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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布好了局，连保密措施都防不住泄密。
现在彭昌海是要用整个监狱的力量硬碰硬。
双方僵持着，空气里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
卡车厢里突然爆出喊声：“都把枪放下！”
王中林扒着挡板站起来，脖颈上青筋凸起：“这是部里派来执行任务的工作组！枪口对着自己人像什么话？赶紧收枪！”
不仅达保怔住，连彭昌海也愣了一瞬。
紧接着李文的声音也从车厢里炸开：
“我能作证！他们的身份千真万确！”
围墙上的人影开始晃动，枪管垂下去几寸，又抬起来。
彭昌海猛地挥手：“王中林和李文也是同伙！他们里应外合要搞破坏——全体听我命令，举枪！”
他深吸一口气，吼声撞在砖墙上：“再重复一遍：谁抵抗，就消灭谁！”
墙头的人们彻底僵住了。
枪口在两组命令间微微颤抖，不知该转向何方。
彭昌海后槽牙咬得发紧，侧过脸朝身后递了个眼色。
阴影里有人悄悄摸向腰间——可手指刚碰到枪柄，围墙上就炸开一声脆响。
那人手腕一麻，铁疙瘩脱手砸在地上，连同帽子一起滚进尘土里。
“啊呀——”
陈五的惊呼几乎同时撕裂空气：“就、就是他！那帮特务里的！”
没等话音落下，秦达保已经扑到近前。
拳头带着风声砸中下颌骨，偷袭者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彭昌海扯着嗓子吼起来：“敌特动手了！全体听令——”
“彭昌海！”
吉普车方向炸雷般的声音截断了他的命令，“**给老子站住！”
车门被踹开的闷响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跳下来的男人连帽子都没戴，制服领口敞着，深色脸膛上全是汗。
他几步冲到人群**，胸膛剧烈起伏：“枪！都放下！”
围墙上传来金属磕碰的细碎声响。
男人抹了把颧骨上的汗珠，目光钉在彭昌海脸上。
后者脖颈渐渐弯了下去。
“早晨开会我怎么交代的？”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空气更沉了，“部里昨天就通知过，秦达保同志来执行任务需要全面配合。
你现在演的是哪一出？”
彭昌海的嘴唇褪成灰白色。
秦达保这时向前跨了半步，鞋跟并拢时扬起薄薄的尘土。
“楚监狱长同志。”
他抬起右手抵住太阳穴，“关于刚才的冲突，彭政委恐怕没法解释。
请允许我汇报全过程。”
他说话时视线扫过地上昏迷的人，又转向彭昌海煞白的脸。
“抵达监狱后，副监狱长李文同志首先阻挠工作推进。
在多次沟通无效的情况下，我不得不暂时限制他的行动自由。
随后彭政委带着公安部特派员及随行人员到场，我当场递交了部里签发的文件。”
秦达保顿了顿，听见远处岗楼上有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特派员王中林同志拒绝执行命令。
更令人不解的是，彭政委随后声称从未见过任何文件。”
他忽然抬高音量，“我想请问——这座监狱还属于国家管辖范围吗？”
楚文斌的眉头越拧越紧。
“直到枪声响起前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秦达保踢了踢脚边的躯体，“有人需要制造混乱。
需要让我们和监狱守卫互相射击。
需要趁着硝烟完成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监狱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秦达保看了三秒，才从牙缝里挤出问话：“指控需要证据。”
秦达保弯腰拽起昏迷者的衣领。
那张沾满尘土的脸晃到楚文斌眼前。
“您认得这张脸吗？”
楚文斌凑近些，鼻翼微微翕动。
最后他摇了摇头。
“没见过。”
达保的嘴角扯动了一下。”这位也是你们监狱的干部？怎么连你这位监狱长都没见过他？刚才大伙儿可都看见了，他差点对你们自己人动手。”
楚文斌依旧摇头。”我在京师监狱三年，从没瞧见过这张脸。”
达保抬手示意。
两名士兵将王中林和李文带上前来，绳索被解开。
这两人虽说一个呆愣一个愚钝，终究算是自己人。”王特派员，李副监狱长，你们认得他么？”
王中林和李文同样摇头。
“那我告诉你们他的来历。”
达保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骤然安静。”他是对岸派来的特务。
我们这儿有人认得他。
这次来京师监狱，就是为了揪出这帮人。”
楚文斌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黑得能滴出墨来。
这叫什么事？
达保走到彭昌海跟前，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到这地步，还硬撑？说吧，你在画眉鸟小组里是什么角色？代号是什么？”
彭昌海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你猜？”
耳光来得又快又狠，脆响炸在空气里。
彭昌海眼前一黑，金星乱迸，嘴里泛起铁锈味，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猜？”
达保退后半步，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眼里却没笑意。”我可没闲心陪你玩。
彭昌海，你愿意开口自然好；不愿意，也有人能让你开口。”
他侧过脸。”金海，交给你了。”
金海应了声“是”
几名士兵将彭昌海和另一人拖向卡车后厢。
楚文斌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即便他说了，达保也不会理会。
