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一跳。”胡来！这简直是胡来！秦达保这小子，我才几天没盯着，他就敢这么无法无天？老陆，别坐着了，赶紧跟我过去看看！这混小子做事太不计后果！”
陆建邦却仍安稳地坐着，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急什么？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跟个炮仗似的。
我问你，你仔细回想回想，什么时候见过秦达保那孩子真让自己陷进过绝境？”
这话让王国华动作一顿。
他皱着眉，在记忆里翻找——确实，印象中那个叫秦达保的年轻人，似乎从未在哪件事上真正栽过跟头。
陆建邦啜了口茶，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我琢磨着，达保那孩子，恐怕早就把**给调包了。
他手里那把枪，根本就是空的。
要不他哪来的胆子跟人玩这种赌命的把戏？”
可王国华到底坐不住了。”不行，我还是得亲眼去看看才踏实。
这小兔崽子，非把我气出个好歹不可！”
他伸手就去拉陆建邦的胳膊。
陆建邦无奈地摇摇头，只得放下茶杯，跟着他匆匆往楼下赶。
看守所那间狭窄的囚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达保举着那把****，冰凉的枪口紧紧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只有他，神情里透着一股反常的松弛。
就在刚才，他将那颗黄澄澄的**推进弹仓、手腕向上轻甩的瞬间，那枚小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他独有的那个隐秘角落。
此刻握在他手里的，不过是个唬人的空壳。
但在场的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那截黑洞洞的枪管，认定里面装着致命的金属。
所以只有他最从容。
胜负早已落定。
咔嗒一声轻响，击锤撞在了空处。
枪口缓缓移动，最终稳稳指向对面风三的眉心。
风三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这种拿命当筹码的轮盘游戏，他也是头一回亲身面对。
当那个幽深的枪口对准自己时，膝盖忽然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
秦达保咧开嘴，笑容里带着点玩味的意味。”风三，你猜猜，这一枪里头，到底有没有东西？”
风三的脸褪去了血色，变得灰白。
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我猜……没有。”
那笑容更深了些，透出几分难以捉摸的邪气。”要是猜错了呢？正好，你二哥就在这儿。
有什么放不下的事，趁现在赶紧跟他交代几句。
等我手指头一动，你说不定就得跟这世界道别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污渍斑驳的挂钟。”给你三十个数的时间。
两条路：要么抓紧把遗言说了，免得留下遗憾；要么，现在就跪下来，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亲口认输。”
他竖起一根手指。”选吧。
对了，还剩二十五下。”
风三的两条腿开始自己哆嗦起来。
他视线慌乱地瞟向站在一旁的关二，又挪回秦达保脸上。
那张脸上的笑容依旧，却让人脊背发凉。
“别抖。”
秦达保轻声提醒，枪口纹丝不动。”你一抖，我瞄不准。
万一打偏了，遭罪的可是你。
还有……十八下。”
风三僵着脖子，不敢再动。
眼珠斜向关二的方向，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有黄豆那么大，一颗接一颗沿着鬓角滚落，砸在水泥地上。
关二太了解这个兄弟了。
一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风三从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刀架脖子上眼皮都不眨。
可今天，他居然露了怯。
只因为这种**太过残酷——命只有一条，输了就再没第二次机会。
秦达保开始不紧不慢地报数。
监室外的脚步声停在铁栏边。
陆建邦抬手制止了部下立正的动作，食指无声抵在唇前。
隔着栅栏能看见室内对峙的三人——其中一人正将枪口缓缓转向自己的太阳穴。
王国华喉结滚动，刚要出声就被身侧的手掌捂住了嘴。
那只手很稳，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
枪机叩响的瞬间，只有金属撞针空击的轻响。
持枪的人笑了起来。
他眼角有细纹，但瞳孔里映不出任何情绪。”第二次了。”
他说，枪管在指尖转了半圈，重新指向对面那个脸色发青的男人，“现在该你了。”
风三的膝盖开始打颤。
他张了张嘴，只挤出两个字：“二哥……”
被称作二哥的男人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想上前，却看见持枪者向前踏了半步——靴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抖成这样，**会打歪的。”
持枪者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
这句话让风三的颤抖变成了筛糠般的战栗。
尿液顺着裤管淌下，在地面洇开深色水渍。
他忽然嚎哭起来，那声音不像人，倒像被踩住脖子的动物。
“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