他的监狱漏得像张**，藏了这么多敌特，追查下来，他这监狱长的位置也算到头了。
惨叫声从车厢里断续传来，闷在铁皮里，听着格外瘆人。
金海这号人物，整治人的手段不比军中差。
不到一刻钟，他跳下车，用一方手帕慢条斯理擦着指缝间的暗红，走到达保跟前。
“所长，问出来了。
彭昌海，代号老麻雀，画眉鸟情报组组员。
他供认，在监狱里策反了六名干部。
这次接到指令，将三十七名敌特安**来，等候下一步行动。”
楚文斌听着，目光扫过王中林和李文，心里咯噔一沉。
这下完了，三个人谁也跑不掉，这责任压下来，谁都担不起。
他牙关咬了又咬，喉结滚动几下，才挤出声音：“秦达保同志……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亲手把这些蛀虫挖出来，将功折罪？”
达保还没开口，金海先出了声。
他转向楚文斌，摇了摇头。”楚监狱长，恐怕……您挖不出来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达保的后背。
那个计划太过阴毒——倘若楚文斌的脚步声再迟半分钟抵达，枪声便会撕裂整个空间的平静，到那时，谁也无法控制局面。
他转向楚文斌，声音压得很低：
“楚监狱长，你我之间没有旧怨。
我秦达保行事，从不靠踩着别人往上爬。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那个叫彭昌海的人，吐出了六个被策反的内部名字。
名单交给你，由你亲自去抓人。
这样……至少你的报告会容易写一些。”
楚文斌眼底骤然亮起，接连重复了好几遍感谢的话。
“这份情我记下了，秦同志。
日后若有需要，我绝不推辞。”
两只手握在一起。
达保摇了摇头：
“不必这么说。
虽然岗位不同，但身上穿的制服是一样的。
互相搭把手，本就是分内的事。”
他走向另外两人——王中林与李文。
尽管最初有过摩擦，但在关键的时刻，他们站稳了立场。
若不是他们及时制止了现场的骚动，等楚文斌赶回来时，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王特派员，李副监狱长。”
达保的声音很平静，“今天的事涉及最高密级，所有细节都必须封存。
之前产生的误会……希望二位不要放在心上。”
那两人当然明白这是在释放善意。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被彭昌海蒙蔽了……”
达保转身走向金海，语速加快：
“彭昌海开口了吗？那批人到底被运去了什么地方？”
金海摇了摇头。
“应该是被‘画眉鸟’的人接走的。
具体去向……彭昌海自己也不知道。”
一声叹息被压回胸腔。
弃子——彭昌海显然已被当作弃子丢弃。
为什么对方总能抢先一步？这次行动已经将知情者压缩到极限：除了陆建邦、王国华，便只有梅副处长知晓。
前两位绝无问题。
那么疑点……依然落在那位副处长身上。
可一个总参二处的副处长，不是谁都能轻易触碰的。
三十六个人消失了，像水渗入沙地，像虎隐入深林。
线索又一次断在眼前。
先前的工作并非白费，却也谈不上什么成果。
京师监狱这次挖出的网，层级已经不低，至少能给上面一个交代。
继续查下去……意义已经不大了。
楚文斌听见问话，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身，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脑中将库存的车辆清点了一遍。”五辆卡车，”
他伸出五指，又蜷起两根手指，“另外还有三辆吉普，都停在后面**。”
“现在去查，”
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拖延的意味，“刚才开走了几辆？司机是谁？名单——彭昌海供出来的那六个人，对一对。”
楚文斌点头的动作很干脆，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
不到二十分钟，他的脚步声再次在走廊里响起，比离去时更急。”秦同志，”
他站定，气息有些不匀，“两辆卡车，刚走。
司机……不是名单上那六个里的任何一个。”
旁边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秦达保没出声，只是闭上了眼。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车轮碾过的路，恐怕很快就要染上别的颜色了。
“所长，辙印！”
金海的声音插了进来，手指向门外，“顺着印子追，或许……”
秦达保摇了摇头。
他想起过来时那条灰白的土路，太阳晒得地面发硬，浮土轻薄，车痕浅得几乎被风抹平。”路上太干，”
他说，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印子留不住。
追不上了。”
他的话像一句谶语。
第二天天刚亮，房山那边的消息就撞进了市局。
山脚歪着两辆空卡车，旁边倒着两个人，公安制服浸透了暗红。
发现时，身体已经冷了。
京师监狱里再待着也无益。
该带的人得带走——彭昌海，还有那个缩在墙角、眼神发灰的特务。
他们肚子里总该还有些东西，关于那个代号“画眉鸟”
的影子组织。
秦达保向楚文斌几人简单道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时，他瞥了一眼窗外高耸的围墙。
这一趟本是扑着线索去的，却只抓到一手余温。
期望落空后，车厢里只剩下沉默。
金海紧抿着嘴，陈姓的同伴也屏着呼吸，空气沉得压人。
回到市局院子，秦达保没下车，只朝金海抬了抬下巴。”把人押进审讯室，”
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出去，“没我的话，谁也不准靠近。”
他独自上了楼。
陆建邦办公室的门敲了几声，里头静悄悄的。
他转身，走到另一扇门前。
指节刚叩上去，里面就传来一声“进”